——御史王諍巡鹽河東考"/>
秦 雪 靜
(太原太山文物保管所,太原 030000)
王諍,字子孝,號竹巖,明浙江永嘉進士。嘉靖四十年(1561)奉命巡鹽河東,為巡鹽御史。王諍是一個認真負責,具有實干精神的巡鹽御史,也是一個清強廉直,敢于為民爭取利益的父母官。他在出任河東巡鹽御史時,政績突出,在《山西通志》《解州安邑縣運城志》等地方志書“名宦”“宦績”卷中均記載有其巡鹽河東的政績。
明代巡鹽御史隸屬都察院所轄十三道監(jiān)察御史系統(tǒng),主要掌管巡視地方鹽政,查禁私鹽及督催鹽課,屬于鹽務部門的專職監(jiān)察官。[1]435明洪武(1368-1398)中期設置,后定制兩淮、兩浙、長蘆、河東鹽場各設一人?!睹魇贰肪砥呤涊d:巡鹽,兩淮一人,兩浙一人,長蘆一人,河東一人[2]1768。為了防止巡鹽御史與地方官員相互勾結,其任期一般為一年,按年更換。
明天順四年(1460),令山西按察司分巡該道,兼巡視河東鹽池。成化九年(1473),差監(jiān)察御史一員巡鹽河東。自成化十年(1474)起,朝廷在河東設監(jiān)察御史一名。[3]王諍便是嘉靖四十年(1561)的巡鹽御史。其被命為河東巡鹽御史后,有人提出想要與他交換這個崗位?!昂訓|差者,雍容而有權利,人共號之仙差焉。于是人有欲得之者。欲公讓,公曰:何不可?盍請諸本堂。”[4]此人認為擔任河東巡鹽御史是一件“美差”,不僅外表風光,而且手握重權。王諍并不貪慕這些,便答應了此人。由此可見他確實是一個淡泊名利、高風亮節(jié)之人。然而,本堂周公延是一個立場堅定、正直之人,看中王諍的品質與能力,堅持讓王諍出任。
王諍擔任河東巡鹽御史后,并不把這當作一件雍容美差,而是腳踏實地、大干實事?!吨駧r王公傳》記載:“公往而不復雍容,乃日孳孳興利除害,如監(jiān)司守令然?!盵4]御史王諍務實求效,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在工作崗位上可謂是兢兢業(yè)業(yè)。在《解州安邑縣運城志》卷五《宦績》中記載有王諍:“永嘉進士,嘉靖間巡鹽河東。以冰檗名其堂,蓋自砥也。”[5]王諍所在的大堂以“冰檗”為名,“冰檗”出自唐代詩人劉言史所作《初下東周贈孟郊》一詩:“素堅冰檗心,潔持保賢貞?!盵6]3465飲冰食蘗,比喻一個人寒苦而有操守。王諍便是以此來砥礪自己,為民官要做到廉潔堅貞。
在王諍初任河東巡鹽御史時,時年大旱。這從《鹽法條奏》一文中可知:“如今年自春至秋,顆粒不生。”[7]117天氣大旱,連年未雨,赤地千里,莊稼無收,鹽池池水也干涸,鹽花不生。這樣的大旱持續(xù)了三年之久。老百姓無以為食,鹽商無鹽利交稅。作為一名父母官,王諍見此民不聊生的困境,很是為河東百姓擔憂,因此其作《祈雨文》希望天降大雨。
在王諍的《祈雨文》中,記錄了當年河東鹽池地區(qū)生產情況:連年的大旱使得當地“水不潤下,鹽不生花。五谷不生,生者復枯”[8]487。為什么天旱會影響鹽池產鹽?在《尚書·洪范》中有這樣的記載:“水曰潤下……潤下作咸?!盵9]219水具有滋潤,下行的特性?!皾櫹伦飨獭钡囊馑际峭P钣诤?、凹池、巖下的咸水,可制為鹽。所以說鹽的產生離不開水。連年大旱造成鹽花不生,這給河東鹽池這個承擔著國家重要鹽課賦稅的鹽產區(qū)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在這種情況下,正常的鹽課都無法完成。然而四運司鹽政總理鄢懋卿為了搜括民財,卻提出了增加鹽課,清理殘鹽的政策?!睹魇贰肪砣侔擞涊d:“會戶部以兩浙、兩淮、長蘆、河東鹽政不舉,請遣大臣一人總理,嵩遂用懋卿?!盵2]7924鄢懋卿總理兩浙、兩淮、長蘆、河東這四個鹽運司,盡握天下利柄。其上任后便施行增加鹽課、搜括四司殘鹽。這些政策對于河東鹽運司及其當地老百姓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難以負擔。
在《祈雨文》中,王諍并不是簡單地苦求神靈恩賜,天降大雨。而是展開了一番論述:民有恒產才有恒心,而要使百姓不受疾苦,天、神、百司、御史要盡好各自的職責。官員御史如果有濫刑黷貨、殘害百姓之人,應該受到的懲罰。對官員的惡行不報于天、對老百姓疾苦漠不關心、應雨之時不雨,則是諸神的失職。自己身為河東鹽池百官之首,此番言論如果能為解除百姓疾苦,就算冒犯了諸神,也請罰于自己。在有神論的封建社會,王諍的這番肺腑之言實在是難能可貴的。據記載,王諍“禱雨祈鹽,引躬切責,甘雨大霈,鹽花盛生”[10]。雖然站在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雨不會因王諍作文而降臨。但通過《祈雨文》,我們可以看出王諍憂民為民之心,以及作為一個巡鹽御史的責任與擔當,傳達出“民生為本,民重官輕”的為官之道。
王諍為官清廉剛正,務實求真。史書記載“其自奉至菲,而過賓之至,亦如其自奉無菀枯一焉”[4]。他自身是一個極其廉潔奉公之人,有賓客前來拜訪,也是簡單的招待。王諍曾作《戒殺歌》道:“食者甚美,死者甚苦。損福損真,后悔何補?!盵11]61勸誡人們要節(jié)儉。
在巡鹽河東時,王諍與當時的四運司總理鄢懋卿還發(fā)生過一次正面沖突。嘉靖四十年(1561),鄢懋卿巡歷河東,清理鹽法。雍正《山西通志》八十六《名宦》中對此事有記載:“鄢至安邑,令治具看席三十。諍大怒,立命撤去,務從儉約。宴罷,即具餞以促其行。鄢屏氣而去?!盵12]鄢懋卿來到安邑后,令人置辦三十桌宴席為其接風。王諍看不慣他鋪張浪費講排場的做法,公然與之抗議:“公從容說之曰:‘吏不奉行明公徳意,而以侈名歸,明公非計,請小抑損之。’鄢語屈?!盵13]令人撤去了這三十張宴席,厲行節(jié)儉。鄢懋卿回去之后,便制定了“每引加鹽作二百二十斤,每引加銀作三錢八分五厘”的鹽課,同時“將在場歷年堆積鹽料之內,取鹽三十七萬引,共該易銀一十四萬二千四百五十兩”[7]117,加賦于河東。當時的河東地區(qū)受地震影響,受損嚴重。又接著天氣大旱,民不聊生,鹽產不足,這讓當地人民根本無力承擔。在經歷了嘉靖四十年(1561)繳課艱難的困境,王諍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作《鹽法條奏》奏議了此事,請求恢復鹽課舊額。
通過這件事情可以看出王諍是一個務實廉潔、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巡鹽御史,他不會為了迎合上級官員而干勞民傷財之事。因其抗直不阿,史書上稱其有“古大臣風”。
王諍來到河東鹽池后,通過實地考察、耳聞目見,對河東鹽政及解鹽的生產狀況有了深入的了解。同時,他敏銳地發(fā)現損害河東鹽利有四事。為了祛除弊病,直言上諫請旨作《鹽法條奏》。其奏議內容有四個部分:一曰復鹽課之舊額;二曰省鹽倉之妄費;三曰求鹽丁之實用;四曰□守支之淹役。[7]116-120所作奏議邏輯清晰條理,言辭懇切;陳述內容有理有據,指其要害,并對這些問題一一提出解決對策。希望治理河東鹽政之弊病,使鹽業(yè)得到正常發(fā)展。
在《明世宗肅皇帝實錄》卷之五百十四中有這樣的記載:“嘉靖四十一年十月……御史王諍議處河東鹽法四事?!舅钧}課。近清出積滯引價十四萬有奇,又歲增余鹽四萬有奇,一時商民重困,輸納不前,請行巡鹽御史將前項鹽引不必加增,每引照舊二百斤,召商報中。其余鹽價銀除四十年已解運外,其四十一、二年仍依期完報濟邊。——前都御史鄢懋卿議于本司門內設倉貯鹽,無益妄費,宜停止。——撈采鹽丁額設二萬余人。往往私相雇代,徒冒虛名。自今當于清審之時,從民自便,無力者照舊供役,有力者納銀一兩五錢俟。鹽花生結,鹽丁撈采不及,將所納者雇募貧民,每辦一料給以銀二十兩,官民兩利?!袞|西三場各設大使一員,攢典一名。各歲辦鹽一十四萬引,照數守支。而鹽額易消折,守支未盡絕者,不得起送。歷年淹滯,乞依長蘆事例。守支已及九年者,核無奸弊準令起送赴部,得旨俱允行?!盵14]這條講的是世宗皇帝批復河東巡鹽御史王諍的奏議之事,其奏議的內容正是鹽法四事。奏議得到批準后,當地鹽丁的產鹽負擔有所減輕,好的政策也促進了河東鹽業(yè)的發(fā)展。
正因為王諍的務實廉潔的工作作風,不畏強權、正直敢言的品質,其被譽為“鐵御史”。當地老百姓特別感激他,為了表達對王諍的尊敬愛戴之情,修建有“王公祠”。這在明萬歷年間編纂的《安邑縣志》卷三《建置志》“壇廟”目可見:有“王公祠在池神廟后,祀侍御史王公諍”[15]的記載。此外,在清康熙年間所修的《河東鹽政匯纂》中也有記載“王公祠,向在池神廟后,祀侍御王公諍。今公已并祀于忠愛祠中”[16]。這兩條均可證明在嘉靖年間為紀念王諍修建有“王公祠”。翻閱志書,明代擔任河東運司巡鹽御史的官員共有一百二十多位,其中因政績卓越而被人修建“生祠”的不過數十個,唯有“王公祠”修建在池神廟的周圍,足見當地人民對他極其愛戴。
御史王諍巡鹽河東時清正廉潔、體恤民情、大干實事,當時便有“于是河東之政為國初以來第一”[4]的說法。所以,王世貞在《中憲大夫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竹巖王公墓表》中對王諍作出“旌廉吏,懲貪墨,掊豪俠,恤孤煢,揚主威德于萬里外,為諸方冠”[17]730這樣高度的評價。王諍為官一直踐行官為輕、民為重,權為輕、責為重,名為輕、德為重的準則,著實是一位為民謀利、解民所憂、務實廉潔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