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小晟

1

大學畢業(yè)前去一家公司實習，和一個同時去實習的小伙子玩得很好。

最初，我并不了解他的家世，只是感覺他家應該很有錢。因為那時的我上下班是輛破舊的自行車，而他已經(jīng)每天開車了。

公司的人對他也很客氣，我私下猜想他肯定是公司老總的親戚，或者是哪家非富即貴的公子哥來體驗生活?？伤o我的感覺，就是一點也不開心。

上班無精打采，下班失魂落魄，一副文藝青年的哀愁。

直到我實習結束，臨走前一晚他替我踐行，他才揭曉自己是公司老總的公子。

因為喝了太多酒，他才把滿腔委屈說與我聽。他說：“我一點也不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更不想被安排今后的人生，可全家人都希望我能接管公司，可我從小到大的愛好就是畫畫，我總夢想自己背個畫夾就能到處寫生，然后開畫展?，F(xiàn)在的生活真的糟糕透了?！?/p>

趁著酒意，我還鼓勵他：“那就抗爭?。　?/p>

“可全家人會把我掃地出門！”

我有些泄氣：“不想鬧翻，那就只能順從了唄。”

“可我又不甘心。”

最后，他還是選擇了家人的意愿，接手了公司。好多年后再見到他，他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商人模樣，以前的藝術氣息再也尋覓不到絲毫。

我問他后悔嗎？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后悔，但其實現(xiàn)在也不錯，人哪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來，你不知道，我爸當時患了嚴重的病，我必須把一切扛起來。還好，我沒辜負他的期望。只不過，總有些許遺憾。”

我承認得知他的一切時，我不理解他的放棄，總覺得人這一輩子都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和喜好生活，可經(jīng)歷過一些事后，我則能充分了解他的選擇。

真實的人生總是這樣，會在某個關口給你二選一的抉擇，無法調(diào)和，不能中立，非此即彼，魚和熊掌無法兼得。平素我們總勸人，舍棄就是得到，可“放下”，又談何容易？

2

生而為人，誰都想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現(xiàn)實是，絕大部分人都過不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就在我們身邊，很多人喜歡回憶過往，說如果如何如何，可選擇的當下，哪有如果？

在理想和現(xiàn)實中間，為什么人們總會放棄一些愛好和夢想？那是因為你在比對時，選擇了認為你覺得更應該遵守的東西。

比如，你癡愛的女孩，父母說什么也不喜歡，你選擇愛情還是親情？放棄愛情，你就選擇了孝道，也許并不全對，也許事后你會后悔，但至少你當時覺得比愛更重要的是無法傷透父母的心。

比如，你很想辭掉現(xiàn)在穩(wěn)定的工作去做點你喜歡的事，是滿足你個人還是讓妻子孩子陪你冒失敗的風險，你選擇了家庭，就只能舍棄自己的夢。

比如，父母老邁，你是留在北上廣深這樣的大城市里拼命沖刺，還是回到父母所在的小縣城享受安穩(wěn)，你離開繁華的大都市，就必須舍棄直線奔跑的雄心？

……

人生有太多不是向左就是向右的路口，太多人會遇到諸如此類的選擇，因為只有你充分了解自己的現(xiàn)狀和苦衷，更無人替你作答，只能憑自己做主。

所以，我們每個人此后所經(jīng)歷的生活種種，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雖然有未竟的夢想，不能再去愛的人，同時，你也清楚，實現(xiàn)你想要的人生，需要犧牲掉多少現(xiàn)有的生活。

而你，有沒有舍棄另一面而成全自己的心？

最重要的是，選擇的過程雖然很痛苦，也無論你選什么，但下定決心后，你只能安心走好你擇好的道，無論以后你會不會埋怨和后悔，也不管你沒選擇的路將來會如何理想和動人，都只能奮力走下去。

因為，那是你自己的抉擇。

3

其實，選擇本身沒有對錯，因為兩邊都很重要，怕就怕你選擇了一條路后并不好好地走。

做媒體熱線時，我曾接到過一個男生打來的求助電話，他說因為父母的逼迫，他放棄了初戀的姑娘，而后在家人的安排下和另外一個女孩結婚了。他本以為一切都會按照父母的期望走下去，而他也一直努力在做個好丈夫，可沒想到，女兒出生不久，他又碰到了初戀，并且對方一直未婚，對他余情未了。他瞞著妻子在正常的范圍內(nèi)見過初戀幾次，可還是被敏感的妻子發(fā)現(xiàn)了。之后，一片狼煙，他想妻子坦白，卻愈演愈烈。

他委屈地問：“我并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并且我還坦白了一切，難道我不值得被原諒嗎？”

我問他：“你真誠地告訴我，你現(xiàn)在還有信心做好一個丈夫的責任嗎？對你的妻子還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悅納和全部的愛嗎？”

他沉默了，其實，對于很多女人來說，精神出軌遠遠要比身體出軌更可怕，愛與責任，女人更看重的是男人的愛而不是他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為了父母，他當初的選擇有錯嗎？只是錯就錯在選擇后那并不堅定的步伐和搖擺不定的心。

一個經(jīng)歷過事情的人，都應該明白，選擇一種生活，就已經(jīng)割舍了另一種生活。無論你選擇什么，人生都會有缺憾，很多人放棄自己想要的人生，那是因為你那時那刻的人生和價值觀里，有比你更不愿意割舍的東西。而這些，你必須負責到底。

而極少數(shù)能真正過上自己想要生活的人，也是經(jīng)歷過掙扎、抗爭和舍棄后取得的結果，而且他們一般自我中心感極強。所以，面對某些人的困惑，我再也不會主動鼓勵“你為什么不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呢？”因為比起這句輕飄飄的話，絕大部分人無法承受過理想人生抉擇后的愧疚和沉重。

不過，還好的是，那么多人都擁擠在現(xiàn)實的路上，聊起那些過往并不孤單。

雖然很多人都過不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可那些殘留的夢的裂痕，最后都會變成故事的花紋。

當然，希望結局都是個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