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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棉樹的夏天

        2019-12-06 07:38:41張曉雅
        閩南風 2019年11期
        關(guān)鍵詞:實驗學(xué)校

        張曉雅

        日光傾城,五點多的南城水泥地還是滾燙,一道緊閉的大鐵門新得發(fā)亮,鐵門內(nèi)的塑膠跑道上一個人都沒有,一片綠油油的塑料草坪享受著柔和的夕陽。

        一個穿著藍色格子衫的小男孩在鐵門外蹦蹦跳跳。那是我弟弟。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寵溺地看著這個比我小了十四歲的男孩,說:“敏敏,你以后就來這兒上小學(xué)好不好?”

        “好??!”他滿不在乎地騎著自行車繞著我轉(zhuǎn)圈,似乎覺得自己肯定會在這個學(xué)校。

        這是南城實驗小學(xué)。每個城市好像都有一所名為實驗小學(xué)的學(xué)校,而實驗小學(xué)也理所當然地成為當?shù)刈詈玫男W(xué)之一。

        我抬頭看了看這個陌生的鐵門,仰著脖子往里面探探。

        “你在干嘛?”突然有個中年大叔的聲音出現(xiàn)在我耳邊,我著實嚇了一跳,我以為放了暑假這里一個人都沒有的。

        “叔叔,我以前是在這兒畢業(yè)的,能讓我?guī)业艿苓M去看看嗎?”

        “現(xiàn)在學(xué)校治安管理嚴,不比從前,別讓叔叔為難?!北0泊笫暹t疑了一下,說道。

        “可是……”

        “好啦,說不行就不行?!彼迤鹉榿?。

        我剛想告訴他我是學(xué)校請回來參加明天筆會交流會的,結(jié)果就被無情打斷了。

        也罷,總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回去看看。

        我擦了擦弟弟臉上的汗,笑著在不遠處的石階上坐了下來。這里的兩株木棉還留著,樹上只剩零散的幾朵木棉。校門口的那棵三月滿桃花的桃樹早就不見了……

        和十多年前的實驗小學(xué),差別太大了。是一代人記憶的地基,建成新一代孩子的幸?!瓘膶W(xué)習環(huán)境和教學(xué)設(shè)施等來說,改變是好事。

        也不知道校園里面那些聽了我六年讀書聲的木棉樹還在不在……

        頭頂?shù)哪久藁ㄐ躏h落,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勾起了當年的回憶。

        我上小學(xué)那會,實驗小學(xué)是破破爛爛的,破到了什么程度呢——班主任的眼里總是新生不如上一屆的乖巧,保持孩子活潑天性的同時又想維持秩序,天天嚷嚷著我們“屋頂都快被你們吵得掀起來了”。我們也一直把這個當成玩笑話,沒想到某天上完體育課回來,我們目瞪口呆地看到教室正中間的桌子上掉了不少石灰,它正上方的屋頂真的掉了一大塊。還好那時我們?nèi)ド象w育課,沒人留在教室,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過孩子的天性不是屋頂掀了就能恐嚇著的。大抵安靜了兩天,又開始鬧騰了。

        當時說不出口的糗事現(xiàn)在想起來竟然有點甜甜的味道,就像當時年少無知吃的校門前草的味道。

        沒有塑膠跑道,沒有塑料草,沒有大鐵門……

        只有野火燒不盡的草,我害怕的狗和可愛的小山羊……

        每次體育課我們都喜歡去逗逗那兩頭小山羊,放學(xué)了也有很多孩子圍著小山羊轉(zhuǎn)。小孩子年少無知,口無遮攔,玩鬧地說著:“聽說草是甜的,你們有沒有人想試試看?”

        “你自己怎么不吃?”

        “你們吃我當然吃!”

        一群孩子哈哈大笑,哄然散去。下午的體育課,也不知道班里誰起的頭,傳著草真的很甜,不試試就等著后悔吧。后來,頂著好奇心,大半個班都跑去和山羊搶口糧。

        我天生比較膽小,到了五年級才敢騎自行車去學(xué)校。誰料著第一天我就遇到了一條兇巴巴的狗,慌張之下沒剎住車,撞到墻上,在校門口的沙地上摔了個狗啃泥,滿膝蓋鮮血直流。等到在醫(yī)務(wù)室處理完傷口,趄趄趔趔地走到教室見新老師新同學(xué)時,在門口就聽到新老師在給同學(xué)們立規(guī)矩:“上課不許遲到!”我莽莽撞撞地出現(xiàn)在門口,全班一片寂靜。老師剛想訓(xùn)我,忽然看到我挽著褲腿的膝蓋,說:“像這種的就例外。”

        那時的教室沒有多媒體設(shè)備,只有老師認真寫的滿黑板的筆記。數(shù)學(xué)老師喜歡開發(fā)我們的思維,每天都要布置一道一題多解,看看誰能想出最多種解法。我們班的學(xué)習氛圍一向很好,都不甘落后,都想得到老師表揚。甚至體育課我們都不放過,體育老師讓我們休息的時候,我們都會拿著棍子在地下涂涂畫畫,互相探討。

        以前學(xué)校也會辦書畫展的,一個在小閣樓的小展廳,丟了我當年最愛的那幅《紫藤蘿》……我以為展覽總是要交最好的作品,只可惜卻再也見不到我的那幅畫。

        想到這兒我就有點期待明天的筆會。是小學(xué)班主任給我發(fā)信息的,說學(xué)校想辦一個大學(xué)生返鄉(xiāng)書畫筆會,和現(xiàn)在學(xué)校里的弟弟妹妹交流,我學(xué)過點書法,所以她希望我能參加。

        我很久沒見到她了,她當年挺疼我的,就答應(yīng)了。

        夜幕降臨,今晚沒有皎潔的月光,天空卻閃爍著無數(shù)的明星,我牽著敏敏回家,聽著他問了我一路——“為什么晚上看不到月亮,月亮躲在哪里”“為什么月亮只有一個,星星有那么多”……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太陽剛探出腦袋,輝映在草粒上,竟也似有些許生機。

        我如期而至,沿著砌著白磚的圍墻,穿過重新修繕過的教學(xué)樓,透過窗戶望向里頭,每個教室都備著最先進的多媒體設(shè)備,還在教室后頭立了一個圖書角,連桌子都不再是當年坑坑洼洼的舊木桌……我一直心心念念要回來看看,可是后來因為各種原因,好久沒進來過了。

        我有點羨慕現(xiàn)在的孩子,在心里暗自感嘆:政府真是越來越注重教育了……

        再往前走幾步,轉(zhuǎn)角就看到那幾株老木棉,我不由得呆了一下,它們還在,我仿佛又看到自己坐在樹下和朋友談天說地的模樣。

        筆會設(shè)置在木棉樹旁的一個大廳堂里,一張大大的檀木桌子映入眼簾,兩側(cè)是高雅的屏風。

        我感覺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實了,這還是我認識的實驗小學(xué)嗎?

        在座的很多都是老教師了,我大多認得,乖巧地一個一個過去打招呼。

        我刷了幾幅大字,無非還是一些“君子不器”“止于至善”之類的警句。抬頭之時,余光瞥見一個妹妹成熟凝練的筆法,自嘆不如。

        只聽得校長在一旁指指點點:“書法是形而上的……寫字是一輩子的事情……你們啊,以入世的態(tài)度做事,以出世的態(tài)度做人……”

        我以前是不懂這些的,現(xiàn)在也慢慢懂了。校長慷慨激昂的結(jié)束詞繞在耳旁久久不能散去,我想,這里以后還會更好。

        筆會結(jié)束的時候,晴空萬里,知了鳴于木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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