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臨水

約圖建議：女孩子舉著冰激凌，男生在旁邊推著一輛自行車……

作者有話說：這個大綱，我構(gòu)思了很長時間，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有寫完，終于這周末趕在截稿期前交了稿子。就我本人來說，我超級喜歡這個故事——主人公是個努力奮斗、勇往直前地尋找自身價值的少女，渾身上下閃著奪目的光。

最后，希望你們都能喜歡這個故事，也希望我們都能成為更好的人。

她希望自己變強大，能撐起自己頭頂?shù)奶欤材鼙Ｗo身邊所愛的人。

1

高二下學(xué)期，照一終于得償所愿地考進A班。

勝中A班是最優(yōu)班，一共二十個位子，競爭力最強，學(xué)費全免，還有特殊關(guān)照。但是，A班的學(xué)生從高一開始就沒有更換過，沒人能打破這個模式。如果不是程漸微在考場失誤，照一也不會替補上位。

A班諸位學(xué)神早已形成固定的交友圈，這使得突然出現(xiàn)的照一在當(dāng)中宛如一個異類。

比如，老師講課的速度，她跟不上，只能在課間一趟一趟地跑去辦公室，而班上的同學(xué)并不會顧及她的感受，反而覺得是她不自量力地霸占了程漸微的位子，遂經(jīng)常以這為理由嘲笑她——

“就這樣的智商也好意思說是A班的學(xué)生，真丟臉。”

“她之前好像連年級前五十名都沒進過，這回也算超常發(fā)揮了?！?/p>

“上回漸微感冒發(fā)揮失常，等期中考試就能跟她換回來了?！?/p>

韓千樹聽到類似的談話內(nèi)容不止一回，照一本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埋頭和練習(xí)冊較勁，他卻一天比一天鬧心。

他與她同路騎車回家，自行車的鈴鐺撥得叮當(dāng)響，他忍不住喊她：“照一，別人說你壞話，你都不會反駁的啊？”

照一放下單詞卡片，疑惑地歪頭看他：“誰說我壞話了？”

韓千樹嘴角一抽，鬧半天，這家伙一心只讀圣賢書，根本沒在意過，這樣反而襯得他的擔(dān)憂是多余的。

韓千樹惱火，使勁兒踩了兩下腳踏板，一溜煙地消失在夕陽的余暉里。

照一是在一個小鎮(zhèn)就讀的初中，那會兒她是全校第一。家里人都覺得她有前途，商量之下，把她送到市里，讀最好的高中，而爸媽則把工作一起轉(zhuǎn)移到她的學(xué)校旁邊，全家人都盼著她出人頭地。

小鎮(zhèn)和這里的差距迅速顯現(xiàn)，照一擦著分數(shù)線考進勝中，第一次考試勉強進前三百名。

照一回家匯報成績的時候，連頭都抬不起來，但爸媽沒有責(zé)怪她，只是安慰她，讓她再接再厲。

這邊的教書方式和家里不一樣，進度也比較快，照一好強，拼命地追了一年，每一次考試，成績都有質(zhì)的飛躍，終于得到了進A班的機會。

但這不是終點，照一知道，要想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三月末，省里要舉辦一場英語演講賽，一個學(xué)校出兩個名額。這種情況，學(xué)校都是直接從A班挑選，老師先定了韓千樹，然后猶豫了一下，破例定了程漸微。

雖然程漸微上次考試失誤，但她英語口語一直不錯，主要是她上次演講，得到了很好的成績。

演講稿由學(xué)生自己來寫，老師加以潤色，過關(guān)以后，學(xué)生抓緊時間練習(xí)背誦。

韓千樹的稿子第一遍就過了，程漸微改了很多遍還是不行。換作往常，可能就過了，但老師因為打聽到隔壁學(xué)校選出兩名很厲害的選手，所以絲毫不肯松懈。

不過，照一也想?yún)⒓舆@次英語演講比賽。

她第四次找到韓千樹，把修改了一夜的稿子給他看：“這回呢，你覺得怎么樣？”

韓千樹讀了一遍，覺得不錯，畫出最后兩個地方讓她修改。

照一在他旁邊改句子，他撐著下巴看著她。

“照一?！?/p>

“嗯？”

韓千樹猶豫了一下，一邊翻書，一邊說：“我?guī)湍愀牧怂拇胃遄?，要是這回能成的話，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

“到時候再說?！?/p>

那邊的程漸微還沒找到思路，照一已經(jīng)毛遂自薦，把她琢磨了兩個星期的演講稿交上了講臺，底下有人嘁了一聲，說：“英語分數(shù)那么低，還在這兒瞎湊熱鬧?！?/p>

其他人聽見這話，也跟著笑了兩聲，確實，照一的英語成績在主科里面是分數(shù)最低的，就連老師也沒當(dāng)回事兒，只是讓她朗讀一遍聽聽。

照一沒看稿子，流暢地背誦了出來，眾人從鴉雀無聲變成竊竊私語，老師的眼睛則驀地一亮。

她發(fā)音標準，又不怯場，詞句嚴謹，文筆上佳。

于是，那場比賽不出意外地定了照一上場。

2

下課以后，韓千樹來找照一邀功，她把他的臉推到一邊，低頭做題：“還沒比完賽呢，這算什么結(jié)果?！?/p>

韓千樹撇撇嘴，伸手弄亂了她的劉海，轉(zhuǎn)過頭趴在桌上睡覺。她剛睡著，就有人推他，他起身見莊函站在對面，問：“有事兒？”

“我表姐哭了！”

韓千樹攤開手，這事兒跟他有關(guān)系？！

“本來這回從A班被擠出去，就對她打擊很大，再加上沒法跟你一起出席演講賽?！鼻f函把他推出門外，“你快去看看吧，我們誰哄都哄不好?！?/p>

韓千樹疑惑地被推到二班門口，程漸微梨花帶雨地看著他，邊上已經(jīng)有人吹起煩人的口哨，莊函又推他一把：“快說點兒什么呀！”

韓千樹琢磨半天，說出一句：“愿賭服輸，你別在意?！?/p>

眾人張大嘴巴，驚嘆于他的勸人能力，程漸微大嘴一咧，哭得更狠，而他旁若無人地走回教室，并順便打了個哈欠。

那場比賽，照一拿了季軍，韓千樹拿了冠軍。

于是，照一履行承諾，周五放學(xué)后陪他去看新出的電影。

照一有事兒暫時走不開，韓千樹先去買票占座，可一直等到開場，也不見她來。他以為她臨時放鴿子，于是生氣地返回學(xué)校，卻看見莊函在質(zhì)問她：“我姐之前說她的演講稿丟了，是不是你偷了？”

照一不慌不忙地合上筆袋：“跟我沒關(guān)系?！?/p>

“不然，就憑你也想代替漸微上賽場？！”

照一難得面露憤怒：“我為什么不行？！誰做得更好，誰上，她程漸微就這么輸不起嗎？！”

莊函驚呆了一瞬，沒想到向來一聲不吭、逆來順受的照一竟然也有這么硬氣的時候，便頓了頓，道：“那你說，上回你英語作文分還不及格，怎么提高得這么快的？”

照一捏了捏手指，天曉得她為這花了多少工夫，可這些人以為她是憑空進步的。

那邊的韓千樹撥開人群走進來：“我證明，照一每晚都會補習(xí)，而且她這次的稿子是我?guī)兔π薷牡摹！?/p>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選擇性地忽略掉了前半句，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啊，原來是有韓千樹幫忙，這跟作弊有什么區(qū)別？！”

一句話把照一所有的努力全盤否定，之后不管她怎么說，那些人都只是笑笑不說話，好像是故意諷刺。

韓千樹知道自己幫了倒忙，回家的路上，低眉順眼地跟在她的身后：“皇后娘娘，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寬恕我行不行？”

照一不說話，他加快車速，把自行車橫在前面，攔住她的路：“你倒是跟我說句話??？！”

照一捏緊了車把手，沉著聲音說：“你離我遠點兒?！?/p>

僵持了半天，她的面色還是陰沉得可怕，韓千樹嘆口氣，默默地把路讓了出來。

他知道，這回照一是真的生氣了。

3

高一第一次考試分數(shù)出來的那天，韓千樹到辦公室送作業(yè)本，在樓梯拐角處看見一個女孩子抱著卷子哭。那是照一沒辦法接受這樣的成績，覺得辜負了爸媽的期望，不知道該怎么跟他們說。

韓千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把卷子從她手里抽出來，壓在墻上看了一遍，說：“這個其實挺簡單的，我跟你說啊……”

照一抹干眼淚，聽他說完公式，拿筆列出一個式子：“這樣對嗎？”

少女晶瑩的目光望得他心里發(fā)燙，他支吾了一下，說：“聰、聰明啊，一點就透?！?/p>

晚上放學(xué)，他發(fā)現(xiàn)和她同路，便約好每天一起回家，路上跟她一起復(fù)習(xí)新學(xué)的公式，順便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

一開始，他只是想跟她說話，漸漸養(yǎng)成了習(xí)慣，到現(xiàn)在，只要她超過一天沒理他，他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韓千樹兩眼空洞地看著黑板，掐指一算，照一已經(jīng)一個星期沒跟他說話了。

因為這次事件，程漸微的朋友都揚言要把照一趕出A班，于是，照一各科課堂筆記都開始不翼而飛。

沒有筆記就寫不成作業(yè)，也復(fù)習(xí)不了，這后果可就嚴重了，照一把書包和課桌都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教室里的人都笑得開心，韓千樹忍了一會兒沒忍住，踹了一腳前面的莊函的凳子：“拿出來?！?/p>

莊函假裝無辜：“什么？”

韓千樹揉了揉太陽穴，凜冽的目光落在教室前方的垃圾桶上：“我數(shù)三個數(shù)，要是我自己去找的話，事情可就不是這么簡單了?！?/p>

莊函心里一陣害怕，在韓千樹數(shù)到二之前，就乖乖地到垃圾桶里把筆記本找了出來。

他正要給照一送過去，韓千樹長腿一伸，攔住他的路：“擦干凈再還?！?/p>

莊函咬牙切齒，但也不得不照做，這回更有人疑惑了：“韓千樹，你跟照一到底什么關(guān)系??？”

韓千樹用余光看了看照一，靠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哥雷鋒轉(zhuǎn)世，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見義勇為，有意見嗎？！”眾人沉默不語，韓千樹又說，“我說你們這群人，A班好歹也是個優(yōu)等班，男生占了四分之三，你們天天腦子里不想學(xué)習(xí)，就知道欺負人家小姑娘，丟不丟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以后誰再欺負照一，就是跟我過不去！”

韓千樹這番話說得驚天動地，眾人雖不服氣，但也覺得有些道理。

自此，他們雖然還是不喜歡照一，但也沒再做過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畢竟下一場考試就要到了，所有人都堅信照一在A班待不了多久了。

4

那天晚上放學(xué)，照一去找韓千樹道謝，他突然擺起了架子：“有些人不是不愿意理我嗎？”

照一想明白以后，也覺得自己有些理虧，畢竟韓千樹一直在幫她，她卻因為一點兒小事兒遷怒于他。她鼓起勇氣拽了拽他的袖子：“我錯了，你原諒我行不行？”

“不行。”韓千樹倚在墻上，雙手交叉環(huán)在胸前，“除非你把那句話收回去?！?/p>

照一想了想，說：“我以后都不讓你離我遠點兒了?！?/p>

韓千樹終于轉(zhuǎn)過頭，眉眼漾出淡淡的笑意：“那走吧，一塊兒回家。”

照一家比韓千樹家遠，但他每次都執(zhí)意把她送到門口，再轉(zhuǎn)身回自己家。

照一在門口停下來，說：“我看著你走，你走遠了，我再進去?！?/p>

少女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夕陽的余暉落在她的腳下，韓千樹望著她明亮的眼睛，突然舍不得回家。

“照一……”他撓了撓眉心，“那個，明天不上課，我能來找你嗎？”

“啊，好啊?！闭找稽c點頭，“正好我們一起寫作業(yè)。”

韓千樹其實想跟她看那回沒看成的電影，只剩周六最后一場了，但聽她這么說，也就沒再說什么，畢竟在她心里，學(xué)習(xí)才是最重要的。

“行啊，行啊?！表n千樹搓搓她的頭發(fā)，轉(zhuǎn)身跨上自行車，“只要在你身邊待著，做什么都是好的?！?/p>

翌日，他一早便來了照一家，兩個人伏在書桌上做作業(yè)。人生第一次，照一覺得看書看不進去，因為她總覺得他在看她。

她被看得心里發(fā)癢，忍不住把數(shù)學(xué)書按在他的臉上：“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不看書，看我干什么？！”

“是啊，我有問題啊?！表n千樹撐著下巴面向光，一本正經(jīng)地答，“我在想，我為什么這么想待在你的身邊呢？！”

據(jù)說，所有的問題都能在書本上面找到答案，唯獨這個，他徒勞地查了幾百遍。

照一臉色紅了一瞬，在他身邊根本做不好題，于是，她抱著書本去了隔壁房間：“趕緊做，下午三點之前做不完的話，今天晚上不許吃飯！”

照一心里疼得不行，如果不是為了她，他們也不會平白受這么多苦，處處遭人白眼，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她只是想竭盡所能幫幫他們——但這些話，照一都羞于對韓千樹說。

“我求你以后都別來找我了。”

韓千樹伸手去拉她，但她已經(jīng)跑開了，他的手落了個空。

痛感從左手指尖一直蔓延至左心房處，他站在原地深呼了兩口氣。

“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

他其實希望她有什么困難都能說給他聽，可她只會自己一個人扛。

韓千樹非常難過。

照一沒了工作之后，開始郁郁寡歡，晚間在學(xué)校值日，她幾乎神游地走在操場上，迎面一個網(wǎng)球正中她的鼻梁，她一個趔趄坐在地上。

她朝著球飛來的方向望過去，葉忱扛著球拍朝她走來。這人她認識，仗著家里有錢，是混世魔王一個。

跟這種人扯上關(guān)系一定不妙，照一掏出手絹抹鼻血，起身遠離了球場。

然而，這個意外讓葉忱記住了她的名字，隨后，他找到A班，非要花錢雇她當(dāng)社團經(jīng)理。

“很少見到像你這樣有瓷兒不碰的人了，哥欣賞你。”

照一雖然想說不是這樣的，但是，沒抵住金錢的誘惑，果斷地答應(yīng)。為了對得起這份酬勞，她鞠躬盡瘁地幫他忙里忙外，課間幫他算賬，放假給他采買，甚至偶爾在他比賽的時候還充當(dāng)啦啦隊。

韓千樹看在眼里，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網(wǎng)球隊要和品中打比賽，社里需要一批新護腕，照一傍晚時在專賣體育用品的街上挨家挑選。韓千樹知道后，到店里假裝跟她偶遇，陰陽怪氣地問：“我們的照一同學(xué)今天居然沒有蹲在家里當(dāng)書蟲，真是可喜可賀??！”

照一沒理他，轉(zhuǎn)身去了另一家店。

護腕買完，她直接拿去放到了社團教室，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韓千樹，車鈴在身后丁零零地響，她咬了咬牙，終究沒有回頭。

其實，她已經(jīng)沒有在生氣了，只是，她像一個陀螺一樣拼命地旋轉(zhuǎn)，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去回應(yīng)他。

小時候她覺得自己像超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得心應(yīng)手。

她一直想做個完美主義者，可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太自負了，她做不到讓所有人都滿意。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她必須舍棄一些東西。

那里面也包括她自己的心。

照一背對著韓千樹吸了吸鼻子。

7

網(wǎng)球賽開始前，社員發(fā)覺照一買的護腕壞了，有人隨口一說：“還不如小攤上賣的五塊錢一副的那個?！?/p>

社員聚在一起仔細研究：“是不是她買假牌子賺差價啊?！?/p>

“好歹也是尖子生，不至于吧！”

社團里有人和A班有積怨，本來就看照一不順眼，這句話更是立刻引起了眾怒：“你以為A班的學(xué)生真的德智體全面發(fā)展？！你問他們，除了學(xué)習(xí)，還會干啥？！”

于是，網(wǎng)球社派出代表到A班去找照一問說法，照一沒有慌，說有發(fā)票和賬本做證據(jù)。

可書包里沒有，課桌里也沒有，A班上下鬧成一片，覺得照一做的事情讓他們丟臉，讓她“自首”算了。

“人窮志短”這個道理誰都知道，這事兒就算是照一干的，也不會有人奇怪，再加上她找不到所謂的證據(jù)，更讓人唏噓。

下課，照一坐在座位上思考最近一次見到賬本是什么時候，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沒有頭緒。如果按照她自己的記憶，賬本從來就沒離開過她的課桌才對。

韓千樹看在眼里，忍不住問她：“要我?guī)兔?？?/p>

照一固執(zhí)地說不用，韓千樹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嗯？真的嗎？”

照一停下手，抬起頭，咬了咬下唇，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韓千樹站起來，拉著照一出門去，她掙了兩下，沒掙開：“我還忙著呢，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韓千樹駐足，兩人已經(jīng)到了自行車車庫，他指指照一的車筐，賬本完好無損地待在里面：“你自己看！”

“啊，真的是，你怎么知道……”

“你這段時間都忙傻了吧?！表n千樹瞪她一眼，悄然離去。

韓千樹又救了照一一次，卻沒有邀功。

事后，照一從葉忱那里知道，他邀請她當(dāng)社團經(jīng)理是韓千樹的叮囑，那些錢也是韓千樹出的。

照一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再次被打亂，那是一種被人揭露的窘迫感。

她希望自己變強大，能撐起自己頭頂?shù)奶欤材鼙Ｗo身邊所愛的人，結(jié)果她自以為的強大不過是身邊人的支撐。

爸媽找到了新的工作，為了賺到更多的加班費，他們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待在工廠。爸爸的白頭發(fā)越長越多，媽媽的皺紋也在與日俱增。

她一直希望能用自己的強大讓韓千樹刮目相看，可他一早就發(fā)覺了她的不堪。

到頭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在添亂而已。

而她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給人添亂。

更何況，韓千樹跟她什么關(guān)系也沒有，他憑什么幫助她呢？！她又能對他的幫助回饋一些什么呢？

她覺得非常非常難為情。

照一和韓千樹道了謝，并為自己給他添麻煩的事情而道歉，她對他更客氣了，計劃把欠的錢還上，人情也盡快補上，要跟他兩不相欠一樣。

韓千樹崩潰——她根本沒理解到她究竟錯在哪里。

8

轉(zhuǎn)眼到了期末，A班為了備考，沒心情思考其他的事情，照一依舊忙得像個陀螺。

直到那件事情出現(xiàn)，打破了所有人的寧靜。

同班的一個男生和他班的學(xué)生發(fā)生口角，教導(dǎo)主任在處理矛盾的時候偏向A班，沒做到公平，這引起了對方強烈的反感，事情由個人矛盾發(fā)展為班級矛盾。

其實，這種事情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什么好待遇都是讓A班先來。兩方起了爭執(zhí)一定是A班做得對，即使別班的學(xué)生抗議，學(xué)校也絕對不會理會，以至于其他班級對A班都積怨已久，就等著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打擊一下這群自以為是的好學(xué)生。

機會就這樣來了。

勝中二年級上下百余人，分成不同隊伍守在A班各位學(xué)生放學(xué)必經(jīng)之路，把他們抓到一起，要給他們一點兒顏色看看。

照一被襲擊的時候，韓千樹就站在她的身后，害怕他們會對她動手，所以他根本沒做什么反抗，就那么安靜地被他們帶到集合地。一路上，他都在小聲地安慰她：“別害怕，別害怕。”

集合地點在老校區(qū)的操場上，二十個優(yōu)等生被圍在中央，有人提議讓他們磕頭認錯，然后錄下來傳上網(wǎng)，這樣他們以后就不敢再這么囂張了。

照一看看韓千樹，又看看拿手機準備錄像的那個人，兩人默契地笑了。

對方的領(lǐng)頭人惱了：“你笑什么？”

照一說：“我笑你們仗著人多勢眾，連一對一都不敢，學(xué)習(xí)上面比不過，就會在歪門邪道上?；ㄕ小！?/p>

“誰說我們不敢？！你們A班除了學(xué)習(xí)以外，還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嗎？！”

韓千樹擋在照一的前面：“那就你們挑一樣，我們拿比賽來定輸贏。要是我們贏了，換你們給我們道歉。”

這么多人在見證，那伙人也不好意思說不行，最后定了打網(wǎng)球。

對方的人里有網(wǎng)球隊的，所以胸有成竹。勝中網(wǎng)球隊還是有點兒本事的，雖然今天社長不在，但主力還在。

A班一共二十人，雙打可以分十組，只要打贏六組就算勝。

比賽期間，老師和一些家長趕到，校長得知事情的起因之后，要把鬧事的人帶走。照一和韓千樹卻堅決表示為了尊嚴，要自行解決問題，原本情緒低落的A班眾人在這兩人的帶領(lǐng)下被激發(fā)了斗志，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學(xué)霸和學(xué)神，怎么也忍不了會被人說只會學(xué)習(xí)。

那天，老校區(qū)里吶喊聲震天，光線不足的時候，不知是誰的爸爸把車燈打起來給他們照亮，有兩組先敗下來的同學(xué)不甘地捶地，有人在她的耳邊不斷地喊：“照一，加油，加油啊！”

是誰在叫她？

最后一個球落下的時候，照一看到爸媽站在人群前頭，好像剛剛才到，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還是拼命地給她鼓掌。

所有的壓力集中在一起，照一鼻子一酸，想起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你是我們的驕傲?！?/p>

她這么努力，也只是為了配得起這句“驕傲”。

她有做到嗎？

9

照一沒有接到那個球，有人沖過來替她把球打了回去，而他因為力度用得太大，抻到了手腕，連最后跟她擊掌都沒有力氣。

照一愣了愣神，確定這一次也是韓千樹，每次都是他。

A班最后奇跡般地贏了六組，勝利之后，興奮得挨個擁抱，明明是個普通的夜晚，卻熱烈得像開運動會，連晚風(fēng)中都夾著青春的味道。

兩伙人在比賽當(dāng)中泯恩仇，挑事兒的人心甘情愿地對照一道歉，校長看著眼前這群學(xué)生，也不忍心責(zé)怪了，想了半天，舉起自拍桿：“來，大家合張影吧?！?/p>

合照時，有人把照一推到正中間，想到后天就是考試，大家手拉著手喊口號：“下學(xué)期開學(xué)，誰也不許掉隊！”

照一低頭看自己的手，左邊是韓千樹，右邊是一個女生。

好像從這一刻起，她才真正成為A班的一員。

“看到了嗎？”

“什么？”她回過神來。

“所有人都是要相互支撐，才能成長起來的?！?/p>

照一僵直片刻，忽然明白韓千樹用心良苦。她垂下頭：“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為你做，連最后一個球也是你接到的?！?/p>

韓千樹握緊她的手，糾正她：“因為站在身邊的人是你，我才會拼命去接那個球?！?/p>

照一胸腔微微震動，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她實在繃緊太久了，就差最后一點壓力就要崩潰，她心里清楚，今天要不是他在身邊，她一定沒勇氣跟對方死磕到底。

她閉上眼睛擦眼淚，耳邊是他溫柔的聲音：“你什么事情都喜歡一個人扛著，從來不跟我訴苦，也不允許我分擔(dān)。但我想幫你，也希望你能支撐我。何必把你我分得這么清，為什么不能把兩個名字合在一起化為整體呢？！”

路上燈光漸漸暗下，學(xué)生隨著爸媽各回各家，照一心里有片烏云慢慢消散，她問韓千樹：“那我可以為你做什么呢？”

他不假思索：“你照亮我。”

編輯/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