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冀南平原 日

字幕：1927年早秋。

畫外音：中共上海地下組織將四歲李曉生送到冀南農(nóng)村爺爺奶奶家。長大的李曉生得知父母生前系中共特工，決心像父母那樣做一名革命者。他以裁縫店裁縫師傅的身份做掩護，收集敵人情報，配合八路軍武工隊打擊日寇。

青紗帳郁郁蔥蔥，微風吹過，簌簌作響。

玉米吐出黃色的須，高粱稈兒搖曳頭頂?shù)乃耄藁ɑɡ俑傁嚅_放……

2.鄉(xiāng)村土路 日

藍天白云，銅鈴聲聲，寂寞的鄉(xiāng)村土路駛來一輛馬車。

四歲的李曉生坐在馬車上，穿著黑色的學生裝，臉龐稚嫩，好奇的大眼睛被從未見過的景物所吸引。他手拿兩支帶穗的草捻，草捻隨馬車上下顫動。

3.春陽里弄堂 日

上海春陽里弄堂，東西向，百米左右，有少許人在走動。弄堂兩邊分布著孫記理發(fā)店、李記鞋店、馮記布店、肖記糧店、杜記食品店、祁記小吃店、代記五金店、阿嫂茶水店等。

弄堂西頭北面把角處有一家梅乾裁縫店，一具白色女模特擺放在櫥窗。模特的眼睛和睫毛大得有些夸張，穿一身做工考究的絲綢旗袍，粉色，短袖，蝴蝶盤扣，三朵刺繡牡丹花在胸前呼之欲出。

梅乾裁縫店對面是祁記小吃店。

4.梅乾裁縫店 日

李文乾，31歲，中共黨員，地下特工，裁縫師傅。他身材修長，西式裝扮，灰褲灰馬甲白襯衣藍領帶，三七開的頭型一絲不茍，膚色白皙，戴一副無框眼鏡。他正面帶微笑地給一位中年男子量體。

李文乾的妻子梅姑，28歲，中共黨員，地下特工，裁縫師傅。她穿一身乳白色帶梅花圖案的短袖絲綢旗袍，身材凸凹有致，發(fā)髻梳于腦后，瓜子臉，明眸靈動，皮膚細滑。她正在案板上裁剪一塊絲綢布料。

5.春陽里弄堂 日

五個穿黑色中山裝，戴黑色禮帽的國民黨中統(tǒng)特務，在弄堂東頭出現(xiàn)。他們鬼頭鬼腦，緩慢而行，從阿嫂茶水店向西走去。

店小二辛仁達，20歲左右，面目清秀，穿茶色衣褲，正在門口迎客，看到了戴禮帽的中統(tǒng)特務。

茶水店老板娘楊瑛，30歲左右，中等身材，瓜子臉，眉目周正，身穿碎花藍衣褲，腰圍一塊茶色圍裙，正臨窗用抹布擦抹桌子，也看到中統(tǒng)特務從窗前而過。

辛仁達向楊瑛投去眼神，四目相視，楊瑛向窗外方向示意。辛仁達點點，迅速拿下搭在肩上的毛巾，解開腰間的碎花藍圍裙。

臉上有一刀疤的特務，邊走邊看手腕上的手表：分散前行，不要暴露。

四個特務：是。

6.春陽里弄堂 日

弄堂西頭，也出現(xiàn)四個穿黑衣的中統(tǒng)特務，走進梅乾裁縫店對面的祁記小吃店。

7.祁記小吃店 日

四個特務選靠窗的桌子坐下，眼睛緊盯玻璃窗外對面的梅乾裁縫店。

祁記小吃店的祁掌柜五十多歲，從柜臺過來招呼道：各位吃點什么？

右臉有一顆黑痦子的特務瞅了祁掌柜一眼，揮了揮手：不需要，坐坐。

祁掌柜：要不來壺茶水？

痦子特務很不耐煩，又瞅了祁掌柜一眼：不需要，不需要！

祁掌柜見這四個黑衣人不是善茬兒，順他們目光看去，眼睛盯的是對面梅乾裁縫店。

8.鄉(xiāng)村土路 日

一只漂亮的花蝴蝶飛來，又一只飛來，在李曉生的頭頂前舞動。

李曉生舉起草捻，向蝴蝶揮了揮，蝴蝶向高處飛了飛，不肯離去，繼續(xù)在李曉生頭頂前方飛舞。

9.梅乾裁縫店 日

李文乾脖子上掛一根量尺寸的軟尺，在門口送顧客：慢走。

顧客：李先生，請留步。

李文乾用余光察覺到對面祁記小吃店有異樣。

10.祁記小吃店 日

四個特務見梅乾裁縫店門口有動靜，腰板趕緊挺直了些。其中三個特務抬起屁股，右手向腰間摸去。

痦子特務坐在凳子上，兩只手向下壓了壓：穩(wěn)住，等高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接頭時，再實施抓捕。

11.鄉(xiāng)村土路 日

李曉生：辛叔叔，蝴蝶！

坐在馬車上的辛仁達叔叔用手撫了撫李曉生的后腦勺：曉生，真漂亮，以后看個夠。

中年車把式搖起馬鞭：駕！

12.梅乾裁縫店 日

李文乾走到妻子面前，咳了一聲。梅姑抬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凝視李文乾。

李文乾：對面祁記小吃店有特務，快把暗號發(fā)出去。

梅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表，還有兩分鐘到上午11點。

梅姑：時間來不及了，接頭的高書記馬上就到。

李文乾：那也要發(fā)信號！

梅姑放下手中的剪刀，從容地走到櫥窗模特前。她透過玻璃窗，看到祁記小吃店監(jiān)視的特務。梅姑一雙纖細的手指伸向穿旗袍模特的脖頸……

13.春陽里弄堂 日

弄堂西頭緩步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高個子，下巴有些胡茬兒，穿灰色長袍，戴灰色圓禮帽，鼻架一副墨鏡。他是中共上海地下黨第五支部書記高滿升。

高滿升透過墨鏡觀察梅乾裁縫店模特櫥窗。

14.梅乾裁縫店 日

梅姑解開模特旗袍領口的蝴蝶領袢。這是警示信號，領袢不系代表有情況，取消接頭行動。

15.附近鄰居張家 日

院子里，李曉生和鄰居張家的男孩在玩跳格子。

16.春陽里弄堂 日

高滿升看到梅姑解開領袢的警示，下意識稍一停頓，又繼續(xù)前行。

17.祁記小吃店 日

痦子特務拔出腰間的德國毛瑟駁殼槍：行動！

四個特務踢倒屁股下的凳子，迅速拔出插在腰間的駁殼槍，沖向小吃店門口。

18.春陽里弄堂 日

李文乾隱蔽在裁縫店左門邊，舉起法國山道地手槍，向沖出祁記小吃店門口的特務射擊，為高滿升脫險爭取時間。

四個特務收住腳，迅速退回小吃店，在門兩邊交替向李文乾還擊。

李文乾繼續(xù)開槍，擊斃一個欲沖出門的特務。

這時，梅姑持比利時勃朗寧手槍在右門邊向特務射擊，擊中一個特務的左耳。

梅姑：文乾，曉生在張家。

李文乾：知道。

痦子特務一槍擊中李文乾的胸口，鮮血洇出，李文乾倒了下去。

梅姑：文乾！

梅姑邊射擊邊移到李文乾身邊。

一顆子彈飛來，擊中梅姑胸口，梅姑慢慢倒下去，倒在李文乾身旁。

梅姑用最后的力氣拉住李文乾的手：曉生……

梅姑慢慢合上眼睛，鮮血浸染梅花旗袍。

推出片名：美麗旗袍

19.鄰居張家 日

李曉生和鄰居張家男孩在彈玻璃球。

20.春陽里弄堂 日

高滿升右手撩抓起灰色長袍的前擺，快步向弄堂東頭疾走。

刀疤等五個特務聽到槍響，迅速抽出腰間的駁殼槍。

刀疤特務：梅乾裁縫店！

弄堂里很多人在向東奔跑。

刀疤特務看到遠處走來的高滿升，眼睛瞪大：那個戴墨鏡的高滿升，是地下黨的頭兒。抓住他！

高滿升看到了迎面而來的中統(tǒng)特務，迅速躲進肖記糧店。

刀疤特務：快，躲糧店了！

五個特務舉槍逼近糧店門口。他們的身后響起槍聲。

阿嫂茶水店的店小二辛仁達，臉上系一塊黑布，只露出眼睛,手持法國山道地手槍，向包圍糧店的特務連連射擊。

三個特務中槍倒下，刀疤特務和另一個特務轉(zhuǎn)頭還擊。

辛仁達臨危不懼，迎著子彈前進，又擊中一個特務。

刀疤特務一槍打中辛仁達的左臂。辛仁達沒讓刀疤特務再開出下一槍，子彈出膛，正中刀疤特務眉心。

辛仁達拿槍的右手捂住受傷的左臂，迅速走到肖記糧店門口：老高，快走！

高滿升走出，見辛仁達受傷：仁達，怎么樣？

辛仁達：小傷?？熳?，西頭的特務一會兒就到。

高滿升：李文乾他們……

辛仁達：快撤！

高滿升和辛仁達離開糧店，向弄堂東頭跑去。

痦子特務和另兩個特務向弄堂東追擊。一個特務左手捂住左耳朵，指頭縫和手背上都是血。

21.茶水店閣樓 晚

高滿升、楊瑛、辛仁達坐在桌子前，心情沉重。

辛仁達摸了摸纏在左臂的紗布：高書記，李文乾、梅姑的兒子李曉生暫時住在張家，玩得挺好，對他講爸爸、媽媽突然有事外出，也沒出現(xiàn)大的情緒反應。

楊瑛：時間長了肯定不行。我們做地下工作危險太大，我們犧牲不可怕，但革命的后代不能跟我們冒險。

高滿升：現(xiàn)在國民黨瘋狂屠殺共產(chǎn)黨、進步人士，形勢險惡，的確不能讓一個四歲的孩子跟我們冒險。我的意見是把李曉生送到他爺爺奶奶身邊去。

辛仁達：那要知道他的爺爺奶奶在哪兒。

高滿升：我知道，在河北滄州三岔鎮(zhèn)，他爺爺開了一個豆腐坊。

楊瑛：太好了。

高滿升：護送李曉生到鄉(xiāng)下的任務就由仁達來完成。

辛仁達：保證完成任務！

22.炕上 晚

李曉生躺在爺爺奶奶家炕上睡著，臉上紅撲撲的，他身邊有一本16開紙質(zhì)很好的厚書——《旗袍縫制工藝》。封面是一位穿旗袍的漂亮女子，旗袍上刺繡著荷花荷葉蜻蜓，她頭戴一朵紅玫瑰花。

23.豆腐坊 晚

李曉生的爺爺、奶奶表情肅穆。爺爺在吸長煙袋，奶奶不斷地擦拭眼睛。一臺德國原裝進口手搖留聲機擺在一個木架上，并有梅蘭芳《天女散花》《嫦娥奔月》《轅門射戟》《御碑亭》和荀慧生《玉堂春》《穆天王》《孝義節(jié)》等京劇黑膠唱片。

辛仁達：李文乾同志早年跟開布廠的老板到上?？疾焓袌?，受到一位共產(chǎn)黨人的影響，投身革命。在革命活動中，李文乾認識了進步青年梅姑，梅姑是一位可愛、美麗的蘇州姑娘。由于工作需要，李文乾和梅姑結(jié)婚，在上海開了一家裁縫店作為我黨秘密聯(lián)絡點。他們很恩愛，把裁縫店經(jīng)營得有聲有色。后來，蔣介石背叛孫中山遺訓，在上海發(fā)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瘋狂屠殺共產(chǎn)黨人和進步人士。由于叛徒告密，李文乾和梅姑在裁縫店被國民黨特務槍殺。那天，李曉生恰好到鄰居家玩兒，躲過一劫。經(jīng)過組織研究，認為上海白色恐怖環(huán)境對李曉生的成長很不利，把他送到爺爺奶奶身邊照顧會更好。今天，我就把你們的孫子送來了。

李曉生爺爺：和兒子失去聯(lián)系很久了，沒想到，他參加革命，想做大事情，還給我留下一個大孫子。請你們放心，我和老婆子會把孫子看好的。

辛仁達：請兩位老人一定要隱瞞李曉生爸爸、媽媽參加革命的事，不然會帶來麻煩。

李曉生爺爺：我們懂。

辛仁達：對外就說李曉生的爸爸媽媽在上海開裁縫店，得癆病死了。

李曉生爺爺：癆病……

辛仁達：你們住的地兒地理位置不錯，臨街。前面兩間，一間住人一間堂廳兼賣豆腐。剛才我看到院子兩邊各蓋四間小房，這間是豆腐坊，還有儲存原料間、廚房、雜物間。院子南墻外是……

李曉生爺爺：是一條東西向小巷，煤巷，最早這里有一家煤廠。

辛仁達看著德國產(chǎn)的手搖留聲機，用手指了指。

李曉生爺爺：那是文乾讓人捎來的洋玩意兒，手搖留聲機，說是德國產(chǎn)的，有時磨豆腐就聽聽梅蘭芳荀慧生的京劇，唱片也是一塊兒帶來的。

辛仁達：噢，挺好。

24.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辛仁達領著李曉生游逛三岔鎮(zhèn)。李曉生手舉一根冰糖葫蘆。

三岔鎮(zhèn)東西長五里地，南北寬三里地，主要街面不僅有李曉生爺爺?shù)亩垢唬€有百貨店、皮貨店、理發(fā)店、糧油店、肉鋪、鐵匠鋪、藥材店、酒館、大車店等。人們把主要街面叫前街。前街中心是武嘯天老爺?shù)拇笳?，“武宅”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匾額懸于大門之上。

辛仁達：曉生，看來這武家不一般。

武宅東面開有鏢局，“三岔鎮(zhèn)鏢局”的招牌懸掛在鏢局大門的右側(cè)。鏢局總鏢頭是武嘯天的二兒子武承功。鏢局有三大任務，一是傳習武功，二是看家護院，三是走鏢。

鏢局練功房內(nèi)，幾十個留寸頭穿黑衣黑褲黑布鞋的武人，在總鏢頭武承功的帶領下集體練功，“哼、哈”聲不斷。武承功四十來歲，高大威猛，兩道劍眉，雙眸炯炯有神，一身黑衣，腰束寬大皮帶，護手腕套上的數(shù)十個鋼釘閃閃發(fā)亮。四個鏢師馮大、馮二、陸大、陸二，兩個趟子手齊小梁、崔立飛，排在隊伍后面。

辛仁達和李曉生經(jīng)過鏢局東面的三岔鎮(zhèn)公所，看到有穿中山裝，戴國民黨黨徽的人出入。

武宅西面有一所學校，原本是武家私家學堂，后經(jīng)國民黨政府收納，名曰辦新式教育，校長由武嘯天的大兒子武承文擔任，學校名字叫“津民學?！薄Ｓ矛F(xiàn)在劃分的說法，小學三個班，初中兩個班，上高中就要到縣里了?！敖蛎駥W校”四個黑色大字豎寫于一塊長條木板上，掛在大門右側(cè)。

辛仁達：曉生，你八歲就可以到津民學校上學了。

李曉生爺爺奶奶的住處兼豆腐坊在鎮(zhèn)西邊，與津民學校斜對。辛仁達牽著李曉生的手向爺爺奶奶家走去。

25.大槐樹下 日

三岔鎮(zhèn)東頭大槐樹下，辛仁達向李曉生爺爺奶奶告別。李曉生手拿《旗袍縫制工藝》一書。

辛仁達蹲下，手扶李曉生的肩膀，兩眼凝視他：曉生，聽爺爺奶奶話，上學要好好讀書，長大做個有用的人。過幾年叔叔還會來看你。

李曉生兩眼濕潤，點了點頭。

辛仁達摸了摸李曉生手中的《旗袍縫制工藝》：好孩子，這書是你爸爸媽媽留下的。你爸爸媽媽都是好裁縫，能做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

李曉生把書緊緊抱在胸前，眼里流出熱淚：辛叔叔，我看到你就覺得爸爸媽媽還活著。

辛仁達兩眼潮紅：叔叔還會來看你的。大爺大娘，我走了，曉生就交給你們了。

李曉生爺爺：放心，我們會把曉生培養(yǎng)成人的。

李曉生靠在奶奶的身前，望著辛仁達的身影漸行漸遠。

26.豆腐間 夜

李曉生的爺爺奶奶在豆腐間做豆腐。手搖留聲機磁頭一圈圈劃著播放荀慧生《玉堂春》的黑膠唱片。

27.三岔鎮(zhèn) 日

李曉生在爺爺奶奶的關照下，日子過得溫暖快樂，跟著推獨輪車的爺爺游街穿巷賣豆腐。

爺爺坐在路邊用葦葉編織蜻蜓，李曉生用細繩挑著蜻蜓歡快蹦跳。

李曉生奶奶牽著李曉生走在熱鬧的街市上，給李曉生買蓬松的棉花糖，他慢慢去舔。

28.炕上 日

李曉生趴在炕上翻看《旗袍縫制工藝》，眼里淚花閃亮。他把有男模和女模的圖片貼在臉上：爸爸，媽媽。

兩行熱淚流出李曉生的眼角。

29.爺爺奶奶家 日

李曉生上學了，爺爺奶奶給李曉生身上掛上藍布做的書包，他蹦跳著走出家門。

30.教室 日

李曉生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與同學們一起朗讀由豐子愷畫插圖的小學初級《開明國語課本》：“竹幾上，有針，有線，有尺，有剪刀。我母親，坐幾前，取針穿線，為我縫衣?！?/p>

李曉生站立著手拿課本朗讀：“河中兩舟，一去一來。去舟風順，桅上掛帆，其行速。來舟風逆，以槳撥水，其行緩?！?/p>

鄰桌漂亮的女同學關笑晶望著李曉生。

武承文背手拿著《開明國語課本》，走動著。

31.操場 日

同學們在玩老鷹捉小雞游戲。

李曉生臉上紅撲撲的，他當“老鷹”，關笑晶當“老母雞”。李曉生左右跑動，關笑晶左右阻攔，身后十幾個小同學跑來跑去。

32.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李曉生戴棉帽手套滾鐵環(huán),關笑晶和幾個孩子也推鐵環(huán)緊跟。

33.雪地 日

空中雪團飛來飛去，李曉生、關笑晶等幾個孩子在打雪仗，雪球打在身上，雪沫亂飛，孩子們歡快大叫。

34.爺爺奶奶家門口 日

李曉生十五歲了，長成英俊少年，瘦高的個子，白白的臉，略帶憂郁的眼睛。下午，他背著書包回來：爺爺，奶奶，我放學了！

三十多歲，下巴有胡茬兒的辛仁達來到李曉生面前：你是李曉生吧？

李曉生：你是……

辛仁達：我是辛叔叔。

李曉生：辛叔叔……辛叔叔！你可來了！

李曉生喉嚨哽咽，左手指捻著書包。

辛仁達緊緊摟住齊胸高的李曉生，眼里涌滿淚水：孩子，對不起，隔了十一年，是太長了……

李曉生貼在辛仁達胸前，哇哇大哭起來。辛仁達撫摸著他的后背，淚水撲簌簌滾落。

李曉生的爺爺奶奶聽到哭聲，走了出來。

辛仁達：大爺，大娘，我看你們來了！

35.爺爺奶奶家 晚

辛仁達和李曉生、爺爺奶奶圍坐在炕桌前，油燈明亮。

辛仁達：1927年第一次國共合作后期，蔣介石瘋狂剿殺紅軍，紅軍被迫長征。我沒有跟隨長征，在上海繼續(xù)隱藏下來。去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日本帝國主義占領全中國的野心徹底暴露，張學良、楊虎城在西安囚禁蔣介石，逼迫老蔣聯(lián)合共產(chǎn)黨一致抗日，這又實現(xiàn)了第二次國共合作。

李曉生爺爺：你們紅軍吃了不少苦啊！

辛仁達：我這么多年不敢來，是怕給你們帶來危險。現(xiàn)在曉生長大了，這次來，組織就是讓我告訴曉生他的身世。盡管國共再次合作，但對外還是要保密身世，不得不防。組織上是有安排的，以后會把曉生送到延安去，但我這次來還不能帶曉生走。以后曉生離開你們，舍得吧？

李曉生爺爺：不舍得也得舍。我們一年年老了，不能陪他一輩子。我孫子是革命后代，他應該跟著他爸爸媽媽的路走下去。

李曉生：我要成為爸爸媽媽那樣的人！

辛仁達：好！革命必須有后來人！

36.三岔鎮(zhèn) 日

一位頭戴氈帽，臉上有絡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肩抗磨刀凳走在三岔鎮(zhèn)前街：磨剪子嘞，戧——菜——刀！

磨刀匠來到李曉生爺爺奶奶家門口：大爺大娘，能賞口水喝嗎？

李曉生奶奶端出一瓢水，遞給磨刀匠。

磨刀匠：大爺在嗎？

李曉生奶奶：在。

李曉生爺爺用毛巾擦著手走出來：噢，是磨刀師傅。

磨刀匠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沒有行人：有刀要磨嗎？大爺，來接曉生的同志被日本鬼子抓了，只有他知道接送路線，組織正在營救。即使這位同志出現(xiàn)意外，組織也會安排其他同志來接曉生的，請放心。

李曉生爺爺用眼角掃了一下周圍：知道了。沒刀要磨，還要過些天。

磨刀匠把碗底的水一飲而盡：好，水真甜，謝謝啊！

磨刀匠遞碗給李曉生奶奶，扛著磨刀凳轉(zhuǎn)身走了：磨剪子嘞，戧——菜——刀！

李曉生爺爺奶奶看著磨刀匠遠去的背影。

37.爺爺奶奶家 日

李曉生的爺爺奶奶身體都出現(xiàn)了狀況。

李曉生用熱毛巾給躺在炕上的爺爺奶奶擦臉：爺爺，奶奶，我不到縣城讀高中了。

李曉生奶奶：爺爺奶奶身體不好，拖累孩子了。

李曉生爺爺嘆了一口氣。

38.墳地 日

一座墳丘，白紙幡在木棍上隨風搖動。

紅紅的火苗，李曉生在墳前燒紙錢。

李曉生：爺爺，奶奶，豆腐坊有兩年多沒開了，我違背了你們的意愿，不做豆腐，我要開裁縫店，繼承爸爸媽媽的事業(yè)，我想爺爺奶奶會同意的。

李曉生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他十八歲了，身材高大，清秀俊朗，沉穩(wěn)老成。

李曉生：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旗袍縫制工藝》一書，我保存得很好。我會做衣服了，望爺爺奶奶保佑我的裁縫店！

39.裁縫店 日

工匠對豆腐坊進行改造粉刷，李曉生監(jiān)工指導。

臨街一個大大的玻璃窗，擺放模特兒。店鋪安裝了兩扇自動關閉的彈簧門。

新購置剪裁衣服的十寸剪刀、拆線的小紗剪、量長度的直尺、畫領口袖籠彎大襠小襠的曲尺、打板用的牛皮紙、把紙樣復制到衣料上的畫粉、嶄新的縫紉機等用具擺放整齊。

布置一新的裁縫店，令李曉生興奮，他拿起操作臺上長長的紅綢子，并搖幾下架子上的留聲機，打開蓋子，放上梅蘭芳的唱片《嫦娥奔月》，隨著音樂甩起水袖。

40.裁縫店 日

“曉生裁縫店”匾額懸于門楣，裁縫店悄悄開張了。

李曉生坐在操作臺前，雙手翻看《旗袍縫制工藝》一書。

(閃回)李文乾、梅姑在上海梅乾裁縫店做衣服的情形。(閃回結(jié)束)

李曉生凝視《旗袍縫制工藝》，眼睛發(fā)紅：爸爸，媽媽，我想你們……

淚水流下李曉生的臉頰，他把臉貼在《旗袍縫制工藝》上，深吸氣……

(閃回)李曉生緊緊摟住媽媽的脖子，小臉貼住梅姑的臉：媽媽是香的，有香味。

李文乾：香味好，多聞聞，省得買香油了。

李曉生抱住梅姑的臉，一下一下聞起來：媽媽真香，真香！

梅姑：行了，行了，弄得我一臉哈喇子。

李曉生咯咯笑起來。(閃回結(jié)束)

41.裁縫店 日

李曉生給假人模特量尺寸，并將數(shù)據(jù)用鉛筆記錄在本子上，翻看《旗袍縫制工藝》上面的圖畫和分解步驟，用直尺和曲尺做紙樣，不斷將畫線用橡皮擦擦改改……

裁縫店門前，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在不遠處議論。

狗剩媳婦從鐵砣媳婦手里抓了幾顆瓜子：開豆腐坊的孫子開裁縫鋪能行嗎？也沒見他拜師，這衣服得做成什么樣！

鐵砣媳婦：聽說他父母活著的時候，在上海就是做衣服的，保不齊人家天生就會，就像女人生孩子一樣。對不對，春燕？

叫春燕的姑娘正用白線繩納一個厚鞋底子，套在食指的頂針卡住針鼻兒，針尖用力向鞋底壓，針穿過鞋底。

春燕：做衣服和生孩子怎么能是一回事。這李曉生平時不怎么說話，有自己的心思，這樣的人自己看書也能看懂做衣服那點事兒。我納個鞋底子都費勁。

在一旁的秀桃姑娘看了一眼春燕納的鞋底：春燕，你這鞋底可夠厚的，能叫千層底了。

春燕：給我哥納的，他廢鞋。秀桃，你不是和李曉生小學、初中是同學嗎？

秀桃：是同學，但從沒說過話。人家是大上海洋地方出生的孩子，總感覺跟咱們不一樣。上學那會兒，李曉生和關笑晶關系不錯?，F(xiàn)在關笑晶到縣城上學去了。

狗剩媳婦：老關家那孫女長得真俊，李曉生長得也不賴，倆人挺般配。鐵砣媳婦，你說是不？

鐵砣媳婦：你可拉倒吧，一個裁縫小子，老關家能看上？人家老關家爺爺早年闖東北挖金子，創(chuàng)下的家業(yè)可比小裁縫爺爺大多了。再說，關笑晶學歷比小裁縫高，門不當戶不對。

秀桃：人家兩個要是情愿呢？

春燕：是啊，咱們瞎操什么心。

42.一組鏡頭

裁縫店內(nèi)，李曉生在紅色絲綢布料上按紙樣用畫粉薄片小心地畫線，用十寸剪刀裁剪絲綢面料。

李曉生在大紅布料上用金絲線刺繡牡丹花、鳳凰，做復古盤扣。

李曉生在燈下給旗袍滾邊。

旗袍做成了，一套大紅短袖、斜襟、滾邊、高開衩繡花刺繡鳳凰牡丹絲綢長旗袍，穿在模特身上，擺在櫥窗前。

旗袍上的牡丹花和鳳凰金絲線刺繡，立體靈動，閃亮耀目。刺繡牡丹花在左胸和左腰上下排列兩組，盡顯婉約之美。兩只互相對視的鳳凰圖案在腰以下正面呈現(xiàn)，鳳凰長長的羽毛和四朵小牡丹花組合，凸顯女子的靈性和優(yōu)雅。

43.裁縫鋪 日

鐵砣媳婦、狗剩媳婦、春燕、秀桃隔著櫥窗玻璃欣賞著假人模特身上的旗袍，嘴里發(fā)出嘖嘖聲。

狗剩媳婦：這是新娘穿的旗袍吧，太美了！

秀桃：做工太精致了，看著就那么柔軟，貼在皮膚上多舒服??！

春燕：沒想到小裁縫這么內(nèi)秀！

李曉生躲在店內(nèi)的一角，望著窗外的女人們，臉上露出微笑。他眼前幻化出一位婀娜的江南女子，那女子和關笑晶長得一模一樣。

(想象)關笑晶身穿絲綢旗袍，手撐一把花折傘，面色柔和，腰肢律動，裊裊地行走在白墻黑瓦江南水鄉(xiāng)的小巷里。細雨霏霏，從傘頂向傘邊滑動晶瑩的水珠，緩緩滾落在青石板上……(想象結(jié)束)

李曉生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44.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字幕：1942年春。

由三千多人組成的日軍步兵223聯(lián)隊浩浩蕩蕩開進三岔鎮(zhèn)。

日軍步兵聯(lián)隊本部設在原來的鎮(zhèn)政府?！按笕毡镜蹏v三岔鎮(zhèn)陸軍步兵聯(lián)隊本部”木牌掛于原鎮(zhèn)政府大門右側(cè)。

“共建共榮”等宣傳標語刷在三岔鎮(zhèn)前街主要墻面上。

45.黃土高原 日

兩輛裝有棕色大箱子的鏢隊行走在黃土高原土路上。一桿寫有“鏢”字的大紅鏢旗插在領頭的馬車上，鏢旗鑲有黃條邊。每車插有兩桿黃底紅條邊的三角旗，旗上繡字“武”。

總鏢頭武承功騎棗紅高頭大馬走在隊伍前，四個鏢師馮大、馮二、陸大、陸二騎馬護在鏢隊左右，兩個趟子手齊小梁、崔立飛，四個力工，有的坐在馬車上，有的在車下步行。他們腰挎大刀，有些人手持棍棒。

坐在頭前車上的趟子手齊小梁看到路邊一座孤墳，喊道：把合著，河吾——(江湖人自稱老合，河吾是在告訴路人我們是江湖人。見孤墳，得喊“把合著，河吾——”，見橋，得喊“懸梁子，麻撒著，河吾——”，見尸體，得喊“梁子土了點的，里腥把合著，河吾——”，遇村鎮(zhèn)集,得喊“神湊子撅梁子，把合著，河吾——”，見對面來人多,得喊“滑梁子人氏海了，把合著，河吾——”如此等等)

武承功：都威武著點，再過幾道墚子，就到滄州了。這次走鏢很順當，回到三岔鎮(zhèn)，我犒勞大伙兒。

眾人：謝總鏢頭，威武！

46.裁縫店 日

李曉生肩搭一根軟尺，左手拿一塊紙樣，右手拿一片白畫粉在藍布上畫線。

47.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聯(lián)隊指揮官坂田大佐夫人島谷幸子身穿櫻花點綴的日本和服，腳踩木屐走在街道上，兩個背槍的日本兵跟在后面，一個日本兵還手拿一本厚書。

島谷幸子來到曉生裁縫店門前站住，示意兩個日本兵留在外面。

兩個日本兵筆直地站立在店門口兩側(cè)。

島谷幸子下意識地提了一下氣，輕輕敲門：你好，可以進來嗎？

48.裁縫店 日

李曉生：請進！

島谷幸子推開一扇門進來，又把門關上，回身向李曉生彎腰施禮：打擾你了。

李曉生仔細打量這日本女人，三十來歲，溫和的眼睛，柳葉眉，雪白皮膚，造型夸張的發(fā)髻，身穿素白的櫻花和服，手拿一個小荷包。

島谷幸子：我中國話說得不太好。

李曉生：還行，聽得懂。

島谷幸子：我叫島谷幸子。小師傅，能做我們的和服嗎？

李曉生：哦，島谷幸子，聯(lián)隊長夫人。

島谷幸子：是的，是的，叫我幸子即可。

李曉生圍著大佐夫人轉(zhuǎn)了一圈。

李曉生：沒問題。

島谷幸子：費用不成問題，小師傅。

李曉生：好，好說。

島谷幸子：聽說鎮(zhèn)上有一個做衣服不錯的小裁縫，沒想到這么年輕。

李曉生向島谷幸子微微笑了笑。

島谷幸子：小師傅,今天送你一本書，《和服簡介及做法詳解》，請你了解一下。

李曉生：那就太好了。書呢？

島谷幸子腦袋偏向門口喊：井田二熊！

井田二熊肩背大蓋槍，手拿一本厚書推門而進，來到島谷幸子面前：夫人。

井田二熊彎腰雙手向島谷幸子遞上《和服簡介及做法詳解》一書。

島谷幸子接過書，井田二熊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李曉生走出操作案板，來到島谷幸子跟前。

島谷幸子彎腰雙手捧書，遞給李曉生。

李曉生接過書：謝謝大佐夫人，我會認真拜讀。我叫李曉生，叫我曉生即可。

島谷幸子：再見，曉生君，打擾你了。

島谷幸子彎腰施禮，慢慢退到門口，轉(zhuǎn)身打開門。

李曉生沒有動地兒，看著日本兵護著大佐夫人離開，自語道：日本兵殺人不眨眼，這日本女人倒挺有禮貌。

49.裁縫店 日

李曉生認真翻看《和服簡介及做法詳解》，有時讀出聲來：和服的種類有浴衣、小紋和服、色無地、付下和服、訪問和服、振袖和服、留袖和服、海老茶袴、花嫁和服、喪服、男式和服。

李曉生抬頭看向假人模特：噢，原來日本和服后面的小墊叫太鼓結(jié)，是圍在腰上的帶子打出來的一個結(jié)，用來固定衣服和裝飾。穿和服還有油紙傘、和扇、面具搭配的小配件。盤一個美麗的發(fā)型，配上精致的發(fā)飾，也是穿和服很重要的一個方面。

50.裁縫店 日

李曉生：大佐夫人，我搞明白了日本和服的做法。

島谷幸子：曉生君，請叫我幸子。

李曉生：哦，好，幸子。我發(fā)現(xiàn)和服屬于平面裁剪，幾乎都是由直線構(gòu)成，沒有什么曲線，領窩處開有一個二十厘米的口子，上領時將多余的部分疊在一起即可。和服量體裁衣還是比較自由的，高矮胖瘦不同的人穿同一尺寸的和服，也不會給人衣不合體的印象。

島谷幸子：是的。日本和服色彩講究以黑色為最上。像黑留袖是已婚女性在各種喜慶場合上的正式禮服，青色也是較為穩(wěn)重的外出服，而茶色等一類比較雅致的色彩是出門訪友的常服，年輕人則常穿較為鮮艷的色彩。

李曉生：和服的色彩與季節(jié)關系也很大。你的身材是高挑的，我給你做一套紙型印染碎小花紋工藝和服，適合外出購物也適合出席半正式晚會，圖案由葵花組成。

島谷幸子：曉生君，是不是太艷麗了？

李曉生：幸子，你也不老，就是要穿有朝氣的和服。

島谷幸子：那好，我去準備布料。

51.裁縫店 日

李曉生在裁剪、制作島谷幸子的和服布料。

52.坂田住處 日

島谷幸子向坂田大佐展示李曉生做的和服。

坂田：嗯，不錯，很漂亮。沒想到一個中國小裁縫把日本和服做得這么好。

島谷幸子：坂田君，這和服也是從中國古代服飾演變來的。

坂田：是的，幸子。

53.校長辦公室 日

三岔鎮(zhèn)皇協(xié)軍中隊長孫志科、小隊長嚴二丁、日軍聯(lián)隊附岸邊一雄大尉闖進津民學校校長武承文的辦公室。

孫志科：武承文校長，聯(lián)隊長坂田大佐有請。

武承文穩(wěn)坐椅子上，瞄著攜帶短槍的偽軍和挎刀槍的日軍大尉：真新鮮，我一個教書匠，你們坂田大佐請我，有何貴干？

岸邊一雄：到了就知道了。

嚴二?。哼@位是皇軍聯(lián)隊附岸邊一雄大尉，這位是皇協(xié)軍孫志科中隊長，我，我就算了。我說你武校長是不是也起起身說話，我們可都站著呢。

武承文呵呵一笑，兩手往辦公桌上一按，站起身：那就頭前帶路。

54.坂田辦公室 日

坂田大佐辦公桌寬大，桌上有兩部電話機和少許文件夾。墻上懸掛日本天皇裕仁畫像，兩邊豎寫“武運長久”“七生報國”，橫批“效忠天皇”。畫像下案幾上擺有三把日本武士刀。

坂田大佐見武承文校長在孫志科、嚴二丁、岸邊一雄陪同下走進辦公室，站立起來：武校長，請坐。

武承文一撩長衫前襟，落坐一旁椅子。

坂田：岸邊大尉，孫中隊長，你們下去吧。

岸邊一雄、孫志科、嚴二丁退出辦公室。

坂田：武校長，請你來就是商量增加日語課，還有增加介紹日本國情的課。

武承文：我是中國人，我的學校都是中國孩子，教日本話、講日本歷史，這不是奴化教育嘛，以后中國的孩子腦袋是不是很錯亂？

坂田：日本是先進的國家，我們是來幫助中國人的，大東亞應共建共榮，共同繁榮……

武承文：真是笑話！日軍在中國到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這就是你們的共建共榮，這就是你們的幫助！我看你們是想亡我的國，滅我的族，成為你們的殖民地！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nèi)毡竞枚鄸|西還是從我們中國學去的。

坂田：武校長，那都是過去的事，現(xiàn)在中國落后了。

武承文：那是我們自己家的事，沒有人請你們來幫忙。教我們孩子日語，講日本的事，中國就強大了，繁榮了？真是奇談！

坂田：這么說，你不同意？

武承文：不同意。我們也沒有會日語的老師。

坂田：我們可以給你找會日語的中國老師，并且他們的薪資由我們出。如果日語和日本歷史課教學突出，我們還要獎勵學校，讓學校得到更好的發(fā)展，我們一起建立大東亞共榮模范學校。

武承文：做夢！讓我這兒成了漢奸學校，被中國人罵，打死我也不會同意！

坂田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岸邊一雄、孫志科、嚴二丁推門而進。

孫志科：武校長，你這是何苦，多好的事啊！

坂田：帶走！

孫志科、嚴二丁上前架起坐在椅子上的武承文。

武承文：放開你們漢奸的手，我會走！

武承文甩開兩臂，大步向門口走去。

嚴二丁：得，能走，一會兒你就走不動了。

55.審訊室 日

兩個戴日本軍帽、著白上衣、穿黃色軍褲的日本兵，用皮鞭輪番抽打綁在柱子上的武校長。

武承文牙關咬緊，寧死不屈，臉上、衣服上血跡斑斑。

56.牢房 日

昏死的武承文，耷拉著腦袋，兩只腳在地上拖著，被兩個日本兵架著膀子拖進牢房，扔在鋪在地上的干草上。

57.坂田辦公室 日

武承功手撐椅子把手，兩腿霸氣地張開，坐在椅子上很惱怒。他身后站著兩手交叉的齊小梁、崔立飛。

坂田大佐向后仰靠椅子背，聯(lián)隊附岸邊一雄大尉站在坂田大佐一旁。

武承功：坂田大佐，我大哥是一個教書匠，他不讓教日本話，你們就把他抓起來，還動了刑，這太過分了吧？

坂田站起來：武鏢頭，誤會誤會，不知武校長是武鏢頭的大哥。人肯定是要放的，我希望武鏢頭勸勸你大哥，答應大日本皇軍的要求，讓孩子們學日語，了解一下大日本的歷史，沒有什么不好……

武承功：好與不好，我是一個練武之人，不懂文化的事。我希望聯(lián)隊長放人，因為沒有答應你們的要求，就把一個學校的校長關進牢房，這不合適吧。

武承功猛地站起身，右手舉起，向前一揮：我們走！

坂田大佐愣愣地看著武承功和齊小梁、崔立飛大步走出他的辦公室。

岸邊一雄：太囂張了！大佐，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坂田：大日本皇軍想辦的事一定要辦成，豈能把中國人放在眼里。不過，我們剛到三岔鎮(zhèn)，還不能和有地方勢力的人作對，這樣對大日本軍隊占領中國不利。建立大東亞共榮圈，也不僅僅是嘴上的事，要得到中國人的支持配合。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我要把三岔鎮(zhèn)治理成一個模范鎮(zhèn)。

58.坂田辦公室 夜

坂田大佐坐在辦公椅上，用一塊白布慢慢擦拭指揮刀。遠處傳來狗的叫聲。

59.牢房 夜

牢房的油燈昏黃。一個五十多歲的皇協(xié)軍黃金來，腰間系著不太白的圍裙，提一個食盒給武承文送飯。

牢房守衛(wèi)的偽軍打開牢房門。

黃金來走近趴在干草上的武承文，武承文慢慢睜開眼睛。

黃金來放下食盒，揭開盒蓋，端出兩個碗，里面分別放了兩個玉米窩頭、白菜湯：有口氣吧，就得吃，窩頭。

黃金來蓋上盒蓋，提上盒子走了。

過了一會兒，武承文慢慢抬起頭，痛苦地支起身，看了一眼窩頭、白菜湯。

武承文的手哆嗦著拿過一個窩頭往嘴里送。他一張嘴，臉上結(jié)痂的傷口被撕扯，不由得“咝”了一聲。

武承文兩只手慢慢掰開窩頭，一個小紙團掉落出來。

武承文眼睛一亮，看了一下落在干草上的小紙團，又抬眼警惕地望了一下守衛(wèi)牢房的偽軍，偽軍正背對他。

武承文把半塊窩頭放到碗里，迅速拿起小紙團，展開。

紙上寫了“同意”兩個字。

武承文迅速把小紙片塞進嘴，嚼起來。

60.裁縫店 日

島谷幸子成了常客，有時間就在李曉生旁邊看他做活兒，保衛(wèi)她的日本兵也不跟著了。

島谷幸子給李曉生帶來日本壽司，李曉生不吃，島谷幸子就拿起壽司喂給他吃。

李曉生抵擋不住，只得咬住壽司。

島谷幸子：好不好吃？

李曉生忙著手里的活計，嘴里嚼著壽司，“嗚嗚嗯嗯”地應著。

島谷幸子圍著櫥窗模特細細地端詳著美麗的旗袍：曉生君，我想做身旗袍。

李曉生：好啊，大佐夫人身材適中，適合穿旗袍。

島谷幸子：真的？

李曉生：現(xiàn)在是夏天，比較熱，錦緞面料比較厚，用薄的優(yōu)質(zhì)絲綢面料就不錯，柔軟舒適，平時就穿得出去。給你選黃色絲綢，典雅高貴，刺繡上櫻花圖案，你們?nèi)毡镜膰ā?/p>

島谷幸子：太好了。曉生君，這櫻花還是從中國傳到日本的。

李曉生點頭贊同。

61.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島谷幸子穿著合體的刺繡櫻花旗袍流連在三岔鎮(zhèn)街上，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吸引了鎮(zhèn)上人們的目光。

狗剩和鐵砣也在人群中，喉嚨和其他男人一樣，干咽了幾下。

狗剩：鐵砣，三岔鎮(zhèn)還從來沒有女人穿旗袍在大街上露大腿。

鐵砣：可不是，這日本娘們兒就是開放。那坂田大佐不管？

狗剩：管啥，人家開放是正常的事，能和中國人一樣？李曉生給日本娘們兒做了不少衣服，一個漢奸相。

鐵砣：你說的這是屁話，你家種的菜和糧食還讓日本人吃了，你就是漢奸？

狗剩：也是。

62.裁縫店 日

李曉生手捧《旗袍縫制工藝》，眼里含著淚花：爸爸媽媽，我都記不得你們的模樣了。

李曉生輕輕撫摸《旗袍縫制工藝》封面：爸爸媽媽，我該怎么辦？

63.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地下工作者高滿升和阿嫂楊瑛走過津民學校門前，向站立門前的校長武承文問話。

高滿升：請問，曉生裁縫店怎么走？

武承文：就在那兒。

高滿升：謝謝。

楊瑛：那邊好多人。

武承文：說是一個日本女人穿旗袍在炫耀。

楊瑛：噢？過去看看。

高滿升：好。

64.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高滿升和楊瑛走近圍觀的人群，看到不遠處身穿旗袍的島谷幸子。

高滿升：曉生做的旗袍和他父母不相上下，甚至還勝一籌。

楊瑛：是啊，曉生真是好樣的，不然我們都有愧于文乾和梅姑。

鐵砣：走吧，干活去。你給你媳婦弄身旗袍穿穿？

狗剩：得了吧，她沒那命。

狗剩和鐵砣扭頭走出人群，正好看到高滿升和楊瑛，他們擦肩而過。

狗?；仡^又看了看高滿升和楊瑛的背影，捅了捅鐵砣：那兩個人面生。

鐵砣：是，像有身份的人，穿著打扮有些不一樣。

65.裁縫店 晚

高滿升：我和楊瑛阿姨都是你爸爸媽媽的戰(zhàn)友，我們一直掛念你。辛仁達叔叔犧牲了，去年冬天因叛徒告密，被日本特高課抓捕，嚴刑拷打致死。

楊瑛：曾派來接你的人，都是和我們單線聯(lián)系的同志，可惜那位同志也死在日本人的酷刑下。

高滿升：為了你的安全，我們從未通過上級組織和這邊的地下組織說明你的身份，就是想由我們把你送到延安去。但情況在不斷發(fā)生變化，三岔鎮(zhèn)日本兵進駐，你開的裁縫店是很好的地下聯(lián)絡站。三岔鎮(zhèn)離津浦鐵路二十華里，經(jīng)常有日本高官及夫人光顧三岔鎮(zhèn)坂田聯(lián)隊本部。你可以利用和日軍大佐夫人的關系，為八路軍武工隊搜集軍事情報。

楊瑛：如果你離開裁縫店，沒有了裁縫店，就沒有了這個有利條件。

李曉生：高伯伯，楊阿姨，我懂你們的意思。從爺爺奶奶過世后，沒有人聯(lián)系我，我很茫然恐慌。現(xiàn)在有了你們明確的意見，我就有了前進的方向。我可以不去延安，就在裁縫店，為趕走日本人發(fā)揮我的作用，我都等不及了。

高滿升和楊瑛笑了起來。

高滿升：在前線打鬼子，與敵人面對面，隨時有犧牲；做地下工作，也充滿危險，隨時會被抓捕犧牲。

李曉生：我不怕。

高滿升：當?shù)氐叵陆M織會有人聯(lián)系你，你就正式成為地下工作者了，就是人們所說的特工。

李曉生：高伯伯，你們那里有沒有我爸爸媽媽的照片？

高滿升：沒有，由于我們工作性質(zhì)特殊，不能輕易照相，也不能留存照片。

李曉生露出失望的表情。

高滿升：做地下工作人員的檔案屬于高度機密，在延安的保衛(wèi)部門有，以后你到延安，自己去要吧。

李曉生又興奮起來：以后我會到延安去！

66.裁縫店 日

武承文校長推門進來。

李曉生很興奮很驚訝，趕忙停下手中的活計：武校長，您是第一次到我這兒來。請坐。

李曉生把武承文讓到沙發(fā)坐下，并端起茶幾上的茶壺給老師倒水。

武承文掃視了一下裁縫店。

李曉生看到武校長比兩年前憔悴了一些，兩鬢增添了不少白發(fā)，眼睛也更加深邃。

李曉生：武校長抵制日語、不教日本歷史的事，挨了日本的大刑，太讓人敬佩了！

武承文：最終還是沒抵住。

李曉生：但校長向日本人表明了堅定的態(tài)度。我們都敬佩您是好樣的！即使您不讓教，鬼子也會找其他人教。津民學校若沒有武校長，不知會成什么樣子。

武承文：你能這么想，我這個當校長、當老師的心里還好受些。如果人們把我當成漢奸，我這個做教育的顏面就盡失了。

李曉生：校長到我店里來是做衣服？

武校長拳頭捶了一下桌子，茶碗的蓋子跳動了一下：曉生，關笑晶被鬼子抓了！

李曉生：啊，關笑晶被抓了？她到我這兒來過幾次，說了說學校和外面的事情。她是讀書的學生，日本鬼子為什么抓她？

武承文：鬼子說她反日，有通共嫌疑。

李曉生：鬼子有沒有證據(jù)？

武承文：日本人抓人講什么證據(jù)。前天，關笑晶到縣城松林書店買書，被坂田聯(lián)隊鬼子便衣抓住，說她是與八路接頭的地下黨。

李曉生很著急，不停地搓手：我們要救她！鬼子是惡魔，不知怎么折磨她呢！

武承文：怎么救？

李曉生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我找大佐夫人！

武承文：可以一試。

67.審訊室 日

關笑晶被綁在凳子上，兩個日本兵在用刑。鼻子下有一撮小胡子的日本人搬動關笑晶的雙腳。另一個絡腮胡的日本兵往她腳下塞第三塊磚。

關笑晶咬牙不讓自己疼出聲來，臉上有汗水在流。

一撮胡：這么堅強，肯定是抗日分子。說，是不是在書店與共黨接頭？

關笑晶：不是！

絡腮胡往關笑晶的腳下又塞第四塊磚：說，是不是與共黨接頭？

關笑晶仍舊咬緊牙關：不是！

絡腮胡：嘴挺硬，看來不嘗遍刑具，你是不會招的！

68.日軍聯(lián)隊部門口 日

李曉生和島谷幸子見面，向她陳述。

69.審訊室 日

關笑晶十個手指被刑具“老虎夾”夾住，一撮胡和絡腮胡急速收緊繩索，向兩邊用力拉繩。

關笑晶緊閉雙眼，咬緊牙齒。

一撮胡：說，你是不是共黨？是不是與共黨接頭？

關笑晶：不是！

絡腮胡：嘴真硬，用力！

一撮胡和絡腮胡又加大力量，拉緊“老虎夾”。

關笑晶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70.坂田辦公室 日

島谷幸子向坂田說情。

坂田：岸邊大尉。

岸邊一雄進來：大佐。

坂田：到審訊室看一下。那個女嫌疑犯如沒審出什么，就放了。

岸邊一雄：嗨！

71.審訊室 日

岸邊一雄身背短槍和指揮刀來到審訊室。

關笑晶被綁在丁字木架上，耷拉著腦袋，臉上、身上都有鞭打的條條血道。

一撮胡和絡腮胡手拿鞭子，疲憊地歪坐在椅子上。見岸邊大尉進來，他們騰地一下站起來：岸邊大尉！

岸邊一雄：女嫌犯有交代嗎？

一撮胡和絡腮胡：沒有！

岸邊一雄：大佐有令，把她放了。

一撮胡和絡腮胡：嗨！

72.裁縫店 夜

武承文和關笑晶來了，李曉生很高興。

關笑晶臉上的鞭傷還在，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李曉生。

武承文激動地抓住李曉生的雙手：曉生，今天得到組織的消息，得知你是烈士的后代，你爸爸媽媽是在上海工作過的地下特工，被反動派殺害。

李曉生：校長，原來你們也是做地下工作的！

關笑晶：是的。武校長是我黨三岔鎮(zhèn)地下黨組織的組長。

李曉生：太好了！我一直等著這一天哪。

武承文：當知道你是我們的同志時，我和笑晶很興奮。我們還一直想發(fā)展你為我們的同志，把裁縫店作為一個聯(lián)絡點。

李曉生：我要做父母那樣的人，為革命做事，趕走日本人！我也可以到前線去，和鬼子面對面地干！

武承文：你在裁縫店的作用比在前線要大得多。

李曉生：有什么任務就交給我，我一定完成好，我想早日成為一名共產(chǎn)黨員。

關笑晶：曉生，你比我們想象的要“革命”得多。

李曉生不好意思地笑了。

武承文：積極要求進步是好事，這說明對自己有嚴格的要求?，F(xiàn)在就有一件重要的工作，需要你摸清。最近日本鬼子有一個軍事專家麻生太郎少將要到三岔鎮(zhèn)，說是要為清剿冀南八路軍武工隊出謀劃策，他的隨行夫人叫千葉紗子。你就通過坂田大佐夫人搞清麻生太郎來到三岔鎮(zhèn)的時間，住日本聯(lián)隊本部的具體位置。情報搞到后，你把櫥窗旗袍模特的領口扣子解開，表明你成功了。到時我和關笑晶有一個人來與你聯(lián)系。

武承文看了一眼關笑晶，關笑晶點點頭。

武承文：現(xiàn)在八路軍東進抗日挺進縱隊在蕭華司令員帶領下，于冀魯邊區(qū)開展游擊戰(zhàn)，襲占滄縣城東南七里淀、鹽山城西孟村等敵偽據(jù)點，破壞滄鹽公路，襲擊連鎮(zhèn)、安陵、泊頭等車站，幾度中斷津浦鐵路德州至滄縣段敵人交通運輸。但這些對日軍構(gòu)成不了沉重打擊，抗日形勢依然嚴峻。

李曉生：只要中國人團結(jié)起來，最終會把日本鬼子趕回老家去！

關笑晶：是的，我們要有信心。

73.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皇協(xié)軍中隊長孫志科身穿中式新郎裝，胸前斜掛紅綢子疊成的大花團，騎一匹高頭棗紅馬，緩慢行進在三岔鎮(zhèn)前街上。器樂班子吹奏《抬花轎》的曲子。轎子里坐著迎娶的漂亮媳婦劉紅枝。轎子后面跟著兩隊背槍的偽軍。

孫志科喜笑顏開，頻頻向兩邊的人們揮手致意。

日雜店老板秦福貴看著騎在馬上的孫志科，對買酒的張樹槐說：樹槐，聽說了沒，這漢奸隊長娶的是河水鎮(zhèn)的媳婦，就是那個做皮貨生意劉普恩的閨女劉紅枝。

張樹槐：沒錯，那劉紅枝不是什么好玩意兒，好吃懶做。

秦福貴：聽說劉普恩本不同意，誰也不愿意有一個漢奸女婿，可這劉紅枝就是同意。

張樹槐：還不是看有漢奸隊長撐腰，能占不少便宜。

秦福貴：有這么一個漢奸女婿，劉老板的皮貨生意在方圓百里可就平趟了。

張樹槐：這倆人對眼兒還有驚險呢！

秦福貴：噢？

張樹槐：孫志科在清剿八路時碰到走親戚的劉紅枝。孫志科見劉紅枝長得不錯，就上前搭個，這一搭個，就耽誤了合圍八路，讓八路跑了。坂田大佐很生氣，要斃了他。

秦福貴：沒斃成？

張樹槐：可不。

孫志科的迎親隊伍遠去。

74.裁縫店 日

島谷幸子領著一個穿日本和服的女人前來光顧，李曉生熱情迎接。

島谷幸子：曉生君，她叫千葉紗子，今天隨丈夫麻生少將剛到這里，請多多關照。

島谷幸子鞠躬的同時，千葉紗子也向李曉生鞠躬：請多多關照！

李曉生打量著千葉紗子。她身形與島谷幸子差不多，身材高挑，長相柔美，和島谷幸子年齡相仿。

李曉生：不用客氣，有什么需要，請講。

島谷幸子：曉生君，我向千葉紗子大大夸贊了你的手藝。她特別想做一身旗袍，感受一下中國旗袍的魅力。

千葉紗子細細地打量櫥窗里假人模特身上的紅色飛鶴絲綢旗袍。這款旗袍圓領，短袖，斜襟，高開叉，修身，飛鶴和植物花卉刺繡盡顯民族風，優(yōu)雅高貴。

千葉紗子向李曉生投來溫柔的一笑。

李曉生：我可以給你做一身旗袍。

千葉紗子：我在這里只停留十天，來不及的。

李曉生：要不這樣，明天中午前，我拿五套旗袍到聯(lián)隊本部，請你試穿，喜歡哪個留哪個。今天你身穿和服，我也不好量尺寸。

島谷幸子：這樣好，就從曉生君做好的旗袍中挑選。

千葉紗子：曉生君，辛苦。

李曉生：明天十點見。

75.日軍聯(lián)隊本部大門 日

李曉生手提五套旗袍來到日軍聯(lián)隊本部門口，站崗的日本兵攔住了他。

穿日本和服的島谷幸子來到大門口，向日本兵解釋。

日本兵：請進。

島谷幸子彎腰向李曉生施禮：曉生君，辛苦了。

李曉生隨島谷幸子走進日軍聯(lián)隊大門。

76.日軍聯(lián)隊本部院子 日

島谷幸子帶著李曉生走在院子里。

李曉生觀察著院內(nèi)情況，并未發(fā)現(xiàn)院內(nèi)有日軍崗哨。

麻生太郎夫婦住在日軍聯(lián)隊本部東面第二間房，島谷幸子帶著李曉生來到。身穿和服的千葉紗子在門口迎候，向李曉生和島谷幸子彎腰施禮：歡迎光臨。

島谷幸子彎腰回禮。

77.麻生太郎住處 日

進屋后，千葉紗子請李曉生在客廳椅子上就座，并倒上茶水：請曉生君等候，失禮了。

島谷幸子接過李曉生的五套旗袍，千葉紗子趕緊幫忙拎起兩套旗袍，一同走進里屋。

李曉生慢慢喝著茶水。

千葉紗子穿著旗袍走出里屋，后面跟著島谷幸子。

李曉生看到身穿旗袍的千葉紗子，眼前一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島谷幸子：曉生君，紗子選中了這一套。

李曉生：太有眼光了！這是長款修身短袖真絲旗袍，黃色絲綢是中國古代皇帝專用顏色，顯得夫人富貴端莊，刺繡桃花和金絲鳥，更顯夫人優(yōu)雅時尚。

千葉紗子被李曉生夸贊，有些不好意思：幸子，就留下這套旗袍。

島谷幸子：這套旗袍華貴大氣，是珍品，曉生君手藝一流！

李曉生：謝謝大佐夫人的贊譽。

78.裁縫店 日

李曉生解開櫥窗里假人模特飛鶴紅絲綢旗袍的領袢。

79.日軍聯(lián)隊本部 深夜

三天后，兩個黑布蒙臉的人悄悄來到日本聯(lián)隊本部院墻東面。他倆是三岔鎮(zhèn)抗日武工隊隊長武承功和武工隊第一小隊隊長齊小梁。武工隊以鏢局做掩護，開展抗日活動。

武承功：差不多就是這個位置。

武承功助力幾步，蹭蹭幾下躍上墻頭。他向院內(nèi)觀察了一下，回頭向院墻外的齊小梁招了招手。

齊小梁也助力幾步，躥上墻頭。

這時，有兩個流動日軍崗哨走過來。

武承功和齊小梁迅速趴低身子。

兩個流動崗哨遠去，武承功和齊小梁直起腰。

武承功：跳。

武承功和齊小梁同時從墻頭跳下，毫無聲息地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

80.麻生太郎住處 深夜

武承功和齊小梁輕輕來到麻生太郎住處門外。

齊小梁把短刀插進門縫，小心撥動門閂，輕輕推開門。

武承功和齊小梁輕輕地進了屋子，麻生太郎的呼嚕聲從里屋傳出。

齊小梁在呼嚕聲的掩護下，小心地拉開里屋的推拉門，看到躺在榻榻米上睡覺的麻生太郎和他的夫人千葉紗子。

武承功和齊小梁在他們面前站定，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瓶，蹲下，擰開小蓋，分別靠在麻生太郎和千葉紗子的鼻孔前。

武承功舉起尖刀，狠狠刺向麻生太郎……

武承功用手指在麻生太郎鼻孔下試了試，躺在一旁的千葉紗子也沒有任何動靜。

武承功：沒氣了，這藥真管用，走。

81.裁縫店 日

島谷幸子來到曉生裁縫店，一臉沉痛：麻生太郎少將昨夜被八路暗殺了。

李曉生裝作很吃驚：八路這么大膽，敢到聯(lián)隊本部刺殺麻生少將。那個千葉紗子也被殺了？

島谷幸子：沒有。

李曉生：那不對啊，殺她男人肯定會有動靜，她沒發(fā)現(xiàn)？

島谷幸子：說是八路用藥把千葉紗子迷暈了。

李曉生：噢，八路還真手下留情。

島谷幸子：千葉紗子不是軍人，不能殺她。

李曉生：有道理。

82.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劉紅枝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裝，挎著孫志科的胳膊，嘻嘻哈哈，扭扭捏捏，走在三岔鎮(zhèn)街道上。

83.裁縫店 日

孫志科陪著劉紅枝來到裁縫店，劉紅枝看到年輕英俊的李曉生，兩眼放光。

孫志科拉了拉劉紅枝的手臂：矜持點。

劉紅枝甩掉孫志科的手：一邊去！

劉紅枝看著李曉生：名不虛傳，小裁縫真是帥氣，難怪坂田大佐夫人經(jīng)常往這兒跑。

孫志科：媳婦，說話注意點，別沒事找事，這話要傳到大佐夫人那兒，我們有好果子吃？

孫志科：就你那個臭嘴，不知在哪兒就叨叨出去。

劉紅枝：我會那么不長腦子？

李曉生：禍從口出，說話注意還是要的。

劉紅枝：小裁縫發(fā)話了，以后我就不說了。人家是大佐夫人，你也不會有什么想法。

李曉生：本就沒有什么，大佐夫人到我這兒是客人，無非是多來了幾趟。

劉紅枝：不說日本娘們兒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做幾身衣服。

李曉生：好啊，能為隊長夫人服務，我很榮幸。

劉紅枝：嘴還挺甜。但又沒想好做什么。有樣書嗎？

李曉生拿來幾本裁剪服裝書，放到劉紅枝面前：旗袍的，西裝的，裙子的，也有一般衣服的。

劉紅枝：聽說你給大佐夫人不僅做過和服，還做過旗袍？

李曉生：是的。

這時，從門外急匆匆地跑進一個背槍的偽軍，大扁臉，細長眼。

孫志科：鄭磕巴，讓狗攆了？

鄭磕巴：比狗，中隊長，攆了還……還急。

孫志科：鄭磕巴，想好了在說。

鄭磕巴：是，中隊長，比狗攆了還……還急。

孫志科：還有比狗攆了急的？

鄭磕巴：有，中隊、隊長。

孫志科：那是什么？

鄭磕巴：是……是……

孫志科：是……是什么，還不快說！

鄭磕巴：我說，我說，是……是……是大佐有請。

孫志科：怎么不早說！

鄭磕巴：我，我想早說，中隊，隊長老打岔啊。

孫志科：還不快走！

走到門口，孫志科回頭看劉紅枝：媳婦，看完了自己回家。小裁縫，注意著點兒，別惹我生氣！

李曉生抬頭瞥了孫志科一眼。

劉紅枝：還不快走，誤了事，大佐斃了你。

孫志科踢鄭磕巴一腳，鄭磕巴膝蓋一彎。

孫志科：還不快走！

劉紅枝：小裁縫，我也做身旗袍。

劉紅枝纖細的手指指著制作旗袍的書：就做這款短袖修身復古長款旗袍，面料是藍底的真絲織錦緞，五顆手工一字盤扣，兩顆花扣，內(nèi)襯斜紋里布。

李曉生：隊長夫人真有眼光，這是老上海考究工藝，高而挺的立領，長長的包邊,可以展現(xiàn)隊長夫人的完美身形。

劉紅枝：小嘴還真甜。真絲織錦緞面料怎么樣？

李曉生：這真絲織錦緞表面光亮細軟，質(zhì)地緊密厚實，輕微凹凸手感，在光感下色澤會有變幻，十分華美，紋理渾厚優(yōu)雅，古典尊貴大方。

劉紅枝：夸得這么好，我不做都對不住自己了。這面料……

李曉生：面料可以自己提供，也可由我代購。

劉紅枝：那就由你代購，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李曉生：好說，好說。那就給你量一下尺寸。

李曉生認真打量劉紅枝。

劉紅枝高挑身段，俊俏容貌，雙眸瑩瑩，是穿旗袍的美人坯子。

李曉生給劉紅枝量尺寸。劉紅枝苗條的身段扭來擰去，李曉生幾次碰到劉紅枝的身體。

李曉生不敢對視劉紅枝挑逗的眼神。

84.縣城江南絲綢店 日

李曉生在絲綢店里挑選面料。

85.縣城街道 日

身穿校服的關笑晶和另外兩位女同學說說笑笑地走在南縣縣城街道上。

李曉生和關笑晶邂逅。

關笑晶看了看李曉生肩上背的東西：曉生，又購貨呢？

李曉生：嗯。

關笑晶看了看身邊的兩位同學：你倆先逛，等會兒我去找你們，我有事和他說。

兩位同學向關笑晶和李曉生揮揮手離去。

關笑晶把李曉生拉到一個墻角，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圍，說：正想明天禮拜天去找你。

李曉生：有事？

關笑晶：是，挺急。過幾天要護送幾個進步青年去延安，缺少路費，向你借十塊大洋。

李曉生一聽是革命任務，臉上嚴肅起來：沒問題，明天到裁縫店來取。

關笑晶：好。你怎么來縣城的？

李曉生：郝二強的百貨店今天到縣城進貨，我坐二強的馬車來的。

86.裁縫店 日

關笑晶穿著一身合體的中山裝在欣賞櫥窗模特。

李曉生手拿一個布袋，來到關笑晶跟前：讓你久等了，給你，十塊大洋在布袋里，你數(shù)數(shù)。

關笑晶：不用了，我給你打個借條。

李曉生：這是我分內(nèi)的事，打什么借條。

關笑晶深情地看著李曉生，李曉生有些不好意思。

關笑晶：組織會記住你的幫助的。我不能向我家里人要，編什么理由都有可能引起他們的懷疑。

李曉生：不用解釋，向我要是對的。你趕緊走，一會兒來人了。

關笑晶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出裁縫店。

李曉生望著關笑晶的身影，眼睛里閃著亮光。

87.孫志科宅 夜

孫志科卸下斜挎的德國毛瑟駁殼槍，看了一眼照鏡子的劉紅枝：紅枝，少往小裁縫那兒跑。

劉紅枝：喲，吃醋啦，多跑幾趟就有事啦。

孫志科：我孫志科是皇協(xié)軍中隊長，閑言碎語多了，我不舒服，我沒面子！

劉紅枝：呵呵，中隊長才多大的官兒，連級，就牛氣得不行。

孫志科：那是，在三岔鎮(zhèn)就我一個。誰要惹了我，我就崩了他！

孫志科從槍套里拿出駁殼槍，用手撫了撫槍身。

劉紅枝：這不結(jié)了，你有槍，誰敢對你媳婦怎么著。人家大佐夫人還老到裁縫店去，人家坂田大佐也沒猜疑啊。

孫志科：小裁縫敢對大佐夫人有想法，借他十個膽！她是日本女人，他不敢得罪，大佐的女人，他更不敢得罪。不然，就死了死了的！

劉紅枝：中隊長夫人也沒人敢得罪，也沒那個膽！

孫志科：這話我愛聽，誰要和我搶東西，別怪我的槍不認人！

孫志科走到劉紅枝后面，舉起槍，槍口對著鏡子。

劉紅枝從鏡子里看到舉槍的孫志科，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梳子掉到梳妝臺面上。

劉紅枝：你干啥？

孫志科：不干啥。不要出邊，小裁縫出邊，小命就沒了。

劉紅枝看孫志科那么在意自己，心里還是很舒服的，臉上掛了嫵媚，站起轉(zhuǎn)身，用食指輕輕壓下槍管：放心，我永遠是你的媳婦。

劉紅枝兩只手臂摟住孫志科的脖子，緊貼他的胸口。

孫志科把槍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扔，抱起劉紅枝走向床邊……

88.石屯村堡壘戶 夜

油燈閃晃，十幾個抗日積極分子圍坐在一張破舊桌子前。

齊小梁手插腰間系的布腰帶，站在緊閉的屋門口。

武工隊隊長武承功表情嚴肅，正在給大家介紹抗日形勢：日軍為了完全控制津浦鐵路東側(cè)黃河口北側(cè)地區(qū)，維護他們的鐵路交通線，集中日偽軍一萬二千人，對冀魯邊區(qū)進行突然“拉網(wǎng)合圍”大“掃蕩”，企圖消滅八路軍冀魯邊軍區(qū)所有部隊?？谷招蝿荼任覀兿胂蟮囊獓谰D苦。我們要及時收集和掌握日偽軍的活動情況，讓八路軍打有把握之仗。目前看，和日本鬼子硬碰硬還不到時候，我們要積蓄力量。

抗日積極分子個個神情凝重。

89.石屯村 夜

村民石大柱和石二柱肩上各扛一把鎬頭，大柱還背了一桿槍，押著一個日本兵走進村口，日本兵額頭有一處發(fā)紅的斜刀疤。

日本兵的嘴被一大條布勒著，在腦后緊緊打了一個死結(jié)，雙手背在身后也用繩子緊緊捆著。日本兵很憤怒，眼睛瞪得很大，嘴里有時還嗚嗚幾聲。

村口暗處走出端大槍站崗的民兵石虎：誰？

石大柱：大柱，二柱。

石虎：噢，大柱，二柱，你們抓了個小鬼子！

石大柱：落單的，還繳了一桿槍。

石虎沖暗處吹了一聲口哨后，說：石建強，我去報告一下。

暗處的石建強回應一聲口哨。

石虎：大柱二柱，你倆押著小鬼子要等一下。

石大柱、石二柱：好。

石虎快步跑走。

90.石屯村堡壘戶 夜

日本兵靠墻根坐在地上，有些驚恐，他不知道自己將被如何處置。

石大柱向武承功介紹抓住日本兵的經(jīng)過：今天我和二柱去黃莊鐵匠鋪打了兩把鎬頭，傍晚，在回來的路上……

91.鄉(xiāng)村土路 傍晚(閃回)

夕陽西下，石大柱和石二柱肩扛新打的鎬頭行走在回家的鄉(xiāng)村土路上，石大柱的鎬頭把上掛了一根繞了幾圈的粗麻繩。

路兩邊地里是長得比人高的玉米、高粱，偶爾傳出幾聲蛙叫。

石二柱：哥，好像有小鬼子。

石大柱：哪兒？

石二柱：你聽，有唱鬼子歌的。

石大柱和石二柱停住腳步，認真傾聽，越來越清晰，是聽不懂的日語歌。

石大柱：快，藏進玉米地！

石大柱和石二柱拎著鎬頭跑進玉米地。

太陽已落山，天色漸暗，玉米地里黑乎乎的。

五個日本兵勾肩搭背，唱著日語歌過來了。一個日本兵的槍上還挑著一只耷拉著腦袋的大母雞。

92.玉米地 傍晚

石大柱和石二柱趴在玉米地里，從玉米叢的間隙能看到路上情況，但從路上卻很難看清玉米地里的狀況。

石大柱：這好像是回淮村據(jù)點的鬼子。

石二柱：有可能。

93.鄉(xiāng)村土路 傍晚

額頭有刀疤的日本兵停了下來，嘰里咕嚕地說話。他提槍向石大柱和石二柱躲藏的地方而來。

另外四個日本兵唱著歌，繼續(xù)前行。

94.玉米地 傍晚

石大柱和石二柱趕緊把腦袋壓低，大氣不敢喘。

刀疤日本兵走到距離石大柱和石二柱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住，轉(zhuǎn)身面向土路，把槍往地上一扔，雙手解開腰帶，褪下褲子，蹲下來，白屁股直對石大柱和石二柱。

大便的臭味隨排泄聲彌漫開來，熏得石二柱一陣反胃，他趕緊捂緊自己的嘴。

刀疤日本兵“哼哼”了幾聲，顯得很痛快。他提褲子要起身的瞬間，石大柱和石二柱猛地躍起，撲向日本兵。

刀疤日本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石大柱用手死死捂住嘴，嚇得暈了過去。(閃回結(jié)束)

95.石屯村堡壘戶 夜

武承功：你們確定沒被人發(fā)現(xiàn)？

石大柱：沒有。

石二柱：絕對沒有！我們沒敢走大路，是走莊稼地、田埂繞回村子的。

武承功：那就好。鬼子丟了他們肯定要找，不能把他留在村里，我和齊小梁連夜把他押到南縣抗日大隊去。

齊小梁：這樣好。

武承功：押上鬼子，走！

齊小梁：是！

齊小梁走到墻根，一把提起刀疤日本兵：走！

96.石屯村 深夜

天上沒有月亮，繁星閃爍。寂靜的石屯村，一片黑黢黢。

武承功和齊小梁押著刀疤日本兵出了村子。

97.石屯村 黎明

東方露出魚肚白。一個日軍中隊二百多名鬼子沖進村子進行瘋狂搜查。

天大亮，村子打麥場空地上，聚集了二百多名村民。

四挺機槍架在打麥場邊一處土堆上，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打麥場上的村民。

中隊長野口下飯大尉雙手杵著指揮刀給村民訓話，鼻下一撮小胡子隨嘴的張合一動一動：大日本要建立一個大東亞共榮圈，大日本皇軍到中國不是侵略，是幫助你們建立一個富裕、富強的國家。大日本是親善的，我們要共存共榮，做好朋友，你們要做大大的良民。昨晚大日本皇軍一個士兵不見了，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提供線索的，大大有賞！

野口下飯的目光在村民身上掃來掃去。村民們鴉雀無聲。

野口下飯：如沒人開口，就別怪大日本皇軍不親善了。拉幾個人出來！

幾個日本兵把站在前面的石大柱、石二柱、石虎、石建強四人拉出，拽到野口下飯跟前。

石大柱、石二柱、石虎、石建強直著脖子，冷眼相對野口下飯。

野口下飯：看你們幾個就像八路軍武工隊，我猜怎么也是個民兵。說，是不是你們把大日本皇軍士兵藏起來了？

石大柱：我們沒抓，也沒藏。

石二柱、石虎、石建強：對，我們沒藏。

野口下飯：沒藏？不動點真格你們不會招的。

野口下飯?zhí)统鍪謽?，沖石大柱、石二柱胸口連開幾槍，兩個人倒了下去。

村民一陣騷動，有的緊緊護著孩子。

石虎、石建強看著倒在地上的好伙伴，異常憤怒。

石虎：你怎么亂殺人？

石建強：你是劊子手！

野口下飯：如果不說，我就要一個個殺掉！

石建強：我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野口下飯：有人看到大日本皇軍士兵被弄到石屯村了。

石建強：有人看到你就讓這個人帶你們找！

野口下飯：你廢話真多！

野口下飯舉槍扣動扳機，朝石建強胸口開了一槍。

石建強倒在地上。村民又是一陣騷動。

石虎：你們這幫強盜，不得好死！

野口下飯：我先讓你死！

野口下飯又舉槍射擊，石虎中彈倒地。

野口下飯把手槍插進套子，舉起右手。

圍住村民的日本兵撤到一邊。

野口下飯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噠噠噠——架在高處的四挺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射向無辜的村民。村民一個個倒下，慘叫震天，鮮血四濺。

98.河邊 日

李曉生和關笑晶坐在河沿上。

關笑晶：日本鬼子在中國燒殺搶掠，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難書。前天在石屯村殺了二百多手無寸鐵的村民，有婦女，有孩子。在北王莊，一個日軍頭目向一個村民問話，這個村民是個結(jié)巴，見著日本兵又緊張，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日軍頭目大怒，當即喊人割掉了他的舌頭。在柳孟村，有個小姑娘腰上扎了一條皮帶，被日本兵發(fā)現(xiàn)，非說和抗日八路有關，小姑娘說皮帶是撿的，日本兵根本不信，當著村民的面，用刺刀把小姑娘挑死了。

李曉生：這都是血債。血債要用血來償，我真恨不得上戰(zhàn)場殺鬼子！

關笑晶：是，我也想上戰(zhàn)場，為死在鬼子刀槍下的中國人報仇！

李曉生憤怒地盯著河面。

關笑晶扭頭看著李曉生：我高中畢業(yè)回三岔鎮(zhèn)有一段時間了，組織安排我在三岔鎮(zhèn)東頭開一個布店，作為另一個聯(lián)絡點,分散敵人對裁縫店的注意力。盡管我去裁縫店的次數(shù)不多，又大多是晚上，但還是要小心。你做衣服我賣布，咱們有業(yè)務上的聯(lián)系，可以更好地掩人耳目。島谷幸子和劉紅枝盯你很緊，不能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曉生：照你這么說，我就找不了女朋友了？

關笑晶：為了地下工作的需要，盡可能不刺激這兩個女人，這兩個人對我們有用。

李曉生：沒打走鬼子前，那我就不談女朋友了。

關笑晶：討厭，是這意思嗎？

99.裁縫店 夜

李曉生慢慢打開包裹的紅絨布，里面現(xiàn)出《旗袍縫制工藝》一書。他把書輕輕地貼在臉頰上，眼里涌出淚水：爸爸，媽媽，我會像你們一樣堅強，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戰(zhàn)士……曉生想你們……

100.三岔鎮(zhèn)前街 夜

兩個日本兵醉眼惺忪，互相挎著胳膊，歪戴帽、敞著懷，步履踉蹌，嘴里唱著日本歌曲《拉網(wǎng)小調(diào)》。

101.晶晶布店 夜

李曉生手里拿一小卷花布，在布店門口向關笑晶告別。

102.三岔鎮(zhèn)前街 夜

兩個醉醺醺的日本兵在一個巷子口碰到了春桃。

春桃看到日本兵，嚇得一哆嗦，立馬停住腳步靠墻站立，想讓日本兵先過。

兩個日本兵互相對視了一下，露出奸笑，撲向春桃將她壓倒。

春桃在兩個日本兵身下掙扎：救命??！救命啊——

李曉生恰好經(jīng)過，看到兩個日本兵欲對春桃行不軌，在靠墻碼的青磚垛上拿了一塊板磚，快速走到日本兵跟前，用青磚拍向一個日本兵的頭部，這個日本兵一下趴在春桃半邊身上。另一日本兵剛要扭頭，腦袋也挨了一板磚，趴在春桃另半邊身上。

李曉生趕緊拽開一個日本兵，春桃用力推開了另一個日本兵。

李曉生：快走，對誰都不要提今晚的事！

春桃頭發(fā)散亂，嚇得兩眼發(fā)直，衣服扣子也被解開了兩個，她爬起身趕緊跑了。

李曉生四處看了看，瞟了一眼地上的兩個日本兵，快步離開。

剛才發(fā)生的一幕，被躲在墻角的狗剩看到，由于天黑，他沒看清春桃。但李曉生從他身邊匆匆而過，李曉生并沒看到躲在暗處墻角的狗剩。

狗剩見李曉生走遠，四下無人，便悄悄走到躺在地上的日本兵身邊。

狗剩蹲下身定睛一看，嚇了一跳：日本兵！

狗剩左右看看，往日本兵身上摸去。他從一個日本兵口袋里摸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有一個身穿漂亮和服的日本女人。他又從另一個日本兵口袋里摸出一盒日本火柴，輕輕晃了晃。

狗剩沒摸到大洋或紙幣，不滿地嘀咕：兩個窮鬼，發(fā)點兒小財都不行。

狗剩左右看看，起身走了。

103.裁縫店 夜

狗剩敲裁縫店的門。李曉生在門里問：哪位？

狗剩：我，狗剩。

李曉生沒開門：狗剩，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睡了，明天再說。

狗剩：明天？明天也行，你可想好了，不能過明天。

狗剩兩邊看看，離開了裁縫店門口。

104.晶晶布店 夜

店里沒有點燈。

李曉生：好主意……不知那兩個鬼子死了沒有？

關笑晶：不死還好點，三岔鎮(zhèn)不會遭大殃。但愿吧。

105.三岔鎮(zhèn)前街 晨

清晨，三岔鎮(zhèn)的人們有的還在睡夢中，日本兵開始挨家搜查抓人，看到身健力壯的男人就押走。

已有三十幾個男人被日本兵和皇協(xié)軍押到日本兵被襲擊的巷子口。狗剩、鐵砣、張樹槐、秦福貴也在被抓的人群中。

岸邊一雄大尉受坂田大佐指派，監(jiān)督搜查襲擊日本兵事件。岸邊一雄手握日本軍刀刀柄，一雙鷹眼在被抓的人群中掃來掃去。

谷田巖二的日軍小隊和嚴二丁的皇協(xié)軍小隊一百多人執(zhí)行這次搜查任務。谷田巖二小隊長和皇協(xié)軍中隊長孫志科、小隊長嚴二丁站在岸邊一雄大尉左右。

孫志科：昨夜，有兩個皇軍被襲，好在皇軍只是受了傷，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疼得直叫喚。誰能說出襲擊皇軍的人，有賞。有沒有發(fā)現(xiàn)的，勇敢地站出來！

無人說話，眾人都靜靜地看著岸邊一雄、孫志科、谷田巖二、嚴二丁。

關笑晶站在圍觀的人群中，齊小梁走到她身邊。

關笑晶瞅了齊小梁一眼，小聲說：這是什么時候，你還敢到這兒來！

齊小梁：武鏢頭跟我交代后，我就要去找狗剩，正趕上日本鬼子和皇協(xié)軍抓人，我沒出得了鏢局。如果狗剩敢說出李曉生，我今天就開槍斃了他。

關笑晶：不行，那你也暴露了，也很難逃走。這樣，狗剩如有說出李曉生的意思，你就沖天開一槍，人們會四散而逃，你再找機會除掉狗剩。

齊小梁：這主意不錯。

孫志科：給我一個個搜，皇軍的東西在誰身上誰就是襲擊皇軍的人。

狗剩一聽，兩腿抖起來。

狗剩媳婦和鐵砣媳婦也在圍觀。

狗剩媳婦：昨晚，狗剩和鐵砣在二孬家推牌九，他不可能惹日本兵啊！

鐵砣媳婦：鐵砣回家說了，昨晚你家狗剩還贏了不少錢。

狗剩媳婦：真的？這個死狗剩，根本沒說，今兒個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鐵砣媳婦：你就吹吧。

幾個日本兵在搜查被抓的人。

有一個日本兵馬上搜查到狗剩，狗剩嚇得癱倒在地。

日本兵站到癱坐在地上的狗剩面前。

狗剩兩手向日本兵胡亂揮著：不是我，不是我！

齊小梁見狀，手向腰間摸去。

關笑晶用余光看見了齊小梁的動作，低聲道：穩(wěn)住。

日本兵去拉狗剩，狗剩根本站立不起來。日本兵便蹲下搜他身，在狗剩衣服兜里搜出了日本女人照片和日本火柴。

日本兵舉著，讓岸邊一雄大尉看。

狗剩媳婦驚呆了。

鐵砣媳婦：啊，是你們家狗?！?/p>

狗剩媳婦：這怎么可能！

岸邊一雄從槍套里掏出手槍：喲西，好大的膽子！

狗剩帶著哭腔，向岸邊一雄直擺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齊小梁拔出插在腰間的駁殼槍，但未舉起。

狗剩突然爬了幾下，站起身想跑。

岸邊一雄迅速扣動扳機，子彈沖出槍膛，向狗剩的后背飛去。

子彈射進狗剩的背部，他向前撲倒在地。

人們四散而逃。有人驚呼：“死人了！打死人了！”

齊小梁迅速把槍插回腰間。

關笑晶：快走！

鐵砣媳婦早就跑了。狗剩媳婦看到自己男人死了，傻呆呆地站著沒有動，從她身邊瘋狂跑過的人，撞擊著她的身子。

狗剩媳婦終于回過神來，“啊——”的一聲，撲向狗剩的尸體。她坐在地上，抱起狗剩的腦袋，號啕大哭。

106.裁縫店 日

李曉生：幸子，你們?nèi)毡颈鴳K無人道，亂殺無辜，嘴上說得好聽，共建共榮，實際上根本沒把中國人當人看。

島谷幸子：曉生君，我是反對戰(zhàn)爭的。我的弟弟島谷倉賀像你一樣可愛，去年在太平洋戰(zhàn)場上戰(zhàn)死了。

李曉生：日本發(fā)動的這場戰(zhàn)爭，不僅讓亞洲和太平洋島國陷入災難，也把日本拖入苦難。

島谷幸子：這種話不要講，他們會殺了你的。

劉紅枝：誰要殺我們的小裁縫啊？

劉紅枝推門進來，身穿李曉生做的藍底真絲織錦緞修身旗袍，身形曼妙。

李曉生聽到嗲嗲的聲音，就知劉紅枝來了，眉頭不由蹙了一下。

抬頭看到穿旗袍的劉紅枝時，李曉生又不由得眼睛一亮。

劉紅枝穿旗袍的確美艷嫵媚：大佐夫人在，大佐夫人好。

島谷幸子：隊長夫人好。誰也不能殺我們的小裁縫，這么好的手藝消失了就太可惜了。你這身旗袍真好看，曉生君的手藝真是一流的。曉生君，我告辭了。

島谷幸子未和劉紅枝說告辭，徑直向裁縫店門口走去。

劉紅枝：大佐夫人，再見。

島谷幸子未回應劉紅枝的客套，走出店門。

劉紅枝見島谷幸子走遠，對她的背影“呸”了一聲。

劉紅枝轉(zhuǎn)臉對李曉生眉目傳情：曉生，我這身板沒給你做的旗袍丟臉吧？

李曉生：這話說的，是中隊長夫人身材好，給旗袍增彩了。

劉紅枝：你小嘴兒還挺甜。剛才說什么呢？打打殺殺的。

李曉生：聽說孫志科為皇軍賣命不遺余力，殺了不少自己的同胞。你要好好勸說他，得為自己留條后路。

劉紅枝：他那是沒辦法，對皇軍三心二意，這中隊長有可能不保，這官不當沒什么，弄不好，小命就沒了。不瞞你說，我天天提心吊膽，怕鋤奸團的來了，把我也殺了。這孫志科殺也就殺了，我真后悔嫁給他。

劉紅枝搖擺著細腰蹭到李曉生身邊，李曉生正在紙板上畫線，手一抖，畫歪了。

劉紅枝：如小裁縫不嫌棄我，就娶了我吧。

李曉生：劉紅枝，你說什么呢？你動這心思就不怕孫志科斃了你。

劉紅枝：他斃我？他舍不得。

李曉生：但他舍得我。請你不要給我招來殺身之禍。

劉紅枝：看把你嚇的，我逗你玩的。

107.裁縫店 夜

武承文：曉生，組織準備送你到延安去，你要做好準備。

李曉生思考了一下：組長，我認為我現(xiàn)在去延安不是時候，還沒有趕走日本人，我這個裁縫店是很重要的聯(lián)絡點，我離開是我們地下工作的大損失，我不能離開。等小鬼子滾出中國，我再去。請組織上考慮我的意見。

武承文沉思了片刻，說：好吧，我向組織如實反映你的想法。

李曉生：組長，能給我申請一把手槍嗎？

武承文：什么意思？

李曉生：我想練習打槍，有一天能親手殺鬼子。

108.晶晶布店 日

布店大門上懸掛著“今日盤點”的牌子。

里屋，墻上掛了一張紙，紙從里向外畫了一個個的環(huán)。

李曉生站在關笑晶身邊。關笑晶單手舉一把比利時6.35mm勃朗寧手槍，對著紙靶講解持槍要領。

關笑晶：先講握槍要領，單手或雙手握槍，握槍時手要均勻用力，槍柄卡在虎口內(nèi)，放松食指，手腕及大臂要挺直，以大臂帶動小臂。第二，講的是瞄準及瞄準區(qū)域?；蝿又醒劬?、缺口、準星三點成一線，五十米胸環(huán)靶瞄準十環(huán)圓圈的下沿。第三，講擊發(fā)要領，食指均勻正直扣壓扳機，有意預壓，無意擊發(fā)。第四，講射擊時的呼吸。擊發(fā)前吸氣，擊發(fā)時屏住呼吸，擊發(fā)后呼氣。只要練習好了，還是挺簡單的。你來。

李曉生:你說得一套一套的,什么時候?qū)W的？

關笑晶:上高中放假的時候,我到八路軍根據(jù)地去過,那時向八路軍戰(zhàn)士學會了使用長槍、短槍,還實彈打了幾發(fā)子彈。

李曉生:我太佩服你了。

關笑晶:我只是嘴把式,還沒親手打死過日本鬼子呢。

李曉生和關笑晶交換位置。

李曉生舉起勃朗寧手槍:我也是單手握槍。

關笑晶:瞇起左眼。眼睛、缺口、準星三點成一線。我再告訴你一個手槍射擊的口訣——食指均勻正直壓，余指力量不變化；瞄準區(qū)內(nèi)加壓力，晃出區(qū)外力不加；精力放在平正上，無意擊發(fā)是最佳。

李曉生:昨天劉紅枝無意中透露,后天日軍從天津方向向滄州運送彈藥,其中有兩輛卡車彈藥要運送到三岔鎮(zhèn)。

關笑晶:消息可靠？

李曉生:應當可靠，劉紅枝說,坂田派出一個日軍小隊和一個皇協(xié)軍小隊接運兩車彈藥，并指派孫志科親自押運。

關笑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馬上把消息傳遞給武校長。

李曉生:我真想和八路軍一起參戰(zhàn)。

關笑晶:機會會有的。

109.黃土嶺 黃昏

一條東西向土路穿越黃土嶺,南北兩邊野草灌木中埋伏著八路軍東進抗日挺進縱隊三團二營一連八路軍戰(zhàn)士。南邊由連長郭永懷帶領，北邊由指導員魏相國帶領。

連長郭敬懷手持望遠鏡觀察路上情況。

一排長田長山：連長，怎么樣？

郭敬懷：田排長，不要急躁。一定要等敵人車輛全部進入埋伏圈才開火，聽我命令開槍，要速戰(zhàn)速決。

排長田長山和靠近連長郭敬懷的戰(zhàn)士一起回答“是”。

北邊黃土嶺上，指導員魏相國和二排長曹有才緊盯公路。

魏相國：同志們，連長那邊一開槍，我們就開火，手榴彈要長點眼，別往卡車彈藥箱上扔，那可是我們的寶貝。

二排長曹有才：指導員放心，戰(zhàn)士們會小心的，劫敵人彈藥不是一兩次了，都有經(jīng)驗。日本車隊真夠磨蹭的，也該到了。

郭敬懷手持望遠鏡的手抖動了一下：來了，來了。四輛卡車，頭輛卡車車頂架一挺機關槍，是日本兵，估計頭輛車上是日軍的一個小隊，中間兩輛車是彈藥，后面第四輛卡車上是皇協(xié)軍的一個小隊。

車輪帶起塵土，四輛卡車晃晃悠悠緩緩進入埋伏圈。

郭敬懷：打！

頓時槍聲、手榴彈爆炸聲在黃土嶺響成一片。四輛卡車緊急剎車，機關槍向兩邊黃土嶺上來回掃射。

日軍小隊長谷田巖二手持駁殼槍，跳下頭輛車右邊駕駛室，左手握著指揮刀的刀柄，狼狽地躲閃射來的子彈：下車，下車！向黃土嶺射擊，射擊！

日本兵和皇協(xié)軍紛紛跳下卡車，按照自己的意愿向黃土嶺上開槍。

郭敬懷：田排長，打掉那個機槍手！

一排長田長山對身邊的戰(zhàn)士一伸手：把槍給我。

田長山接過三八大蓋長槍，瞄準日軍機槍手，輕輕扣動扳機。

機槍啞火了，八路軍的槍聲更加密集起來，正在開槍的日軍小隊長谷田巖二中槍身亡，皇協(xié)軍小隊長嚴二丁也被身邊爆炸的手榴彈炸死。

孫志科一直躲在汽車底下，并砰砰胡亂開槍。他身邊的皇協(xié)軍一個個被打死。槍聲越來越稀疏，孫志科迅速躺倒在地滾到路邊，爬進玉米地逃跑了。

郭敬懷：吹沖鋒號！

司號員挺身站起，昂首掐腰舉起軍號，鼓起兩腮，吹出沖鋒的號令。

南北黃土嶺上的八路軍吶喊著向嶺下沖鋒，幾個負隅頑抗的日本兵也被擊斃。

連長郭敬懷和指導員魏相國趕緊檢查裝彈藥的兩輛卡車，兩個人一臉興奮。

郭敬懷：彈藥完整無損，我們傷亡也不大，值了！

魏相國：田排長，曹排長，迅速組織人員打掃戰(zhàn)場，搬運彈藥。

田排長、曹排長：是！

裝滿彈藥箱的八輛馬車在余暉中向八路軍根據(jù)地駛?cè)ァ?/p>

110.坂田辦公室 日

坂田兩個拳頭用力捶著桌面，非常憤怒：八路，必須消滅八路！

岸邊一雄站立一旁。孫志科渾身是土，衣帽不整，臉上臟兮兮，彎腰站在辦公桌前。

111.裁縫店 日

曉生裁縫店門外墻上貼了一張“縫紉工藝班招生”廣告。

廣告上寫：本店現(xiàn)招收對縫紉感興趣制作服裝的學員，無專業(yè)基礎要求。免費提供使用縫紉線、直尺、劃粉、縫紉機針、紙、熨斗、燙臺、襯布、牽帶、縫紉機。學員自購紗剪、手縫針、錐子、鑷子、拆線器、皮尺、10吋裁剪用剪刀、白胚布10米。為了保證課程質(zhì)量，縫紉工藝班限招10人，男女不限，額滿截止。學費大洋兩塊。每周日上午9：00—12：00，下午13:00—16：00，共計10周。

112.坂田住處 日

島谷幸子：坂田君，我想到曉生裁縫店學習縫紉，親自制作服裝。

坂田：好啊，掌握一門技術，樂在其中，值得一學。

島谷幸子：謝謝坂田君。

坂田：那個叫李曉生的裁縫師傅技術不錯，幸子學會了制作技術，也可以給我做和服了。

113.孫志科住處 日

孫志科：學那個干什么，嫌自己太清閑，還是好和小裁縫在一起！

劉紅枝：別胡說八道，人家能看上我？我都嫁你了，二婚頭，白送都不要。我跟你說，坂田大佐都同意自己媳婦去學了。

孫志科：真的？坂田夠開明的。

劉紅枝：誰像你，心眼針鼻兒大。

孫志科：那行,去吧，好好和大佐夫人處關系。

114.裁縫店 日

縫紉工藝班開課了。春燕，秀桃，島谷幸子，劉紅枝，關笑晶，另有外鎮(zhèn)的五名年輕女子朱倩倩、江雪飛、高心璇、董安琪、韓依依。

李曉生給十名學員上課。

李曉生：大家好，縫紉工藝班今天就正式開課了。沒想到,坂田大佐夫人島谷幸子也報名參加了縫紉班。

島谷幸子禮貌地站起，向大家行禮鞠躬。

李曉生：當然還有皇協(xié)軍中隊長夫人劉紅枝。

劉紅枝沒有起身,只是動了動屁股,向大家揮揮手。

李曉生:有這兩位夫人一起參加學習,我想是沒有人敢來搗亂了。

大家一陣訕笑,氣氛活躍了一些。

李曉生:大家對縫紉還是有了解的,有的人本身就會做衣服,但我的課還是要教八個方面的內(nèi)容。1.面料、輔料的認知，熟悉服裝縫紉工具；2.樣版的認知，了解服裝縫紉中常用代號和符號；3.掌握常用手縫方法；4.掌握常用機縫方法；5.能夠處理簡單的車縫線跡質(zhì)量問題；6.掌握手工整燙的基本方法；7.熟練掌握服裝各種部件縫制工藝；8.掌握整件裙、褲、襯衫、西裝、外套等制作工藝。

李曉生侃侃而談,學員們認真聽講。

李曉生教大家手縫工藝拱針、繰針、三角針、回針的基本針法。

李曉生示范機縫工藝，開機、關機，正確安裝機針和梭芯/套，正確穿引面線。

李曉生演練直線、弧線、轉(zhuǎn)角及起落針、回針的車縫方法……

學員進行襯衫、短裙、褲裝、襯衫、西裝外套的制作訓練，李曉生在一旁指導。

李曉生對學員做的服裝進行講評。

115.晶晶布店 日

武承文：日軍正在策劃一場冬季大掃蕩，圍剿我根據(jù)地，肅清抗日堡壘村，妄圖徹底消滅八路軍武工隊。侵華日軍華北最高司令岡村寧次已飛抵山東德州，坐鎮(zhèn)指揮，有兩個旅團和偽軍共兩萬余人，從德州、連鎮(zhèn)、泊鎮(zhèn)鐵路沿線出發(fā)，開始對冀魯邊區(qū)進行拉網(wǎng)式的大掃蕩。上級要求我們盡可能地掌握日軍大掃蕩的情況，破壞日軍圍剿圖謀。

李曉生：如果我們有人安插在坂田聯(lián)隊內(nèi)部，就可以獲取日軍的圍剿作戰(zhàn)計劃。

關笑晶：即使有人安插在坂田聯(lián)隊內(nèi)部，獲取作戰(zhàn)計劃也不會順利，像整個華北日軍大掃蕩計劃，坂田不一定掌握，他只能有自己聯(lián)隊的詳細作戰(zhàn)計劃。如果我們有其他破壞日軍圍剿計劃的招數(shù)就好了，哪怕是破壞駐三岔鎮(zhèn)坂田聯(lián)隊的。

武承文：笑晶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路。

116.裁縫店 日

島谷幸子拿出一塊絲綢面料，讓李曉生看她的刺繡成果。

李曉生看到島谷幸子繡的是兩朵海棠花和枝葉，說：工藝真不錯，這海棠花疏密滿繡，視覺舒適，色彩明麗，有八十余種真絲絲線，針法是平針繡和亂針繡，粗細是一至四絲。幸子，真絲線的組成記得吧？

島谷幸子：知道，曉生君。一股真絲線由十六絲組成，分成十六分之一為一絲，分成八分之一為二絲，最粗為八至十六絲。

李曉生：幸子有天賦，可以成為裁縫大師。

島谷幸子：謝謝曉生君夸獎。我有一個建議，裁縫班結(jié)束，搞一個服裝表演怎么樣？

李曉生：服裝表演？走臺的人就是學裁縫的這些人？

島谷幸子：是的。

李曉生：自己演給自己看……有個禮堂就好了。

島谷幸子：聯(lián)隊本部有禮堂，可以借的。

李曉生：噢，到聯(lián)隊禮堂，不合適吧？

島谷幸子：如果給日軍軍官搞個慰問演出，怎么樣？這也是展示中國傳統(tǒng)服飾文化。聽坂田君說，過段時間聯(lián)隊連以上軍官要到聯(lián)隊本部開會。

李曉生眼睛一亮：是個好主意！幸子，你這個提議太好了，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117.晶晶布店 夜

武承文：日本聯(lián)隊這次開會，百分之百是冬季日軍大掃蕩作戰(zhàn)會議。曉生提議，給參會的連以上軍官搞一次慰問演出，趁演出時機，消滅他們，作戰(zhàn)單位連以上主官嚴重缺失，三岔鎮(zhèn)坂田聯(lián)隊冬季大掃蕩就會被迫停止。

關笑晶：這次行動，機會難得，這要得到八路軍東進抗日挺進縱隊和鏢局武工隊的配合。最好安裝炸彈把他們都炸死。

李曉生：提前安裝炸彈不可能，日軍肯定要搜查。如何讓八路軍和鏢局武工隊進入聯(lián)隊本部禮堂呢？

武承文：上次八路軍東進挺進縱隊三團二營一連不僅繳獲了彈藥，還繳獲了日本鬼子軍服，他們可以化裝成鬼子進入。

李曉生：好主意。

武承文：在聯(lián)隊做飯的有我們一個內(nèi)線，黃金來。鏢局的人進入日軍聯(lián)隊本部院內(nèi)，可以挖地道，從鏢局挖到日軍聯(lián)隊的廚房，由黃金來給予配合?；b的八路軍從聯(lián)隊本部大門進入。這兩種方法總有一個能成功，如兩路都能進入那就更好了。

李曉生：這次演出要認真準備，我要到其他裁縫店討還旗袍，讓島谷幸子討還日本和服。我想讓島谷幸子和劉紅枝也登臺表演。請鏢局出面，把吳橋雜技的“鬼手”王保合請來，讓他表演縮骨軟功，鎮(zhèn)鎮(zhèn)日本鬼子。

武承文：好，我把這次行動向上級匯報。

118.晶晶布店 夜

關笑晶：上級同意了我們利用慰問演出消滅日軍軍官的計劃。

李曉生：太好了！我想表演一段戲曲中的水袖。

關笑晶：好啊，我真想看看你的水袖功夫。

李曉生：我只是喜歡，肯定和專業(yè)演員有很大差距，但我還是想上臺表演。

關笑晶：我看好你。

119.坂田住處 日

島谷幸子：坂田君，裁縫班搞慰問演出是我提出的，請夫君一定支持。

坂田：喲西，幸子，你做了件大好事，我一直想在建設模范三岔鎮(zhèn)方面有所突破。這個慰問活動，是我大日本共建大東亞共榮圈的具體成果，會載入史冊的。

島谷幸子：聯(lián)隊禮堂對我們要開放，練習走臺。

坂田：沒問題，燈光照明取暖設備全保障。

120.日軍聯(lián)隊大門口 日

李曉生、關笑晶、劉紅枝、春燕、秀桃、朱倩倩、江雪飛、高心璇、董安琪、韓依依來到日軍聯(lián)隊大門口，掏出大日本陸軍步兵駐三岔鎮(zhèn)聯(lián)隊通行證，接受日軍崗哨和皇協(xié)軍崗哨的嚴格檢查。日本兵將每本通行證都打開觀看，對照持證者和通行證照片是否一致。

劉紅枝見孫志科在大門口督查，扭著屁股上前挽住孫志科的胳膊：志科，我還用查嗎？

孫志科：統(tǒng)統(tǒng)一樣?；受娪幸?guī)定，必須檢查。你也不例外！

劉紅枝甩掉孫志科的胳膊：拿著雞毛當令箭。以前進過，不也沒通行證嗎？

孫志科：那是有我，我保你進的?，F(xiàn)在不一樣了，你們是集體活動，出了問題，我說得清嗎？

劉紅枝：熊樣！

劉紅枝拿出通行證，讓皇協(xié)軍檢查。

121.禮堂 日

李曉生一行人走進禮堂，島谷幸子在迎候，深深施禮：辛苦了。

關笑晶教大家走貓步的要領，大家穿著花色厚跟的布鞋。

島谷幸子教劉紅枝、朱倩倩、江雪飛、高心璇、董安琪日本舞蹈基本動作,木屐夾在腳趾縫里很不習慣，踢里踏拉亂響。大家笑聲不斷。

李曉生、關笑晶、春燕、秀桃在一旁觀看，也吃吃直笑。

李曉生：大家要細細體會動作要領，注意協(xié)調(diào)性。

122.地道 日

武工隊一小隊隊長(鏢局趟子手)齊小梁、二小隊隊長(鏢局趟子手)崔立飛，鏢師(武工隊隊員)馮大、馮二、陸大、陸二在挖地道。

齊小梁、崔立飛用鎬頭刨土，馮大、馮二用鐵鍬往藤條筐里裝土，陸大、陸二向外運土。墻壁幾根棍上掛著麻油燈，燈捻散發(fā)出黃亮的光。

武承功下到洞來，檢查挖掘情況：土質(zhì)硬不硬，好挖嗎？

崔立飛停下鎬頭：武隊長，還行。

齊小梁：武隊長，有我們在，硬骨頭也能啃下。

武承功：馮大、馮二、陸大、陸二鏢師也在，都是骨干啊！和上面的人要輪換著干。

崔立飛：是的。說起來，沒多少活。鏢局和鬼子聯(lián)隊本部挨著，鬼子廚房也緊鄰這邊，兩天就能完成。

武承功：好。我也挖幾下，體驗體驗挖地道。

崔立飛把鎬頭遞給武承功，武承功使勁兒地一下一下用鎬尖刨土。

123.日軍聯(lián)隊大門口 日

李曉生、關笑晶、劉紅枝、春燕、秀桃、朱倩倩、江雪飛、高心璇、董安琪、韓依依在日軍聯(lián)隊大門口，掏出通行證讓日本兵和皇協(xié)軍檢查，日本兵和皇協(xié)軍的眼睛只掃了掃通行證外觀，揮揮手放過了。

李曉生看了一眼關笑晶：檢查松了。

關笑晶：我們不能松懈。

124.日軍聯(lián)隊禮堂 日

關笑晶繼繼帶領大家走貓步。

島谷幸子繼續(xù)教眾人日本舞蹈。

大家練習完，向禮堂大門走去。李曉生和關笑晶拖拖拉拉走在后面。

李曉生：椅子底下安裝炸彈不現(xiàn)實，演出前他們會再次進行檢查的。

關笑晶：要想炸死坂田，只能想其他辦法。

125.禮堂 日

“慰問演出”四個白底大字和日文大字釘在長條紅幅上，橫掛于禮堂舞臺上方。紅色條絨對開大幕垂掛臺口兩邊，粉紅紗料天幕離墻60厘米，用于舞臺演出時左右兩側(cè)的演員能快速自如地通過。簡單的舞臺，最基本的布置。

李曉生站在粉紅紗料天幕里面，看到岸邊一雄和孫志科領著五名日本兵和五名皇協(xié)軍對坐凳上下檢查。岸邊一雄和孫志科重點檢查前排座椅。檢查完畢撤出。

日本軍官陸續(xù)進入禮堂就座。坂田大佐的位子還空著。

在日軍聯(lián)隊廚房做事的黃金來，身穿日本服，腰系白圍裙，提一只暖水瓶進來，放到坂田大佐的座位旁。

黃金來往舞臺上瞥了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暖水瓶底下安裝了定時炸彈，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126.禮堂后臺 日

裁縫班的學員已準備就緒。

127.禮堂 日

禮堂的燈光突然大亮，坂田大佐、岸邊一雄和孫志科，及幾位大隊長的陪同下進入禮堂。

坂田未挎刀槍徑直走上舞臺，在立式話筒前站定，興奮地看著臺下：這場表演是曉生裁縫培訓班學員慰問大日本帝國武士的，是共建共榮三岔鎮(zhèn)模范鎮(zhèn)的具體體現(xiàn)。我們要對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充滿信心，我們要宣揚好我們圣戰(zhàn)的目的，就是為了世界的共同繁榮美好。我的夫人島谷幸子是這項活動的積極倡導者，今晚她也有精彩的演出。預祝他們演出成功！

臺下日本軍官們熱烈的掌聲中，坂田大佐走下舞臺落座。

128.地道 日

化裝成日本兵的鏢局武工隊成員五十多人鉆進地道，隊員人人手持三八大蓋。

武承功鼻子下粘小黑胡，上架圓框黑眼鏡，扮成日軍少尉，挎腰刀，手持駁殼槍。

129.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八路軍東進挺進縱隊三團二營一連連長郭敬懷身穿日軍大尉軍服，帶領化裝成日本兵的戰(zhàn)士，走在三岔鎮(zhèn)街道上，路過曉生裁縫店。

130.禮堂 日

舞臺上所有的燈光打開，旗袍表演開始。

島谷幸子在舞臺左出場口手執(zhí)一把薄如翼的團扇，穿金黃色刺繡鳳鳥的無袖開衩絲綢旗袍率先出場，她步履娉婷，婀娜曼妙，笑靨如花。臺下日本軍官鼓掌叫好。

劉紅枝在舞臺右出場口出場。她手持團扇，穿粉紅色刺繡百合花的無袖開衩絲綢旗袍，裊裊娉娉，好似柳搖，盡顯傳統(tǒng)韻味和時尚之美。臺下日軍軍官也是拍手叫好。

孫志科兩眼放光，拍手不停，向左右的日本軍官噴唾沫星子：這是我媳婦，這是我媳婦！

左右的日軍軍官不知他在說什么，一個勁兒地“喲西”。

關笑晶、春燕、秀桃、朱倩倩、江雪飛、高心璇、董安琪、韓依依分別從兩側(cè)臺口先后出場。她們不斷地變換造型，多角度展現(xiàn)旗袍的美麗和女性的高貴典雅、賢淑溫柔和魅惑。

鮮艷的色彩，柔滑的綢緞，使舞臺絢麗一片，掌聲不斷。

131.廚房儲藏室 日

內(nèi)線黃金來在聯(lián)隊廚房儲藏室，打開隱蔽的地道口，接武工隊人員上來。

132.日軍聯(lián)隊大門口 日

化裝的八路軍東進挺進縱隊三團二營一連戰(zhàn)士來到日軍聯(lián)隊大門口。

站崗的八個日本兵見來了一隊日本兵，并沒有引起多大警覺。

一個日本兵問：你們哪部分的？

郭敬懷：我們是步兵一大隊一中隊的，我們奉命前來加強警衛(wèi)。

一個日本兵：喲西。

郭敬懷：二小隊五十人留在門口，一小隊五十人跟我進去。

田長山、曹有才：嗨！

二排長曹有才一揮手，二排戰(zhàn)士迅速分列在大門口兩邊。

曹有才又一揮手，八個日本兵被八路軍戰(zhàn)士迅疾放倒在地。

郭敬懷：如有鬼子部隊增援，你們二排一定要頂?。?/p>

曹有才：是！

郭敬懷：一排的，走！

一排長田長山一揮手，一排戰(zhàn)士向聯(lián)隊大院禮堂進發(fā)。

133.禮堂 日

江雪飛在臺上表演棍術。一根死氣沉沉的木棍在她手中呼呼作響，博得陣陣掌聲。

134.禮堂后臺 日

韓依依捂住肚子很痛苦的樣子。

島谷幸子：依依，病了嗎？能不能堅持？

韓依依向島谷幸子擺了擺手：沒事，小毛病。

島谷幸子：喝點熱水。

島谷幸子提起暖水瓶，擰開塞子，往杯子里倒水。

韓依依：沒水了。

島谷幸子放下暖水瓶：我去弄。

135.禮堂門口 日

郭敬懷一行人來到聯(lián)隊禮堂門口，又解決了門口的四個門崗。

136.禮堂臺下 日

身穿旗袍的島谷幸子來到坂田大佐跟前向他耳語幾句，坂田連連點頭。

島谷幸子提走坂田旁邊的暖水瓶。

137.禮堂后臺 日

島谷幸子把倒了熱水的杯子遞給韓依依。

韓依依接過慢慢喝些熱水，臉上的痛苦狀有所減輕：謝謝幸子。

島谷幸子：依依，能堅持吧？

韓依依：能。

島谷幸子拍了拍韓依依的肩膀，提起暖水瓶又走了出去。

138.禮堂 日

舞臺上，人稱“鬼手”的王保合表演雜技絕活縮骨術，正在穿一個嬰孩的小上衣。

臺下的日本軍官瞪大眼睛，連連驚呼。

島谷幸子把暖水瓶又放到坂田大佐身邊。

日本和服表演開始。島谷幸子一身華貴的淺紫色團花錦簇、領子袖口鑲嵌金線的和服，劉紅枝一身藍色錦緞、腰圍粉色帶枕的和服，她們從舞臺兩側(cè)臺口同時出場，手拿小折扇，踩木屐，跳著日本舞蹈，向舞臺中央靠近。

緊接著，朱倩倩、江雪飛、高心璇、董安琪身穿不同花色的和服從舞臺兩邊走上舞臺，與島谷幸子、劉紅枝一起表演。她們揮舞長袖，轉(zhuǎn)動腰肢，充分展現(xiàn)和服的絢麗與華美。

日本軍官拍紅了手掌，淚水掛滿臉頰。

化裝成日本兵的八路軍戰(zhàn)士和武工隊隊員悄悄進入禮堂兩邊，并沒引起日本軍官的注意，他們目光都聚焦在了舞臺上精彩的演出。

李曉生男扮女裝，身穿古裝戲服，勾畫的花旦妝容嫵媚俊俏。他揮動七尺水袖，行云流水，單拋、雙拋、旋子、抖袖、翻袖、絞袖……動作利落，精彩紛呈。

李曉生猛然停住旋轉(zhuǎn)的身體，來了一個半蹲式舞劍動作，彩色水袖鋪落身邊。

臺下日軍軍官的掌聲經(jīng)久不息。

坐在坂田大佐后邊的岸邊一雄彎腰提暖水瓶欲給坂田倒水，就在此時，暖水瓶底下的炸彈爆炸了，岸邊一雄瞬間碎裂。觀看演出的日軍軍官頓時大亂。

郭敬懷：打！

化裝的“日本兵”同時從兩邊向日軍軍官開火。

李曉生抓起水袖和戲服的下擺，彎腰躲向舞臺左側(cè)幕布。見沒人注意舞臺上面，他抽出綁在右腿根上的勃朗寧手槍，以幕布做掩護，瞄向坂田。

炸彈并未炸死坂田，岸邊一雄彎腰提暖水瓶的動作，用身體保護了坂田。但坂田臉上皮肉受傷，血跡斑斑。他彎腰蹲在地上，窺視突發(fā)的情況。

孫志科：保護大佐！

孫志科離坂田有幾米遠，他迎著子彈，爬向坂田大佐。

幾個日軍大隊長少佐和野口下飯大尉已圍在坂田大佐身邊。

李曉生射出的子彈擊中野口下飯大尉，他倒地身亡。第二顆子彈只打中坂田的右肩。

日本軍官瞬間死了三分之二還多。

正在爬行的孫志科看到舞臺上有人向坂田大佐射擊，舉起駁殼槍向舞臺上開槍。

密集的子彈在孫志科身邊亂飛，他頭上的帽子被子彈打落。見坂田大佐和保護大佐的軍官都倒在了地上，他“啊”的一聲，趴在地上裝死不動了。

觀看演出的日軍軍官幾乎被全部消滅。

郭永懷：停止射擊，迅速撤離！

化裝的八路軍戰(zhàn)士和武工隊隊員迅速收槍，撤離了禮堂。

139.審訊室 日

渾身是血跡的李曉生被綁在凳子上。

孫志科：說！襲擊皇軍的八路是不是你組織的？是不是你向坂田大佐開的槍？

李曉生：不是，我說過多少次了，不是！

孫志科：不是？就你演出完后還在臺上，只有你能開槍！

李曉生：孫隊長，你要有證據(jù)。我一個裁縫，怎么會有槍？怎么會開槍？如果這些是我做的，我早就跑了。

孫志科：證據(jù)？你是八路的地下人員，我到哪里找證據(jù)？以前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能說會道啊，給我灌辣椒水！

兩個皇協(xié)軍過來，一個摁住李曉生的腦袋，一個捏開他的嘴。

孫志科用勺子從旁邊罐子里舀出紅紅的辣椒水，慢慢地把辣椒水倒進李曉生的嘴里：小裁縫啊小裁縫，我真不明白，其他人都跑了，為什么你不跑，終于落到我手里！

李曉生腦袋亂動，嗆得嘴里往外冒辣椒水，辣椒水濺在摁他的兩個皇協(xié)軍臉上。

李曉生眼睛無神，渾身無力地被綁在椅子上。

孫志科拿出一把錘子，來到李曉生跟前：小裁縫，說點什么吧，??！

孫志科舉起錘子，砸向李曉生光腳的大腳趾。

李曉生發(fā)出“啊”的一聲慘叫。

140.裁縫店 日

日本兵和皇協(xié)軍在店內(nèi)搜查。

偽軍大扁臉鄭嗑巴在一抽屜里發(fā)現(xiàn)用紅絨布包裹的東西，很興奮。

鄭嗑巴：隊……隊長，有發(fā)現(xiàn)！

孫志科快步跑過來，接過鄭嗑巴遞過的紅絨布包裹的東西，掂了掂：哼哼，小裁縫要現(xiàn)原形了，立功的時候到了。

鄭磕巴涎著笑臉，去拉孫志科的袖子：隊……隊長……

孫志科歪頭看鄭磕巴，鄭磕巴用手指指自己的臉。孫志科領悟道：行，如這是小裁縫通共的證據(jù)，少不了你的好處。

孫志科小心地打開布包，顯露出一本書——《旗袍縫制工藝》。他把紅絨布往地上一扔，兩只手快速翻看了一遍書，沒什么發(fā)現(xiàn)，很失望，隨手把書扔到地上。

孫志科：一本破書。搜！都搜仔細點。

鄭磕巴看著躺在地上的紅絨布和那本《旗袍縫制工藝》，嘬了一下牙花子：隊、隊長，怎么扔了？

孫志科瞅了鄭磕巴一眼：對，不能扔?？陌?，撿起來，交大佐，聽說書可以當密電碼。

鄭磕巴：好嘞。

鄭磕巴立馬彎腰撿起紅布和書。

141.審訊室 日

關笑晶被抓，被捆在椅子上。

孫志科：我真夠忙的，審了小裁縫還得審你，真有點兒舍不得。但沒辦法，坂田大佐交代的任務就得完成。說，襲擊皇軍是不是你組織的？

關笑晶：不是，我一個小女子哪有那么大能量。

孫志科：我都有點兒不相信是你組織的，但共產(chǎn)黨八路武工隊太狡猾，我看你不是也不成啊，得上點手段考驗考驗你。來啊，把她手掌綁結(jié)實了！

兩個皇協(xié)軍用繩子把關笑晶的手掌狠狠綁在椅子扶手上。

孫志科一只手拿著一根竹簽子，另一只手拿著一把錘子，在關笑晶跟前蹲下，把竹簽子尖兒對準關笑晶的右手中指……

關笑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孫志科：說，襲擊皇軍你參與了沒有？

關笑晶的臉上疼出了汗水。

孫志科：還真堅強，我就不信了……

孫志科把竹簽子對著關笑晶的左手中指……

關笑晶又是一聲慘叫。

142.晶晶布店 日

日本兵和皇協(xié)軍搜查店內(nèi)，一無所獲。

143.坂田辦公室 日

坂田用繃帶吊著右胳膊，臉上貼了兩塊紗布，坐在辦公椅上。他面前辦公桌上擺著一塊紅絨布和《旗袍縫制工藝》一書。

島谷幸子站在辦公桌前，為李曉生和關笑晶說情：我是最大的嫌疑人，慰問活動是我倡議的，與李曉生和關笑晶沒關系，他們誰也沒跑，更說明他們和襲擊日軍沒關系，他們是我的好朋友，把他們放了吧。

坂田：就怕他們利用了你這個朋友。

島谷幸子：裁縫培訓班我也參加了，我沒發(fā)現(xiàn)他倆有什么不正常，也沒發(fā)現(xiàn)其他人有什么反日情緒。他們是無辜的。如果李曉生、關笑晶參與策劃襲擊活動，很明顯對自己沒什么好處。做飯的黃金來失蹤，可見他是奸細、參與者，是他給八路軍、武工隊通風報信的。那個暖水瓶就是他提進禮堂的，是他在暖水瓶里放置了炸彈。

坂田：幸子，你說得不是沒有道理，讓我考慮考慮。

島谷幸子：嗨。

坂田伸出左手摸了一下《旗袍縫制工藝》的封面，用拇指扳住書頁，快速隨意翻了翻。

144.晶晶布店 日

武承文：你們兩位受苦了！

李曉生：這點苦算什么，比起我爸爸媽媽，我還差得遠。

關笑晶：曉生是一名真正的革命者了！

武承文：是的。曉生的入黨申請書已遞交上級黨組織。

李曉生：太好了，我要像爸爸媽媽一樣，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共產(chǎn)主義戰(zhàn)士！

武承文：這次借演出活動給日軍一個沉重打擊，坂田聯(lián)隊營連主官差不多都死了，駐三岔鎮(zhèn)聯(lián)隊掃蕩計劃流產(chǎn)，我們南縣抗日武裝力量得以保存。但其他縣有很大損失，據(jù)通報，東光縣委、縣政府、縣大隊在班莊召開會議時，被四百多名鬼子、漢奸襲擊，縣委書記李光前、縣長王哲犧牲。日軍已是秋后螞蚱，沒幾天蹦跶了。現(xiàn)在日本鬼子在太平洋戰(zhàn)場上吃了不少敗仗，他們從中國戰(zhàn)場上抽調(diào)了很多兵力到太平洋戰(zhàn)場，離徹底完蛋已不遠。曉生，送你到延安去，快成現(xiàn)實。

李曉生臉上露出興奮、向往的神情。

145.小河邊 黃昏

李曉生和關笑晶坐在河邊，落日余暉灑在他們的臉上。

關笑晶：小日本兒氣數(shù)快盡了，中國軍隊打了很多勝仗。

李曉生：等把日本鬼子趕跑了，咱們就結(jié)婚吧。

關笑晶：想得美，我還沒答應嫁給你呢。

關笑晶把頭靠在李曉生肩膀上，李曉生摟住了關笑晶。

146.裁縫店 日

劉紅枝纏上了李曉生，到裁縫鋪就挑逗李曉生：曉生，我是真喜歡你啊！日本鬼子要完蛋了，孫志科沒什么好下場。我想和孫志科離婚，跟你結(jié)婚，我爹是做皮貨生意的，富得很，我讓你過更好的日子。

李曉生：你瘋了吧，你和我怎么可能？孫志科豈能放過我，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劉紅枝：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你。

劉紅枝上來抱住李曉生的頭欲親他。

李曉生死命推開劉紅枝。

劉紅枝抓住李曉生的手，放到自己的胸上。

兩個人都僵住了，之前的撕扯讓他們氣喘吁吁。李曉生的手哆嗦起來，臉漲紅。劉紅枝也面紅耳赤。

就在這時，孫志科闖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氣憤至極：你們！

孫志科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指向他倆。

劉紅枝一下子擋在了李曉生的身前：不關他的事，是我逼他的，沖我來！

孫志科：你……兩個狗男女，都給我等著！

孫志科憤怒轉(zhuǎn)身，把駁殼槍插進槍套，氣哼哼地走了。

147.坂田辦公室 日

坂田大佐收聽日本昭和天皇裕仁發(fā)布的《終戰(zhàn)詔書》。

坂田跪在地上，頭上系一條寫有“忠勇”的白布條，“忠勇”兩字間有一個紅紅的圓。

坂田雙手緊緊握住匕首，刀尖指向腹部，抬眼看了一眼天皇的畫像，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肚子。

148.孫志科家 夜

孫志科：日本鬼子投降了，我怎么辦？我是漢奸……但我要殺了他！

孫志科舉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酒，挎上駁殼槍，搖晃著出了家門。

149.裁縫店 夜

一塊紅絨布放在操作臺上，李曉生站立在臺邊。他身穿白色上衣，肩搭軟尺，雙眸明亮，手捧《旗袍縫制工藝》一書，輕輕翻動。

咣當，門被用力推開，孫志科踉蹌了一下，闖進來。

李曉生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孫志科。

孫志科兩眼發(fā)紅，舉起駁殼槍，對準李曉生。

李曉生：孫志科，你干什么？

孫志科：干什么，就干這個！

孫志科扣動扳機，一聲槍響，子彈打進李曉生的心臟，鮮血瞬間染紅白色上衣。

李曉生瞪大眼睛，身體緩緩倒下去，《旗袍縫制工藝》仍握在他手中，靠在胸口。

孫志科渾身有些顫抖，顯得悲憤又痛苦：小裁縫，我的女人只能我碰，你不該碰??！

孫志科搖搖晃晃，推開門走了，彈簧門關上了。

李曉生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

150.春陽里弄堂 日(閃回)

梅乾裁縫店門口和祁記小吃店門口，李文乾和梅姑與四個特務對射。

痦子特務一槍擊中李文乾的胸口，鮮血滲出，李文乾倒了下去。

一顆子彈擊中梅姑胸口，梅姑慢慢倒在李文乾身旁。

梅姑用最后的力氣拉住李文乾的手，慢慢合上了眼睛，鮮血浸染了她的梅花旗袍。

151.裁縫店 夜

李曉生嘴里涌出一股鮮血，他嘴唇動了動：爸爸媽媽，我來了……

李曉生閉上了的眼睛。

152.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劉紅枝聽說小裁縫被孫志科殺了，神經(jīng)錯亂。她眼睛發(fā)直，衣衫不整，頭發(fā)凌亂，在三岔鎮(zhèn)上亂竄起來。有時，她用手指摳著磚縫，嘴里嘟嘟囔囔：小裁縫不能死，曉生不能死……

153.坂田住處 日

島谷幸子呆坐家中。

(回憶)李曉生年輕、英俊的面容和他明亮、憂郁的眼神。

裁縫店內(nèi)，島谷幸子：曉生君，我是反對戰(zhàn)爭的。我的弟弟島谷倉賀像你一樣可愛，去年在太平洋戰(zhàn)場上戰(zhàn)死了。(回憶結(jié)束)

島谷幸子猛地起身拿出坂田放在家中抽屜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槍。(俗稱王八盒子)

154.三岔鎮(zhèn)前街 日

島谷幸子身穿和服，拿著手包，腳踏木屐，走在街道上。

日雜店老板秦福貴和買酒的張樹槐看到碎步走路的大佐夫人，很是詫異。

張樹槐：日本鬼子宣布投降了，這日本女人還敢出來？

秦福貴：就是，膽子挺肥??！

155.孫志科住處 日

島谷幸子站在孫志科門外。

孫志科走出屋門，看到大佐夫人到來，很是吃驚，馬上彎腰行禮：大佐夫人好！

島谷幸子用憤怒和鄙視的眼神看著孫志科，拿出小花包里的王八盒子，槍口直指孫志科的腦殼。

兩聲槍響，孫志科轟然倒在島谷幸子面前。

島谷幸子一下愣住，非常疑惑，她沒有開槍。

島谷幸子看到劉紅枝披頭散發(fā)地站在離門口一米的地方，手舉孫志科的駁殼槍。

劉紅枝向島谷幸子投來鄙夷的目光，而后鬼一般地不見了。

島谷幸子右手還舉著坂田的王八盒子，一臉驚恐，額頭冒出虛汗：打……打得……這么準！

156.裁縫店 夜(閃回)

武承文和關笑晶來到曉生裁縫店，室內(nèi)燈光映在門玻璃上。

關笑晶輕輕敲門三下，停頓稍許，又敲三下。

無人應答，關笑晶疑惑地看了看武承文。

武承文：推推門。

關笑晶雙手放在門上輕輕一推，開了。

武承文和關笑晶走進店里，逡巡了一下，猛然看見躺在地上血泊中的李曉生，《旗袍縫制工藝》也被染紅。

武承文和關笑晶快步來到李曉生身邊，半蹲半跪。

武承文：曉生！

關笑晶眼里有淚光在閃：曉生！

武承文把食指放在李曉生的鼻孔下：快，找武承功，套馬車，有救！

關笑晶：好，好！

關笑晶迅速站起身，奔出裁縫店。

武承文輕輕抱起李曉生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曉生，堅持??！

157.戰(zhàn)場 日

硝煙彌漫，八路軍戰(zhàn)士和國民黨士兵在陣地前激戰(zhàn)，雙方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沖鋒號響起，身穿八路軍軍裝的李曉生、關笑晶躍出戰(zhàn)壕?！皼_啊——”，他們迎著呼嘯的子彈，猛烈的爆炸，一起和戰(zhàn)友們沖向敵陣。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