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瓊

洋槐樹遍布祖國的大江南北，是一種再普通不過的樹種。

一

田園風(fēng)光無限好，最美人間五月天。“五一”節(jié)大清早，我們一家迫不及待驅(qū)車趕往農(nóng)村老家，準備利用假期好好享受幾天“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生活。

車飛馳在寬闊的高速公路上，仿佛一艘快艇行駛在綠海之中，極目遠眺，綠油油的麥田正忙著抽穗，一望無際，令人心曠神怡；近處公路兩旁的綠化林帶，紅的、黃的、綠的，高低錯落，讓人賞心悅目。

不知不覺間下了高速，再經(jīng)過十分鐘車程已經(jīng)到了村口，立即嗅到絲絲縷縷的清香帶著清醇的甘甜沿著車窗縫彌漫進車內(nèi)，沁人心脾。我索性將車窗玻璃全放下來，瞬間，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我不由得做了一個深呼吸，有一種想要滿懷擁抱的陶醉。

車停靠在家門口，公公婆婆聽說兒子一家三口要回來，早已在大門口翹首期盼。我下車急忙問道：什么味道？這么香？兩個老人異口同聲地說道：洋槐花，看，在那。我轉(zhuǎn)過身，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距離大門50 米的村口，從主干公路通往村子的小路兩旁，挺立著幾十株洋槐樹。要不是這槐花濃郁的香甜味，我可能都不會注意到它。每一株洋槐樹高大偉岸，足有十幾米高一人合抱粗，看來是有些年頭了。樹杈間、枝梢上、葉片下，密密麻麻的綴著一嘟嚕一嘟嚕洋槐花串兒，看上去白花花一片，一團團，一簇簇、蓬勃而燦爛地綻放著。樹上白綠相間，花肥葉瘦。

迎著初夏的陽光我快步湊到樹下，一邊大口貪婪地吮吸著花香，一邊抬頭欣賞洋槐花兒。一朵朵洋槐花潔白無瑕，完全開圓了的，花瓣薄如蟬翼，像一只只輕巧的白蝴蝶蹁躚舞動；而那含苞待放的，則如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珍珠風(fēng)鈴在微風(fēng)中搖曳舞蕩。嚶嚶嗡嗡的蜜蜂在樹冠中穿梭鳴唱。再看樹的主干，裂紋纏身，厚厚的暗褐色的粗糙樹皮上，斑駁著歲月留下的刀削斧鑿般的皸裂和折皺，像極了老農(nóng)人的手和臉，似乎在告訴人們，這就是莊稼人的本色。還有那布滿尖刺的分枝寧折不彎的伸展著，又似農(nóng)家人倔強的性格，向這個世界宣示著自己頑強不屈的秉性。

二

洋槐樹又稱刺槐，其主干挺拔端直，樹冠高大傘狀，葉色蒼翠蔥蘢抗污染，是最好的遮陽樹，人們常做道林樹；又因其花素雅芳香，繁密馥郁，人們也喜歡在房前屋后栽種，既可以乘涼，又可以觀賞。

老話講“中門有槐，富貴三世；宅后有榆，百鬼不近?！惫艜r，民間認為槐樹是神樹，是好樹，按風(fēng)水來講，能夠帶來富貴好運。據(jù)說，北宋初年，尚書兵部侍郎王佑的文章寫得極好，做官也很有政績。他堅信王家后代必出公相，所以在院子里種下三棵槐樹，作為標志。后來，他的兒子王旦果然做了宰相。當時人稱“三槐王氏”，在開封修建了一座三槐堂，而位列三公這個典故就是指門前種植三顆槐樹。但是，這里所說的槐樹卻與我所講的洋槐樹并非同一個樹種。洋槐樹原產(chǎn)北美，18世紀末才引入中國，至今不過百來年時間。所以，晚清以前古人提到的槐樹，都是咱們國家原生的樹種——“國槐”。只因洋槐花看著漂亮，吃著也香，一經(jīng)引入，普遍種植，以至于現(xiàn)在大家說到槐樹，基本都以為是洋槐。

洋槐樹是大自然給予人類的恩賜。在過去那些食不果腹的困難年代里，洋槐花開的時節(jié)，正是青黃不接之際，此時洋槐芽和洋槐花都是最好的充饑食物，它們一同支撐著困難人家?guī)讉€月的生活。

洋槐樹因其枝條長滿又長又尖的刺，農(nóng)人常作籬笆在地頭栽種；在門前院落栽一兩棵，那是作為樹傘歇涼的。又因洋槐樹根系發(fā)達，人們常在山間、半坡、路邊、河堤栽種，作為防護林來防護風(fēng)沙，保持水土。洋槐木因質(zhì)地柔韌堅硬，其枝干常用來做農(nóng)具手把，其木料可做枕木等材料。洋槐木含熱量高，也是非常不錯的燃料。

三

在我從小到大對綠的印象里，最具代表性的當屬洋槐樹的葉子。每當殘冬過后，獻給北方荒涼大地的第一抹生命的亮色，就是洋槐樹的顏色。清明時節(jié)，尖尖的、嫩嫩的葉芽就會悄悄地鉆出洋槐枝的皮腺，這時的綠是一種柔如孩童凝脂肌膚的嬌嫩，這時候的洋槐芽也是最好的美味食材，采回去，用開水一焯，油潑涼拌，便是一道絕佳的美味，吃到嘴里，清純爽口，香嫩鮮美。

洋槐樹從冒出嫩芽后不出數(shù)日，洋槐葉迎風(fēng)開翅長大，這時便是蔥蔥籠籠的綠了。長大的洋槐樹葉則是牛羊兔最好的飼料。記得我小時候，常常將洋槐樹枝折下來喂羊，羊最喜歡吃洋槐樹葉子了。到秋末冬初之時，洋槐葉逐漸由綠變成金黃，最后依依不舍地離開枝頭，回歸泥土。

洋槐花一般開在五月初，香甜可口，一直是人們餐桌上的美食和營養(yǎng)佳品。既可以鮮食，也可干制儲存；既可單獨成菜，也可與其它葷素料搭配。鮮洋槐花，以花瓣尚未綻放時的口感為佳，食用方法多樣，可用其炒肉、炒蛋；也可與面粉或雞蛋攪勻掛糊,然后油炸食用或烙餅；可與干面粉攪拌后蒸麥飯；也可用來包餃子、包包子等。干制洋槐花做蜂蜜槐花茶，也是不錯的享受。洋槐花富含花粉,花粉是植物的精子，是植物最好的東西，具有養(yǎng)顏美容，維持體型，保護腸胃的功能，又稱為“腸道警察”。洋槐花產(chǎn)的蜂蜜亦很甜，蜂蜜產(chǎn)量也高。

洋槐樹的魅力不僅僅是在于它帶給人們的舌尖上的記憶，還在于它極高的營養(yǎng)價值。中醫(yī)認為其味苦性涼，有清熱涼血、清肝瀉火、止血作用，并可預(yù)防中風(fēng)。它含蘆丁、槲皮素、槐二醇、維生素A 等物質(zhì)，蘆丁能改善毛細血管的功能，保持毛細血管正常的抵抗力，防止因毛細血管脆性過大，滲透性過高引起的出血、高血壓、糖尿病，服之可預(yù)防出血。洋槐花還具有抗炎、消水腫、抗?jié)?、降血壓、防止動脈硬化、抗菌等作用。

洋槐樹真真是個寶樹。

四

婆婆喊我趕緊進門吃洋槐花麥飯，我的口水便開始在嘴里打轉(zhuǎn)。跑進廚房一看，好家伙！案板上盛放著早已蒸好的兩大盆麥飯，一盆拌糖甜味，一盆拌鹽咸味。我急忙給自己一甜一咸分盛兩碗，準備飽食一頓。嘴里咀嚼著洋槐花的香甜，心中便升騰起對洋槐樹無限的贊賞和敬意。

在百花苑中，洋槐花根本算不上名貴花，洋槐樹及洋槐花似乎登不上大雅之堂，它們很普通，很平凡。它們生長在祖國廣闊的大地上，不講究任何土壤條件，也不需要特殊澆灌與護理就能生長良好。洋槐花，既沒有牡丹的國色天香，也沒有玫瑰的嬌艷美麗，更沒有荷花的清傲高潔，它素雅而芳香，默默無聞，隨遇而安。不論溝洼洼山卡卡石縫縫，不論地頭頭路邊邊塄坎坎，都能扎根生長。而且樹長到哪里，蔭涼就送到哪里，花兒就開放在哪里，花香也就彌散在哪里。

提到洋槐花，難免勾起我兒時的童真。小時候，我們村子后面溝邊上就有不少的洋槐樹。每到春天來臨，我們便去采摘洋槐樹芽。等到五月初洋槐花開放時，又去捋洋槐花。手持帶鉤的長桿桿，或站在樹下，或爬上樹，將伸向遠處或高處的洋槐樹枝擰斷，勾下來，再一串一串捋下裝進籃子。揀長得好的，干脆塞進嘴里，嘗個新鮮。有洋槐樹的地方，總可見隨處扔下的洋槐樹斷枝，裸露的白花花的斷茬，有些觸目驚心，又讓人心生憐惜和愧疚。但是，不論遭受怎樣的摧折，等到來年，洋槐樹照發(fā)新枝，又白又香又甜的洋槐花又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欣賞洋槐樹，欣賞它高大偉岸的身軀，正直挺拔的精神；我贊賞洋槐樹，贊賞它不畏環(huán)境艱苦，不怕酷暑，不懼嚴寒，堅韌頑強的生命力量；我更敬仰洋槐樹，敬仰它無所索求，奉獻于人類的無私品格。

這就是洋槐樹！洋槐樹的品格不正象征了我們北方人的品格，中華民族的品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