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瓊
國內外優(yōu)秀的幼兒繪本其繪畫技巧嫻熟,藝術水平高超,細節(jié)豐富,內涵深刻,圖畫所蘊含的豐富內涵和意蘊很容易被忽視而辜負作者的“良苦用心”,無法發(fā)揮其重要作用,因此,需一雙“慧眼”來分析和鑒賞這些圖畫。在學前教育專業(yè)《幼兒文學》課程中,提高學生的繪本鑒賞素養(yǎng),有針對性地訓練學生的“讀圖”能力,對指導學齡前兒童的繪本閱讀以及運用繪本展開有效教學至關重要。
繪本以圖畫為主,而“視覺藝術一直把色彩放在創(chuàng)作和審美的中心”,色彩所帶來的強烈的視覺感染力和沖擊力成為繪本中一個極其重要的元素。人物的性格、外貌、神態(tài)、動作的刻畫,心理活動和情緒的表達,故事背景和環(huán)境的塑造,以及故事發(fā)生的場景、過程細節(jié)……都可以在色彩中閱讀到,它揭示故事的主題和風格,點亮故事的靈魂所在。色彩語言在繪本中有其特殊的作用,是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大村百合子的《古利和古拉》中的古利和古拉分別用大紅和湖藍來著色,而且兩位主角總是處在畫面的最中心,容易引起視線聚焦。安東尼·布朗就特別喜歡為他作品中的主人公使用紅色,像《大猩猩》中安娜,《隧道》中的妹妹,都身著鮮紅的外套,主人公由此迅速從背景中脫穎而出。
當畫面場景紛繁,人物角色眾多時,我們能通過“色彩”找到作者意欲突出的某一形象,感受其內涵寓意,同時增添讀圖過程中觀察與發(fā)現(xiàn)的樂趣。周翔的《荷花鎮(zhèn)的早市》是國內屈指可數(shù)的優(yōu)秀繪本作品。清晨,城里小男孩陽陽跟著姑姑到水鄉(xiāng)集市去買東西,他們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構成一個非常恬靜的故事,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畫面只是一幅幅溫馨的水鄉(xiāng)集市場景,用以營造溫馨、和諧、懷舊的中國文化情懷。在一個個熱鬧的場景中,我們就跟隨著“陽陽”——色彩繁復的畫面中那個最明亮的“橙紅色”身影,進入“荷花鎮(zhèn)的早市”領略水鄉(xiāng)人文情懷。
赤羽末吉的《蘇和的白馬》中小白馬給蘇和帶來了甜蜜、歡樂,蘇和大紅色的衣服更襯托出小白馬“像雪一樣白”,它站立在畫面中央,預示它將成為故事的主角。白馬和狼搏斗的場景兇險非常,背景色陡然變暗,只看見灰蒙蒙的一片,白馬和惡狼一白一黑兩個身影對比鮮明,異常清晰,有如動畫。大紅衣服的蘇和與白馬,讓我們很容易就找到他們在賽馬隊伍中的身影,當他們跑到隊伍的最前面時,那么鮮明突出,也正合符孩子們欣喜、期待的內心。
除了故事的主角以外,故事中的重要角色也會使用這種飽和度較高的色彩來表現(xiàn)。瓊·穆特《石頭湯》以中國為故事背景,采用水彩畫法,畫面色彩淺淡清透,流露出淡淡的禪意,充滿“中國風”意味,顯得祥和安定。但是書中那位很關鍵的、第一個走出來和三個和尚對話的小女孩卻用了飽和度相對較高的黃色,就像瓊·穆特自己所說的那樣:“在中國古代,太陽的顏色——黃色——是只能由帝王穿戴的服飾色。故事里那個穿黃色衣服的小女孩并不是女皇或皇后,然而她是一個很特別的角色。”實際上,《石頭湯》畫面以群像描繪為主,如此一來,接受者同時也無意中通過這一較為顯眼的角色帶入故事,通過角色遷移,參與其中予以感受,更容易深入作品的精神世界。
色彩作為圖畫中最具有表現(xiàn)力的因素之一,特定的顏色能喚起各種心理反應和特殊的感覺,它能傳達作品的情感、溫度,從而渲染氣氛,表現(xiàn)情緒。
在貝西·艾芙瑞的《生氣湯》和莫利·班的《菲菲生氣了》這兩本表現(xiàn)兒童生氣、憤怒的情緒特征的繪本中,畫家不約而同都用極為鮮艷的紅色來渲染這種強烈的情緒。紅色是一種帶有強大震懾力的顏色。在這里,我們通過紅色感覺到了兒童內心的盛怒和厭惡?;羲箤⒁惶斓牟蝗缫夂筒婚_心都化為火紅的“火龍氣”從心中發(fā)泄出來;生氣的菲菲帶著滿腔怒意來到樹林時,連花草樹木都沾染上了她紅色的怒火。
湯米·溫格爾的《三個強盜》,從畫面上來看,紅色因為黑色而顯得濃烈耀眼,黑色的背景在紅色的映襯下也越發(fā)深沉厚實,生命與死亡,正義與邪惡在這兩種帶對立傾向的色彩中彼此交織。在故事的結尾,紅與黑的絕對統(tǒng)治被安妮帶來的明亮打破,畫面終于明朗起來。
再如,《爺爺有沒有穿西裝》用棕色油彩表現(xiàn)死亡和葬禮;《一個黑黑、黑黑的故事》用暗色調制造出陰森恐怖的效果;唐·伍德的《打瞌睡的房子》中的色調隨著天氣的變化而發(fā)生變化,讓人感受到不同天氣帶來的不同情緒狀態(tài)等等。在繪本這個奇幻世界中,色彩不僅有味道,有形狀,還有情緒,就像孩子們世界中的所有其他東西一樣,是活的、有生命的東西。
戴維·斯莫爾的《小恩的秘密花園》通過色彩的對比運用來暗示故事主題。小恩因為生活上的困窘不得不離開鄉(xiāng)村離開她的花園去投靠城里的舅舅,當她孤零零一個人拎著箱子到達城里的火車站時,火車站是一片灰蒙蒙的,小恩的心情也是灰蒙蒙的,更為重要的是這個車站代表的是蕭條的經(jīng)濟,困窘的生活。等到小恩離開城市回往自己熟悉的家時,火車站的色調變成了明亮的暖黃色。
愛娃·艾瑞克松的《我的爸爸叫焦尼》,故事的主人公狄姆是一個離異家庭的孩子,他不能經(jīng)常見到爸爸焦尼,然而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每一分鐘都是快樂的。書中爸爸橘紅色的圍巾無意帶著溫馨、溫暖的色彩,而狄姆的綠圍巾帶著的橘紅色方格圖案,和爸爸的圍巾是同色的,翻到繪本最后一頁,媽媽的圍巾是綠色的。狄姆的圍巾顏色暗示婚姻雖然破裂,但摯愛親情永遠無法割斷,他永遠是父母愛的結合體。
羅伯特·英諾森提的《鐵絲網(wǎng)上的小花》中的“紅色”只出現(xiàn)在兩個事物上——市長袖章上的納粹標記和羅斯·布蘭奇頭上的紅蝴蝶結,二者分別是生命與死亡的象征。羅斯·布蘭奇頭上的紅蝴蝶結像一個方向標,讓我們一路隨她穿過小鎮(zhèn),來到冷冰冰的曠野,發(fā)現(xiàn)了鐵絲網(wǎng)那邊的可怕世界。這個紅色的蝴蝶結也是她生命的標志,保護她一次又一次安全地將食物送到鐵絲網(wǎng)的那一邊。當她最后一次去往那個樹林時,那個紅色的蝴蝶結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這不是巧合而是暗示,羅斯·布蘭奇的生命隨之被扼殺??墒?,她的勇氣,她的善良,她的美好卻永遠留在這一片土地上,就像從寒冬中醒來的番紅花,一年又一年在這里開放,歌唱著由無數(shù)個羅斯·布蘭奇所帶來的春天。
達妮拉·庫洛特的《鱷魚愛上長頸鹿》里,我們看到那位在快樂與痛苦的情感中掙扎的鱷魚,他的心靈和整個世界都被長頸鹿占據(jù),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是長頸鹿的影子。于是他開始主動地接近對方,但命運總是與他作對,情急之下他甚至動用了粗蠻的手段,當然也因此吃到了苦頭。一次意外地相撞,讓他們終于能在同一水平線上四目相對,彼此看到了最美麗、最溫柔的微笑。于是,他們相愛了。兩個差異巨大的角色,怎么表現(xiàn)他們是“天生一對”呢?我們來看看繪本的主要色彩:
從上面的排列我們可以看出,鱷魚先生和長頸鹿小姐的顏色——綠色和橘紅色互相呼應,并與周圍環(huán)境和諧統(tǒng)一,占據(jù)整個繪本的大部分版面,色彩上的呼應暗示了鱷魚先生和長頸鹿小姐倆的和諧親密關系,真是“天生一對”。而這兩種色彩中仍穿插淡藍色與紫色,尤其是開頭的“紫色郁金香”,不僅豐富了畫面,同時暗示了他們甜蜜的愛情。值得注意的是,鱷魚先生的服裝每天都各不相同,而長勁鹿小姐卻至始至終就那么一套服裝,暗示了鱷魚先生使出渾身解數(shù)為引起鱷魚小姐注意的良苦用心,令人忍俊不禁。所有這些細節(jié)與色彩的運用,都需要一雙慧眼,來解開圖畫中的密碼,發(fā)現(xiàn)隱藏其中的寓意與主題。
總之,“色彩語言和其他圖畫語言互相補充,讓扁平的故事朝著多維多向的、立體的方向擴充、延伸、添加、衍生,為故事創(chuàng)造一個新的空間。”“色彩從精神上賦予形狀以決定性的調子。”色彩本身的直觀、綜合性效果,通過突出人物,帶領接受者進入繪本中,感受繪本所賦予生命情感,通過喚起各種心理反應和特殊的感覺渲染氣氛,表現(xiàn)情緒,并暗示繪本作品的主題意蘊。
上述色彩語言在繪本中的感性表達、豐富內涵與重要作用,在幼兒文學繪本教學中,通過舉例分析,讓學生以此為鑒賞的一個重要方面,舉一反三,發(fā)現(xiàn)色彩中所蘊含的“秘密”,激發(fā)學生對繪本的學習興趣,并與繪本其他要素如造型、語言、圖文關系、翻頁技巧等,加強他們的讀圖能力,讓學生將來在幼兒園教學中能獨立鑒賞與分析繪本,正確有效地引導繪本閱讀和繪本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