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山

一、2022年杭州

8月的一個下午，杭州蕭山國際機場，浙江大學的李莎博士，從美國返鄉(xiāng)探親。

浙大專車來接機，一位國家安全部到浙大外辦掛職的王姓年輕人，負責李博士探親事宜。

“我媽中風病情如何？我憑醫(yī)院傳真診斷書才獲美方準假的！”

“放心，到地兒就明白了。”王處一口北京腔。

她父母是浙大退休教授，自己獲神經(jīng)心理學博士后留校從事“腦機讀譯研究”，五年前選送到哈佛參與中美合作的“信件”項目。

“信件”意為“信任軟件”，此類程序?qū)⑹谷祟惖摹翱谑切姆恰?、“表里不一”面臨史無前例的挑戰(zhàn)。

腦機接口信息讀取技術，俗稱“讀心術”，是繼信息互聯(lián)的物理全球化之后，創(chuàng)造信任互通的心理透明化奇跡。

歐盟于2013年立項“人腦計劃”投入120億美元，同年美國總統(tǒng)奧馬巴宣布啟動“大腦計劃”，2016年，中美開啟“信件工程”（MR），中心設在哈佛大學。

G20峰會后，西湖更美了，坐在奧迪A8L后排的她卻無心觀賞……

車，既沒到醫(yī)院，也沒回家，而是停在了玉泉校區(qū)的賓館前。

二老在大堂等候，一家三口四年后重聚。母親無恙，是出于召回需要謊報病情。校方在頂層包了兩個套房，王處的標房在邊上，以利大家的生活及工作。

晚上，浙大主管副校長在 “樓外樓”為李博士接風洗塵，父母及王處作陪。

席間，校長舉杯祝李莎在MR研發(fā)上獲突破，且預祝1990年生的她也早日發(fā)現(xiàn)心中的Mr.R（Mister Right）。

李母的第一反應是搭話王處，清華電信工程博士，國安部國際情報局科技處副處長，單身。

散席后，李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給遠在哈佛的導師、同事及戀人，大衛(wèi)·曼開啟微信語音通話。

Davie·Man，1971年生于美國得克薩斯州，父親是牧場主、母親是墨西哥移民，因此他有栗色皮膚、棕色頭發(fā)。曼的前妻是個美女記者，因好奇科學家的工作而相戀，又為乏味科學家的生活而離異。無論是兩情相悅還是志趣不投，激發(fā)了他對“知人知面難知心”的好奇，更忘我地沉浸于讀心技術的研發(fā)。

人腦，大約有90億個神經(jīng)元細胞及100萬億個細胞觸突。

人的心理、思維活動，是不同神經(jīng)元之間，通過突觸（發(fā)送）聯(lián)系觸突（接收）的生物化學過程。

“信件”程序的運作機理是：

1、鎖定并接收對方思維活動的生化信號;

2、進行電子數(shù)字編碼且識別判讀;

3、解碼特定語言的音頻或視頻符號。

“讀心”技術的一大特點是研究者本人可反復“以心試法”且能不斷“以人驗證”。

離異后的曼，一度沉溺于此以療傷。李莎的到來猶如一股異域清風，讓他從“莊生夢蝶”中醒了過來。

志趣相投的師生、同事，是否會成為兩情相悅的情侶、愛人，雙方心里都沒底：

她乘人之危？他利用職權？

他借她走出人生底谷？她用他踏上事業(yè)高峰？

這些疑問成了測試“信件”讀心準確率的實驗樣本。

“信還是不信？這是一個問題！”

哈姆雷特永恒之問的科幻版。

二、白宮夜話

美國，白宮。

2020年總統(tǒng)大選，希拉里終于一雪前恥，擊敗尋求連任的特朗普，成為美國歷史上首位女總統(tǒng)。

她轉(zhuǎn)身離開木格落地窗，走到橢圓型辦公室中央的長方形辦公桌旁，拿起那支白色電話筒。

9月的華盛頓，秋夜已有些涼意。

總統(tǒng)國家安全事務助理蘇珊·賴斯，匆匆而至，特勤內(nèi)衛(wèi)隨即端進來一個托盤，上面有一壺中國紅茶及兩具青花瓷杯。

“蘇珊，我的前任川普沒能讓美國再次強大，我的口號是‘讓美國永遠強大，但中國正在超越……”

“總統(tǒng)女士閣下，我們美國的政治和文化影響力無人能敵，只要能保持美元主導地位就沒問題。”

“所以必須摸清中國的底線，看其能否不挑戰(zhàn)我們的核心利益。”總統(tǒng)說。

“2016年杭州G20峰會后，兩國合作研發(fā)的‘信件項目已有突破。您年底訪華時，雙方將很難再‘兵不厭詐了！”

“唔……‘讀心術、‘Mind Reader，但應確保我們的AMR比中國的CMR有領先的代差，就像F-22對殲-20?！?/p>

蘇珊為總統(tǒng)續(xù)茶，紅茶濃郁的芳香彌漫四下。

“您放心，A就比C高兩個層級。不久前，中方召回了其項目主持人，但我們隨后即讓她的導師及戀人前往中國?！?/p>

“等等，這是誰對誰的‘情人計？”總統(tǒng)把眼光從茶杯上挪開。

“我們是‘將計就計，把色誘進行到底……”話剛出口，見總統(tǒng)臉色有變，立馬打住扯開，提醒她早點休息。

送走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總統(tǒng)本能地想起其丈夫比爾·克林頓總統(tǒng)的“拉鏈門事件”，不禁妒火再起。心想，要是MR早點發(fā)明，那件令她及全家乃至全國、全世界丟臉的事，很可能可以避免。

她撫慰一下情緒，坐回辦公桌前，繼續(xù)批閱“總統(tǒng)每晚簡報”，并按下對講機鈕，對門廳特勤說，“別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籃球巨星B·科比感慨自己奮斗經(jīng)歷，曾說過：

“你知道凌晨4點的洛杉磯嗎？”

總統(tǒng)也是湖人隊的粉絲。

“那么，你們知道凌晨2點的華盛頓嗎！”

她自言自語道。

三、浙大“讀心”實驗室

D·曼教授飛抵杭州。

他是為愛而來，還是為“信”而至，大家心照不宣。

教授被安排在李莎隔壁的套房，以方便工作與生活。

“信件”項目中方基地就在老和山下，浙大玉泉校區(qū)一幢三層前蘇聯(lián)式建筑內(nèi)。似乎是在考驗中美兩國新一代領導人的智慧，能否超越當年美蘇“確保相互摧毀”的冷戰(zhàn)思維，開創(chuàng)“戰(zhàn)略互信共贏”的全新格局。

曼雖有哈佛大腦科學家的思維，但還得挑戰(zhàn)李莎父母，浙大心理學教授的神經(jīng)。畢竟，雙方有近20年幾乎一代人的年齡差，而其寶貝女兒，90后的天之驕子可不是吃素的，有上幾代人難以想象，甚至不可理喻的“洪荒之力”……

每天晚飯后，二老就從對街求是新村的家里過來，找李莎和曼散步，在后面陪走的是王處。

杭州的夏天悶熱難耐，西湖邊算是消暑之處。一行五人呈221隊形，沿玉泉路穿植物園，左拐便來到湖畔。

聊起西湖，李父的話便長了。

幾億年前，火山噴發(fā)沉寂后的火山口，隨著海平面上升，海水倒灌，形成了所謂的“潟湖”。

幾千年前，先人建堤造壩、壘土筑石，逐漸形“城”。

……

曼與李莎共處六年，日常漢語基本過關，但有些話還得靠她作翻譯。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自然的鬼斧神工，人類的滄海桑田。感慨！感嘆！”

“爸，你又詩情大發(fā)、哲理大話了！”

“嘿嘿，好為人師是你爸的職業(yè)病。退而不休，喋喋不息?！崩钅父P心的是女兒的終身大事而非天下大勢。

“好奇心是我的職業(yè)病”。曼說，他很享受從科學微觀角度去欣賞哲學宏觀視野。

“對照之下，人們的爾虞我詐、蠅營狗茍是多么輕薄飄渺！”李教授總結(jié)道。

“而我和曼從事的正是化解勾心斗角的工作，讀心斗法。你說吶？戴維！”她故意在父母面前秀親密。

一陣涼風從湖面吹來，帶走些許沉悶暑氣。

王處從后面趕上來，翻出手機短信道，“我的母校清華有意請兩位前往交流，商議協(xié)作。”

“去北京？好！上次來華時間緊，我還沒去過長城呢。”曼說。

四、“讀心”在清華

赴京之行，曼教授想體驗一下中國高鐵。

王處一個電話搞定三張朝發(fā)夕至的G字頭商務座。國安部訂票，沒有也有。

沿途經(jīng)過浙江、江蘇、繁華上海、古都南京，一路向北。

偶爾，曼把視線從車窗外收回，扭頭見過道那邊，她在平板電腦上寫演講稿。

后排的王處則平躺在軟椅里打盹。

晚上，列車輕盈地滑入北京站。

國安部派車來接，入住部屬招待所。

第二天下午，專車直奔清華園。多年前，D·曼來此參加過學術會議，今日重游，不免感慨。

“清華是世界工程師搖籃、中國領導人基地、赴美留學生預科，其前身是我們美國用中國的庚子賠款創(chuàng)辦的！”

教授一不小心暴露了人性的弱點。

“對不起，大衛(wèi)！科學家不宜用文學語言來表達事物！”李莎本能地反駁。

邊上的王處插一杠，說：“你們美國人早就開始運用軟實力、巧實力了。名不虛傳、登峰造極?。　?/p>

演講廳爆滿。信息工程學院院長主持，應用心理學系主任介紹兩位嘉賓。

演講題為：“BCI and MR（腦機聯(lián)結(jié)與讀心）的現(xiàn)狀及前景”

曼教授介紹了該領域國際前沿的研究概況。

李博士作專題演講，大概如下：

人的認識，除了對世界之物，更有對社會之人。不識萬物只是笨，不知眾人則是愚了。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路遙日久也是“人心叵測”。

我們現(xiàn)在要解決的正是這個困擾了人類千百年的亙古難題。

剛才曼教授已經(jīng)簡單介紹了該領域動態(tài)，我想從以下兩方面概述：

一是軟件方面，隨著對思維機遇的深入探索，讀心編程有了質(zhì)的突破，已從讀取情感，飛躍到識別思想。

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養(yǎng)寵物，什么汪星人、喵星人，就差外星人了（笑聲）！我們能感知狗貓的情緒，但很難認知它們到底要什么或干什么，更多的是一種“以人度物”的猜測。

現(xiàn)在的MR（Mind Reader），不僅可閱讀對方的真實情感，這對大家的婚戀有巨大幫助（掌聲），而且能判讀對方的真正想法。

那將對一切交流交往、協(xié)商談判、審訊判案，乃至外交關系、大國博弈……都將帶來史無前例的革命性影響（熱烈掌聲）！

二是硬件方面，微電子信息技術使BCI（腦機聯(lián)結(jié)）從有線傳導發(fā)展到無線遙感。

就像從固定電話到移動手機及藍牙、手環(huán)等。

……

最后是提問環(huán)節(jié)。

“李博士好，我是在讀心理學研究生。我的問題是，若MR普及了，人們豈無心里秘密及隱私可言！這是否會有道德甚至法律問題？謝謝?！?/p>

“唔，這個問題很實際但不現(xiàn)實。首先，讀心機不太可能普及，客觀上其研發(fā)成本極高，主觀上屬國家機密不會商業(yè)應用?！?/p>

但即便未來普及了，那我們的小人之心、害人之心甚至狼子野心，就會像容貌表情被大家一目了然，再也不能口是心非、口蜜腹劍，道貌岸然的男盜女娼都將成為歷史（交頭接耳的騷動聲）！

主持人偷笑著示意保持安靜。

曼插話說：“有趣的是，科技發(fā)展有可能倒逼人性改良，使人類不敢起歹心壞意，也就預防壞人壞事的發(fā)生……”（熱烈掌聲）

“教授，我是信息專業(yè)大四的單身狗。聽說你倆既是師生又是情侶，那你倆是否有用MR來‘以心試機，既互通心款又促進研究？生活和工作一舉兩得？能否舉例說明?！?/p>

曼猶豫一下，用眼神把問題拋給了李。

“在自己身上實驗，是身心科學的傳統(tǒng)，如醫(yī)學、心理學，所以回答是肯定的，至于具體實例，則純屬個人隱私，只能抱歉說無可奉告哈。”

最后，在大家熱烈的要求下，兩位嘉賓同意當場演示一下“讀心術”。臺下群情激奮、手壁林立。前排有一男一女兩位同學“奮不顧心”地搶先跑上臺來。

李博士取出安裝MR程序的專用手機，先錄下受試者的聲頻、指紋鎖定對象，然后點擊開始。

全場屏氣凝神，靜待結(jié)果。

……

女生將李莎視為學習榜樣偶像并希望得到她的簽名。

男生想請曼給他赴哈佛留學推薦信上加上幾句以增分量。

受試者確認，準確率80%左右。

五、信還是不信

白宮地下層情報室，“總統(tǒng)每日例會”正在舉行。

華盛頓的正午有點燥熱，但這里涼爽宜人。

國家安全事務顧問賴斯：“今天的主題是‘信件計劃的實施與對策?！?/p>

她把臉轉(zhuǎn)向左側(cè)的FBI局長，他邊打開記事本邊說道：“該項目的中方主持人突然返回且逾期未歸，其中必有隱情……”

“唔，情理之中！”她將頭轉(zhuǎn)向右邊的CIA局長，他胸有成竹，“項目主管曼教授作為李的導師及戀人，已經(jīng)赴華……相信愛的力量吧?！彼麜崦恋仄沉艘谎蹎紊頇噘F賴斯。

她懶得理他，又把目光轉(zhuǎn)向國家情報總監(jiān)、退役四星上將克拉克。

“有幾種可能”。開門見山、單刀直入的軍人風格。“一是中方通過李的關系已研發(fā)成功;二是中方研發(fā)受阻急需李的幫助?！?/p>

賴斯插說：“將軍的意思是，我們要么已放虎歸山，要么正深入虎穴？”

“但愿曼教授能喜得貴子……”他意味深長。

其他與會者也各自匯報信息，發(fā)表看法，最后，國家安全顧問仰臉向長桌另一頭的總統(tǒng)示意，“Boss，You see……”（頭兒，你看……）

總統(tǒng)似乎正從沉思里回過神來，不緊不慢開了腔，“大家說的我都清楚了。想提醒的一點就是，我們不能只見樹木而不見森林，為戰(zhàn)術精確卻致戰(zhàn)略失誤?！彼攘艘恍】诒橅標悸罚?/p>

“從現(xiàn)在到2030這8年，是我們再次強大的窗口期，中國說法叫偉大復興的戰(zhàn)略機遇期。是戰(zhàn)爭沖突還是和平發(fā)展？雙方將最終攤牌！這期間我們還有幾張好牌，最大的王牌是‘臺獨這顆遙控炸彈，開關在我們手里……”她不由自主地做了一個按鈕的動作。

室內(nèi)氣氛有點緊張，幸虧今天到會的情報系統(tǒng)首腦都以冷靜著稱，不像五角大樓那些軍方人士。

“年底我將訪華，去年是中共建黨一百周年，為了政治遺產(chǎn)及歷史定位，為其建國100周年鋪路開道，估計還會有大動作……所以，此行決不能讓對方掌握我們的底牌，反之，我們則要摸清他們的底線?！偶仨毎l(fā)揮關鍵作用。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白宮大廚照例為大家準備了可口的午餐?！?/p>

眾人如釋重負地魚貫而出?？偨y(tǒng)還是留住了她的顧問，這兩個女閨蜜又交頭接耳說起了悄悄話。

“我家那老頭近來又有點不對勁兒，恐怕又有了什么艷遇！你給我弄個最新版的MR軟件來，我去測試測試？”

“可是，閣下，那可是絕密的公器私用！”

“那倒也是，要不是那年的‘郵件門事件，我現(xiàn)在應該是連任總統(tǒng)了！”

“頭兒，雖然我是獨身，但有一句忠告給您，就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你愛他，就信他，若不信，則不愛，也罷?！?/p>

女總統(tǒng)連連點頭，但妒忌猜疑有時正是愛的反應。

老話說得好，“女人心，海底針?！?/p>

六、中南海例會

“不到長城非好漢！”。曼教授也想做老外好漢，王處當盡地主之誼，做稱職導游不在話下。

李莎因臨時有個重要會議，只得割愛。他們一早就出發(fā)，她獨自在賓館忐忑。午飯后，才有紅旗轎車來接她。

那是中央政治局第N次學習例會，主題為：“中美新型大國關系及世界格局走向”學習會由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王滬寧主持。早年他曾是復旦政治學教授，多年擔任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

廳中央是橢圓型大會議桌，在京政治局常委及委員悉數(shù)出席。外圍就座的是外交、國安、科技等部門負責人，而李莎則是在周邊列席旁聽。

主講人是政治哲學家趙汀陽。

李莎久聞其名沒料竟在此得見其人。他是李父當年人大哲學系同窗，后拜李澤厚門下學美學，分配到社科院哲學所改攻倫理學又轉(zhuǎn)向政治學及政治哲學。有古文功底且通曉英語略懂法文。

她想散會后找他簽名并代為父親致以老童鞋的問候。

趙教授開宗明義：

關于“政治”其——基本問題是“辨敵明友”，優(yōu)選策略是“化敵為友”，最佳目標是“互利互惠”。

政者，正也。正人先正己。以“修身、治家、治國、平天下”而“推己及人”，進而達到“協(xié)和萬邦”、“天下為公”的“世界大同”。

與中華文明“以和為善”的王道不同，西方文化是“弱肉強食”的霸道，其游戲規(guī)則是“勝者為王，贏者通吃”的零和博弈。

中華王道的理念是多元、包容的“天下主義”，孔子的“和為貴”、孟子的“性本善”、墨子的“兼愛非攻”、孫子的“不戰(zhàn)而勝”以及老子的“以天下觀天下”，以整體、人類為本。

西方霸道的觀念是對立、征服的“民族主義”：從“我思故我在”到“人是萬物的尺度”、“優(yōu)勝劣汰”、“適者生存”，以自我、個體為本。

……

具體到中美關系，雙方在理念動機上的結(jié)構性差異，導致行為結(jié)果上的沖突性矛盾。

因此，雙方必須要改戰(zhàn)略互疑為互信，前提是實話實說而非兵不厭詐。

中場茶息后，國安部一位領導插話，“中美合作的 ‘讀心項目，正設法解決這個困境。李博士剛從美國回來，小李，給首長們介紹一下”。

她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更別提發(fā)言了，但昨天清華演講情景閃回，就專業(yè)而言，在座的都是“學生”。她立馬松弛下來，露出同鄉(xiāng)傅園慧的“表情包”！

“我們中方團隊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已盡了‘洪荒之力。讀心將使人們口是心非成為過去時！誰騙誰?。俊酥嬗种?，知己知彼創(chuàng)共贏”。

最后，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作總結(jié)發(fā)言，大意為：從建黨100周年到建國100周年，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zhàn)略機遇期和風險期。

戰(zhàn)略層面，如趙教授所言，從“天下主義”而非“民族主義”出發(fā)，化敵為友，求同存異，和而不同，方為大同。

戰(zhàn)術層次，若李博士所行，創(chuàng)“心”科技，知己知彼，超越互疑妒的“囚徒困境”，走出大國堀起的“修昔底德陷阱”。爭取中美兩國共同為人類和平、世界發(fā)展作出應有的貢獻。

會后李博士和趙教授在自助餐廳餐敘?；貞浧甬斈甏髮W生涯，哲學家唏噓不已，記得李父比他大幾歲，給他這個應屆生幫助多多，說有赴杭一定登門拜訪。

李父本科畢業(yè)到杭州大學攻讀心理學研究生，師從時任杭大校長、著名心理學家陳立先生。畢業(yè)后留校任教直至并入浙大后退休。

父親的哲學及心理學背景，對她的知識結(jié)構有很大影響，從形而上之道到形而下之器，從知到行、由虛至實的專業(yè)道路，比起只見樹木的神經(jīng)生理學及電子信息技術出身的曼，又見森林的她顯得更勝一籌。

手機響起，曼從長城回來了。

七、性由心生

李莎回來時，曼正在埋頭整理登長城的照片及視頻。

看著眼前這個老美：戀人、友人還是敵人？竟然有些茫然！

忽然想起，國安部剛給的新版CMR（China Mind Reader），她走進臥室，把U盤里的程序拷到手機里，因該軟件運行耗電快，又把手機連在充電寶上。

“戴維，我們談談好嗎？”

“好啊”。他頭也沒抬擺弄著手機和相機。

“美國和中國你更喜歡哪國？”

“墨西哥?！?/p>

“why？”

“我母親的故鄉(xiāng)。你看過影片《葉塞尼亞》嗎？我媽年輕時很像她！父親早年大學畢業(yè)，響應肯尼迪總統(tǒng)號召，參加“和平隊”去幫助發(fā)展中國家。他去墨西哥教英語，愛上了他的學生瑪麗亞，后來就成了我媽?！?/p>

“沒想到，你是異國戀、師生情的結(jié)晶！”

“嗯！不知我的孩子是否也跟我一樣？”

“有其父必有其子。”她話里有話，言外有意。

說著說著，她的心身也由里至外地彌漫開來，不由自主地挨近了他……

她又抽身小跑到浴室，將浴缸放上熱水，再灑上薰衣草香浴液。俯身試水溫時，覺得脖子后面有股熱氣，又被環(huán)腰抱住。她順勢雙臂回到腦后把他的T恤過頭頂扯了下來，她連衣裙的背鏈被拉開，胸衣及內(nèi)褲隨即被褪去。

她本能地轉(zhuǎn)過身去將隱私部位貼到他身上。

他吻住她。

“快點兒吧……”她含糊不清嘟噥著。但他的雙手仍在她光滑細膩、凹凸有致的軀體上撫摸，她一屁股坐在浴缸沿上，笨拙地解他的腰帶。

“哦！”每次被突入的剎那，她總是情不自禁地出聲，模糊不清的一個字：渴求、抵抗、痛苦、幸福？是又不是，又不全是，言不盡意，莫過于此！

“麗莎！”曼的漢語發(fā)音洋腔洋調(diào)。

“這次來中國見過你父母，何時你也去得州見見我父母？”

“好??！”她性致勃勃，意猶未盡，“這次返美可先飛休斯敦，我也是火箭隊的球迷，小時候看姚明打球，還有麥迪，后來又有大胡子哈登。”

“太好啦！”他將她一把從浴缸里抱起，裹上浴巾就進了臥室。

她側(cè)臥在他右邊，左臂支頭，右手輕撫他淺棕色胸毛，順其蔓延而下的走向，順勢而為……那是一只調(diào)試科學研器的手，精細準確，恰到好處。

“My darling Man，你是愛我那愛你的心靈;還是這你愛的肉體？”

“Both of them！合二為一，怎能分開？”他沉浸在性福里喘喘地說;她沉醉于奉獻中默默地作。溫柔又激烈地play the balls well， 忍不住“從頭再來！”哦不，是口！

床頭柜上，手機連著的充電寶，閃爍著曖昧情色的藍光……

八、西方快車震動案

為全面體驗中國高鐵，他們改搭夕發(fā)朝至的臥鋪由京返杭。

李莎和曼一個雙人包廂，王處獨享隔壁一個，國安部只差安全不差錢。

三人一起在餐車吃晚飯。

“教授不太喜歡坐飛機吧？”王處找話題以化解與情侶共處的尷尬。

曼似乎被觸動了，欲言又止。

他的前妻，美女記者，離異后在一次飛機失事中遇難。他有些內(nèi)疚自責，也許她是為了忘卻婚變，全身心投入工作而在全球飛來飛去，飛上了天堂！

他偏愛火車還有更貼近的原因。

2020年圣誕長假，曼和莎進行了一趟從東海岸到西海岸，橫跨美國之旅。當時，倆人剛明確關系不久，想通過一次長途旅游考驗一下共同生活的可能性。起點是俗稱“大蘋果”的紐約，終點為一百多年前華工來美淘金、建鐵路的登陸處“舊金山”（圣佛朗西斯科）

一個叫“重返西部”的懷舊旅行團，一列經(jīng)典風格的蒸汽機車，讓人恍惚穿越回百年前的美洲大陸。

車內(nèi)裝飾、乘員服裝、旅途的生活方式，都是古典時尚，有點像當年橫跨歐亞的“東方快車”。

車上有個電影放映室，循環(huán)播映有關火車題材的影片，如著名的《東方快車謀殺案》等。

圣誕之夜。倆人在金碧輝煌的餐車上用過晚餐，先去參加了一個狂歡派對，又去看了索菲亞·羅蘭主演的老電影《卡桑德拉大橋》。

回包廂后，她模仿影片女主角的話問：“教授，每當你找到一段全新的感情，也會給你帶來學術的靈感？”

“啊，與其說靈感，不如說是激情，因為‘Love in blind”。

“漢語也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那——你覺得我漂亮嗎？”

“那當然，你有點像影星海瑟薇。”

“原來是‘愛屋及烏?。?！”

“你作為一個科學家，比她樸實內(nèi)秀?！?/p>

“她在《星際穿越》中不也是宇航科學家嗎！”她追問道。

“也許是因為她，所以我愛上了你！”

李莎表面不屑但內(nèi)心受用，女人就好甜言蜜語甚至花言巧語這一口……

“洗洗睡吧?！?/p>

包廂除了兩張單人床，還有帶淋浴的衛(wèi)生間。

然后，開始做愛。

他人高馬大，直壓得床鋪吱吱作響，夜深人靜怕驚擾隔壁旅客，便干脆到了地毯上，但時間稍長，她便感到壓力山大，影響快感。于是顛鸞倒鳳、翻身騎跨?？伤切率稚像R，還得靠大馬指引扶持才慢慢收放自如，不在話下。

那是一列老式蒸汽機車，車輪壓過鐵軌發(fā)出咣當、咣當?shù)镍Q響。

于是，他伴隨著起伏抑揚的節(jié)奏，在一波波的涌動中，沖浪至高高的潮頭……

但中國高鐵的平穩(wěn)、勻速、安靜，反倒使倆人有點不習慣。于是只得人為地制造且控制節(jié)律。

這是一次高、大、上的快速“車震”！

而隔壁小王，也許正在“莊生夢蝶”？

九、心不厭詐

她睜開眼睛，窗簾已發(fā)白，一時不知身在何時何處。

他仍在對面的窄床上沉睡，她打開手機地圖，才知列車已過上海向杭州疾馳。啟動CMR程序，看昨夜的記錄。

隔壁小王發(fā)來一段語音叫早，她靈機一動，用這音頻登錄CMR看看他在想什么。

窺探人家內(nèi)心，不道德吧？好像偷看別人裸體！她想。但人的本性使她好奇難耐，就像她的始祖夏娃……

曼是虔誠的新教徒，而她去教堂作為一種放松并無真正信仰。

此刻，她將手機看作比《圣經(jīng)》還靈的神器，等待顯示世俗的奇跡。

接收隔壁小王的腦電信號，調(diào)制編碼、傳輸、解調(diào)譯碼、轉(zhuǎn)換成語言音頻或文字視頻……

這個母親看中的青年才俊，不知對自己怎么想，尤其是當她和曼在一起。

李莎有心理科學家的職業(yè)好奇。

可等了半天，手機屏上顯示的竟是一片亂碼！讓她好生驚訝，是哪里出問題啦？

檢查硬軟件一切正常。

這時，他發(fā)來短信說有急事相告。

在包廂門外過道里，王處認真道：“李博士，你剛才做的我都知道而結(jié)果你也知道，至于原因則要保密。”

“到底怎么回事？”她追問。

“唔，打個比喻，若‘讀心是一種進攻性心理導彈，則防御的心理反導便應運而生，你懂的，我只能說這么多。”

“反讀心！”她心里一驚。

窗外天色大亮，杭州快到了。

她提議先去餐車吃早點，她有話想說。

時間尚早，餐車顧客寥寥，倆人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王處，我知道你的角色而你也明白我和曼的關系，但無論愛情還是婚姻都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文化基因。雖然生活習慣上可能有變化”，她喝了一口奶咖，咬了一口煎蛋培根蔬菜三明治，昨夜體力消耗有點大。

王處不緊不慢地吃著生煎包和小米粥，“博士的話總是那么高大上……”

“OK，恕我直言，若我們研發(fā)‘反讀（Anti-MR）只是起到一種干擾作用，雖‘高卻未‘上”。她說。

“此話怎講？愿聞其詳！”

“孫子道，上兵伐謀，兵不厭詐。假如‘反讀能讓對手收到的不是亂碼而是偽裝過的明碼，才是高人一籌、勝人一著?！?/p>

正談著，她手機響了，原來是戴維醒了。列車過杭州灣，太陽從錢塘江入海處升起，水天共金輝一色……

十、如魚

剛到浙大就收到哈佛的傳真，要曼和莎盡快返美。

李母的血壓又有波動，教授只得獨自訂了一張機票。

9月的杭州，秋老虎肆虐加上分離的郁悶，倆人每天下午4點左右便收工，到逸夫體育中心的泳池去消暑放松。

游泳是她最喜歡及擅長的運動，她的偶像不是歌手、影星，而是在奧運會上爭金奪銀的同鄉(xiāng)孫揚、葉詩文及傅園慧，當然還有曼的老鄉(xiāng)菲爾普斯那樣的泳壇傳奇。

盡管地面熱浪蒸騰，梧桐樹蔭下也熱風熏人，但每當躍入一池清波，真是別有一番享受。

換上泳裝，戴上泳鏡泳帽，淋浴后步出更衣室，走向夕陽下的標準泳池，是她最放松的時刻。準備活動不可少：先拉韌帶、后松肌群、活絡關節(jié)、清空頭腦。

每當專注肢體動作時，便無暇思慮煩惱，這便是運動放松身心之道。

躍入水中，借助慣性、像條大魚般在清澈見底的水下優(yōu)雅滑行……

然后一個收腹翹臀、振腰打腿、雙臂抱水后劃、伸展前甩，整個上身便躍出水面。這是四種泳姿中最難但也最美的蝶泳！

50米蝶泳到壁再以仰泳折返。仰泳最輕松，全身放松仰躺在水以一秒一劃的慢節(jié)奏向后游進。

一池碧波仰渡，極目越天舒。

夕陽西下老和山，橘紅余輝襯映出黛翠墨綠的山色。

曼擅長自由泳和蛙泳且有“飛魚”的霸氣。他的蛙泳出水體位很高，幾乎露出整個上半身。約兩秒劃一次水，頻率不快，力度不小，速度不慢，一張一弛的節(jié)奏令人回腸蕩氣。

泳池里人多了起來。除了暑假留校準備考研或?qū)嵙暣蚬さ膶W生，還有周邊的教工及家屬。有些顯然不是來游泳而是來嬉水的，沒有泳鏡、泳帽卻戴防水手表甚至掛著有防水套的手機，裝模作樣一陣猛拍后開始打水仗！

自從里約奧運上“飛魚”身上出現(xiàn)中國傳統(tǒng)拔火罐印后，它便像文身圖案似的流行起來，幾個戲水者的白胖身軀上紫絳的圓印醒目。

“這便是明星的魔力，東施效病，以為這樣就會‘飛魚附體！”。她感嘆道。

他一口氣游了幾百米有點累了，倆人便出水到池邊上的躺椅上歇息，欣賞天色、山色、水色及泳裝的五顏六色。

“戴維，我知道你對我的真心，但若要你放棄什么，行嗎？”

“放棄什么？”

“不是你愛的工作，而是你同樣愛著的國家……

我問你，有一次我用MR試讀了你的想法，發(fā)現(xiàn)有FBI、CIA等字符是怎么回事？”

“很正常啊，這也是他們關心的項目?！?/p>

“更關注的是我吧？”

“有可能，就像王處關注我一樣！”他說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是你們主動聘用的，而你卻是不請自來的?！彼Ц?。

“同樣道理啊，‘愛人不疑，疑人不愛，既然愛我又為何老懷疑我？！”他見招拆招。

姜，還是老的辣。

一言不合就啪啪，兩人先后跳進水里，用體力休腦力。

游痛快了，出水淋浴，然后沒事一樣去吃晚飯，然后去西湖邊散步，然后回賓館休息，上床。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十一、老家異鄉(xiāng)

曼教授回國后給李博士發(fā)出了赴美見其父母的邀請。她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決心，為了國家利益兼顧個人愛情。

她搭國航經(jīng)東京抵洛杉磯轉(zhuǎn)機到休斯敦，曼由哈佛飛來會合。

曼的父親80歲、母親70歲，多年前進城開了一家牛排館，憑自家牧場天然散養(yǎng)的肉牛，招徠食客。

老曼也是休斯敦火箭隊的鐵桿球迷，每當有球星光臨便親自烹制還打折，條件是合影簽名，然后裝入鏡框掛在店堂以吸引休城主場或千上萬的粉絲。

兒子天命年帶回一位高智商、高顏值的中國姑娘，老夫妻感恩上帝，不在話下。

曼和父母親臨接機。

李莎與二老擁吻，曼爸有典型英國紳士風度，曼媽還真有墨西哥女郎的風韻。臨行前，她特意在網(wǎng)上找到《葉塞尼婭》看了一遍。

四人驅(qū)車進城到那家名為“得州火箭”的牛排館，那是一幢三層小樓，兩層為餐區(qū)、頂層是店家生活區(qū)。餐館聘請經(jīng)理及大廚打理，不是貴賓老曼不掌勺。

稍事休息，她隨曼下樓用餐，老曼問她要幾分熟的牛排，從全熟到半生有六種程度可選，她選了八成熟。

酒足肉飽之后，開始參觀這家二十年老店。曼爸最自豪的是那球星照片墻：為休斯敦火箭隊效力過的明星熠熠生輝：麥迪、姚明、霍華德、林書豪、哈登、杜蘭特、……

“可我只認識姚明和哈登！”她不好意思。

靠墻的玻璃柜里，還陳列著他們專用的牛排刀，栗木刀把上刻著主人的姓名。

“嗨，這把是姚明用過的！”李莎驚喜道。上面鐫有MING YAO幾個字母。

第二天，走馬觀花游休城。

曼特意帶她參觀了當年阿波羅登月時的地面指揮中心。她小時候就看過美國影片《阿波羅13號》，湯姆·漢克斯主演，也是她的偶像。當飛船遇險時的臺詞“這里是休斯敦！這里是休斯敦！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令人印象深刻。

華盛頓，五角大樓，國防部電子信息情報局會議室。

“早安諸位，沒想到吧？美中‘信件項目的兩位關鍵人物都回來了！”

局長匆匆而來，示意大家就座。

“就怕來者不善??！頭兒?！?/p>

“據(jù)可靠消息，中方已獨自研發(fā)出‘反讀軟件?！本珠L打開文件夾，神色凝重。

“杰克上校，還是你來介紹吧?！彼麑ι磉叺木珠L助理說。

“嗯，打個比方，讀心與反讀心好像導彈與反導，只是前者是心理而后者是物理。物理反導首先要發(fā)現(xiàn)目標，然后辨別假目標，摧毀真目標，心理反導或是讓對方‘無讀，或是使之‘誤讀，以假亂真，就像導彈分導式多彈頭的誘餌彈……”

其實反讀心的無讀只是讓雙方重回起點而已，讓對方誤讀才是高招。因此，我們要彎道超車，讓對方雖有讀卻誤判。

“以前的戰(zhàn)爭是攻城掠地，今后的較量將是攻心掠念。”局長小結(jié)道。

秘書送進來一份電訊：M和L已預約參訪休斯敦的NASA（美國國家航空航天中心）。

“通知NASA，將參訪日期推至一周之后”局長隨即宣布散會。

于是，曼決定先帶她去老家的牧場看看。

十二、裸心

曼和父母及李莎，駕駛一輛寬大的民用悍馬吉普，直奔得州腹地草原而去。

典型的美國南方草原景色，一條黑色公路將綠色大地一分兩半，直通天際地平線……

音響里放的正是《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鄉(xiāng)路帶我回家》），強勁的東南季風從墨西哥灣吹來，令人心曠神怡。

牧場現(xiàn)由曼的弟弟一家打理。弟弟Jack和弟媳Jane共有兩男兩女四個孩子。一個典型的牧場上的家。牧場名為“得州牛仔”。

悍馬的轟鳴打破了草原的寧靜。杰克和珍妮及四個子女在路口歡迎。

晚餐有羔羊肉、鮮奶酪、墨西哥玉米卷，還有腌黃瓜及大西瓜。飯后，她從行李箱里取出幾盒西湖錦緞包裝的龍井新茶并親手沏上，清洌的幽香調(diào)和了肉奶的濃香。

牧場之夜，曼陪父母聊天，李早早入睡，一宵無夢。

第二天逛牧場，他騎一匹栗色高頭大馬，讓她開四輪越野摩托。

既然回歸自然就不用一切機械，她不干。

“可你會騎馬嗎？”他說。

“有你我就會騎……”她道。

倆人立馬明白了，便騎上同一匹馬。再一抖韁繩，馬便碎步小跑起來。

牧場水草豐美，羊群像白云在天邊飄蕩。馬背上的她：想起最初媽媽唱搖籃曲的情形：“藍藍的天上白云飄，白云下面馬兒跑。揮動鞭兒響四方，百鳥兒齊飛翔。”

想起爸爸喜歡的日本影片《追捕》及主題音樂畫面：男女主人公杜丘和真由美，同騎一匹馬過河越林：“啦呀啦…啦啦啦…啦呀啦”

仿佛昨日重現(xiàn)。此刻她后背緊靠的那位，他的呼吸使她后頸癢癢，他的氣息令她心旌蕩漾。

草原氣候溫差大，早晚涼、中午熱。太陽升至頭頂，倆人到一片小樹林蔽蔭，還有一個清澈小湖泊在附近。

曼從馬胯兩邊皮褡褳中取出三明治、可樂和新鮮黃瓜，倆人坐在防水帆布上開始狼吞虎咽。馬兒也獨自到湖邊飲水啃草。

人馬吃飽喝足后便在樹蔭下打盹。

朦朧中，他撫摸她的胯部?！霸趺?，還沒吃飽？”

“打擾你午休了？”

“中午不睡，下午崩潰！”

倆人一言不合便野合，啪啪啪！

“你看那馬兒正瞅著呢！”她有點不好意思。

“它是好奇咱姿勢不對?！彼f著便把她仰面翻將過去，她駕輕就熟地翹起渾圓豐腴的臀股，讓他以哺乳動物的模式頂入。

在曠野，她終于可以隨心所欲地呼天叫地了……

自然環(huán)境，動物方式，本能欲望，真正的“天人合一。”

最后自然少不了施展她的騎者絕技，讓真正騎手心悅身服，甘拜下風，詳情不可描述。

稍事休息待汗水風干，便攜手奔向湖邊跳進涼爽的水里。

李莎和曼這對異國師生情侶，裸體、裸泳、裸心……

在牧場的最后一晚，曼開了一個大家庭聯(lián)席會議，商議該把小家安在何處。多數(shù)希望落戶美國而李卻有自己的主見。

“我們中國人有‘養(yǎng)孩防老傳統(tǒng)，曼有弟弟妹妹及下一輩，但我父母只有一個女兒！”

“我倆留美國只是‘錦上添花，而回中國則是‘雪中送炭。”她說

曼父母通情達理，表示不管你倆在哪里，這里永遠有一個你們自己牧場上的家。歡迎隨時回鄉(xiāng)度假。

十三、遠謀近略

返回休斯敦，倆人便直奔NASA航天中心，中美兩國在航天領域競爭激烈，李想趁機“讀讀”美方有關人士的真實想法。她和他約定，分別用中方的CMR與美方的AMR來共同讀取以比較各自性能。

經(jīng)過多道安檢，倆人按時來到NASA信息部主任亨利的辦公室。在他的陪同下，按例行線路參觀了對公眾開放的項目，包括指揮控制大廳。當年《阿波羅13號》的部分場景就是在這里拍攝的。

“宇航員長時間在小空間里工作、生活，這種物理環(huán)境對心理健康有很大影響！”她問道，“怎樣才能像監(jiān)測生理數(shù)據(jù)一樣檢測心理指標呢？”

“問得好，這正是我們想與你們合作的方向。智商、情商、志商都高于常人的宇航員，容易自控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使監(jiān)測者難以了解其真實想法以及時疏導。”主任說。

“你是說若讀心機能上天，就能解決問題？”M追問。

“正是，那將是世界上最遙遠的天人遙感測試！”主任言之鑿鑿。

“一言為定?！?/p>

“期待合作”。

回到牛排館頂樓的臥室，倆人迫不及待點擊手機里的MR軟件，調(diào)取剛才對主任的讀心記錄。

曼的AMR顯示，NASA希望與中方就宇航員心理遙測，展開合作，尤其渴望美國宇航員加入中國的載人太空實驗艙“天宮二號”。

然而，她的CMR上出現(xiàn)的都是一片亂碼！

“是你的編碼解碼（Encode and Decode）程序出了問題？”他問。

“馬上拿你檢驗一下唄?！彼c擊對象的音頻鎖定……

“唔——你現(xiàn)在是既困惑又慶幸還有點幸災樂禍，是不？老實說！”

“那——看來程序沒問題啊?！?/p>

“但肯定是哪里出了問題！”她若有所思。

“哦，戴維，還有一個有關我倆的大問題，我這個月的大姨媽還沒來！”

“什么？”

“例假！”

此時彼處，杭州李莎父母家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好久不見！什么風把你這位忙人給吹來啦？王處?！?/p>

“教授、師母好，向您們求教請益來了?！?/p>

三人在客廳落座。

“今天有兩件事商量，李博士術有專攻，二老也算是我國‘讀心工程的啟蒙者……”

鐘點保姆過來送茶。

王處打住話頭，李父便吩咐保姆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開門見山吧，若把‘讀心比作攻心的導彈，現(xiàn)在則出現(xiàn)了‘反讀守心的反導程序。”王處接著說。

“這個比喻形象生動！”李母道。

“反讀跟反導類似，也有兩種：初級的是‘無讀，就像雷達干擾使導彈失去目標。但通過衛(wèi)星制導仍能鎖定目標。除非先摧毀衛(wèi)星天網(wǎng)。高級的是‘誤讀，就像反導系統(tǒng)的誘餌彈，讓攻方誤以為真而誤判。”

“明白了，反讀還是以假亂真、兵不厭詐。”李父一針見血。

“教授所言極是?！?/p>

“那豈不又回到了‘人心叵測的原點了嗎？！”李母說。

“師母之言不虛?！?/p>

“可那是更高的起點，事物總是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的嘛?！苯淌诘馈?/p>

“還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王處一仰脖子喝干了茶盅，見時間不早，他提議到外面共進晚餐。

他駕車來到六年前舉辦G20峰會的西子國賓館的湖畔軒。

緊臨里西湖的餐廳三面環(huán)湖，華燈初上，更顯幽靜。三人選了一張臨窗的小圓桌。西子美景盡收眼前……

這次，李父點了紹興黃酒“女兒紅”，李母吩咐要燙熱。于是話題自然轉(zhuǎn)到了遠在大洋彼岸李莎身上。

“國家大事之后的是家庭小事。”王處說，“當然，對個人而言也是人生大事?！?/p>

“是莎兒和曼的婚事吧！”

“正是。年齡不是問題，距離也不再考慮，甚至在中美兩國各安一個家沒關系?！蓖跆幷f。

“可我倆就這么一個獨生女兒，早就為她在西溪邊把房子也買好了。”李母急了。

“你不要婆婆媽媽了，一切服從國家需要?！崩罡该蛄艘豢谟悬c燙嘴的女兒紅黃酒。

“現(xiàn)在有個更現(xiàn)實也很長遠的問題，就是李莎的孩子出生在哪里？”王處捅破了窗戶紙。

對女兒有孕，二老驚喜交加。

“那當然要生在中國……”她看見丈夫眼神又把話咽了下去。

“我的建議是讓她在美國生產(chǎn)?！蓖跆幷f。

教授開口了，“父親是美籍，孩子不也自動是美籍了嗎？”

飯后，三人移座露臺品茗，初秋的西湖，水面已有絲絲涼意。

“這么說吧，出生在美國的人除了國籍還有一個權利——競選總統(tǒng)。當年對奧巴馬出生地的質(zhì)疑差點毀了他的總統(tǒng)夢！”王處調(diào)侃道。

“哈哈，王處長啊，你這腦洞開得也太大了吧！”李母笑道。

“一切皆有可能，只要條件俱備。”

“我這老頭可是服了你了，不愧是國安部的，人無遠謀，必有近憂。哈哈哈哈……”

教授酒后吐真言。

十四、塔希提的蜜月

李莎和曼決定奉子成婚。

蜜月之地為法屬波里尼西亞群島的塔希堤（Tahiti），中文又譯大溪地，世界旅游組織選定的全球十大美景地之一。

她在旅行箱里放了兩本書：一本是英國作家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另一本也是，只是版本不同。英文版的自己閱而中文版給戴維讀。小說寫于20世紀初，題材是19世紀末，法國著名畫家高更在塔希堤“思考人生”的隱居生涯。

倆人從休斯頓經(jīng)洛杉磯轉(zhuǎn)機，搭泛美航空班機飛越南太平洋抵達群島首府帕皮堤，再乘渡輪前往“愛之島”波拉波拉。在游客中心辦完手續(xù)后由游艇送到相鄰又獨立的海上“吊腳樓”。

從水面木梯登屋，面朝大海的露臺，地板是鋼化玻璃，躺在搖椅上，可遠眺南太平洋藍白相間的涌潮滾滾，近觀五光十色的熱帶魚群在身下嬉喜覓食……

露臺后面是一個房間及衛(wèi)生間，寬大的雙人床上撒著芬芳花瓣，茶幾上有鮮美水果。

午休后的第一個自選項目是“與魚共樂”。戴上浮潛面罩，到樓下的海水里和五顏六色的魚兒來個親密接觸。

這里的魚已習慣與游客相處，毫不怕人反倒圍著你打轉(zhuǎn)，倆人掏出魚食讓它們來爭咬吞咽。

傍晚的夕陽斜射進水面，湖藍淺綠的海水變得五彩繽紛，讓人仿佛沉浮在一個童話世界。也許是玩水嬉魚太久，晚餐后渾身酸脹，去游客服務中心做SPA，在情侶房內(nèi)的按摩師是豐腴健美的土著女郎，高更畫上和毛姆筆下的那種……

疲勞加舒坦使她昏昏欲睡，“我打個盹，你別開小差哦。”他做了個OK的手勢。

朦朧中她被一陣爭吵聲驚醒，倆人來到大廳，保安還在調(diào)解糾紛。男的說：“我是美國游客，你們的按摩師索要大額小費！”女的說：“附加額外服務，才給二百美元，他忘了這里是度假天堂嗎？”

曼上前去為同胞做和事佬，李莎掏出手機點開讀心程序，鎖定男子的音頻：“……沒讓你費力按摩而是躺著享受，反倒敲竹杠了……哎，我的目標怎么來勸架，可別暴露我的身份！”

男子見臺階就下，“OK，OK，你開個價?！?/p>

“至少也得給個二百五！”女按摩師道。

男子忙抽出一張百元美鈔遞過去，脫身時還裝著異鄉(xiāng)遇同鄉(xiāng)的感激握了一下曼的手。

曼轉(zhuǎn)身見李莎手捧著手機，茫然地坐在邊上便問，“怎么啦？不舒服？妊娠反應？”

入夜，倆人躺在露臺的搖椅里，天空繁星閃爍，海面波光粼粼，心情卻無法平靜。

她早已睡意全無，把剛才的讀心真相告訴了他。

“唉！作為搞科學的，我想遠離政治卻沒有一個度蜜月的清凈之地。”他說。

“你想遠離但政治會找上你！”她道。

“還記得著名的‘高更三問嗎？”

“我從哪里來？”

“我從中國來?！薄拔覐拿绹鴣?。”

“我是誰？”

“我是科學家。”“我是研究員。”

“我到哪里去？”

“我想回家去！”“請問家在何處？”

月亮升起來了，星星暗淡下去。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她伸過手去牽住他的手，漸漸進入夢鄉(xiāng)……

清晨，當一抹玫瑰色的朝霞閃現(xiàn)在海天之間，李莎的手機響了。

“啊，王處！你現(xiàn)在哪里？”

尾聲、謎

倆人從此失蹤。

原因不清，結(jié)果不明。

一種可能，倆人在國安部協(xié)助下回到中國，研發(fā)更先進的讀心與反讀心“殺手锏”，如同當年錢學森等人搞“兩彈一星”。

另一種可能，倆人被CIA和FBI弄到美國，被迫效勞或隱居終老。

還有一種可能，倆人在塔希堤群島隱姓埋名，作詩、作畫、作曲，在天地自然里，赤身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