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沙
前幾天在香蜜湖看房,遇到一位中年大姐。大姐全家移民澳大利亞多年,但在深圳尚有房產(chǎn),這次回來尋租。大姐以前是做教育的,女兒15歲,在墨爾本讀書。說起女兒,她竟然面有難色,唉聲嘆氣,說女兒正處在青春期,根本難以溝通,輕不得重不得,既女兒她不諳世事,容易上當受騙,又怕說多了女兒產(chǎn)生逆反,和她對著干,反生禍端。
真是能醫(yī)難自醫(yī)。縱然做教育、做心理咨詢多年,遇上女兒的問題,關(guān)心則亂,一樣束手無策。想想也對,不然,名校恐怕都被教師子弟壟斷了。從另一方面說,世間的媽媽和女兒,貌似最應(yīng)該互相懂得,可事實卻往往相反,一些母女甚至因愛生恨,因恨成仇,相愛相殺,纏結(jié)多年。
我一個朋友在這方面卻堪稱典范。她女兒考上了本城最好的高中,卻因為談戀愛,成績一落千丈,但她并沒有進行強力打壓,而是藏起焦急的內(nèi)心,循循善誘,努力讓女兒慢慢轉(zhuǎn)變。甚至女兒與男友相約外出旅游,她也不強阻,而是叫上老公,悄悄相伴,既不干預(yù)影響,又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女兒。他們的苦心最終有了回報,女兒順利走出初戀羈絆,考上名校,后來留學美國,如今已成為高薪專業(yè)人士,許多公司爭搶。朋友說,愛就夠了,無須事事都明白。
說到這兒,我又想起我們家養(yǎng)的一胖一瘦倆非洲刺猬,名字特喜慶,胖的叫招財,瘦的叫進寶。它倆原是鄰居家的寵物,鄰居半道上不養(yǎng)了,連哄帶騙送我們家,成心勾引我兒子們,惹得他們歡天喜地,興奮了一整天,再不讓送走。
沒辦法,只好收留,在陽臺上用紙箱搭個窩,到超市里買了專門的口糧,還上網(wǎng)查了飼養(yǎng)政策和方法。從此,招財、進寶就在我們家駐扎下來。
兩個小家伙白天睡覺,到了晚上,陽臺就成了舞臺,它們?nèi)鰵g兒表演,各種打斗,各種狂奔,各種無法無天。有一回招財不見了,怎么找都找不著,還以為它從陽臺的縫隙墜樓了。害得我特地跑到樓下去找,蹤跡全無,沒有看到想象中的尸身,但還是把大家給傷心壞了,我大兒子那怨恨的小眼神,好像在對我說,你怎么不把它替下來。沒想到,到了晚上,招財竟然全身全影地重現(xiàn)江湖,簡直是從天而降!多虧我們家陽臺是封閉的,靠墻有一個雜貨柜,招財大概藏匿在雜貨柜某處,玩失蹤,逗我們呢。
其實話說回來,這都是我作為人類的單方面臆想,在刺猬心里,人家說不定是在一次次的越獄。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等待下一個機會,表面上與我們大大小小幾個人類虛與委蛇,暗地里另有盤算。我們也想過干脆把它們放生,但有了解的朋友說,它們一直是家養(yǎng),已很難適應(yīng)野生環(huán)境,放出去了不容易生存。刺猬不像貓咪,毛茸茸的可親可撫,兩個小家伙一身刺,一不小心會被刺到,尤其是,味道特別大,一兩天不收拾小窩,陽臺便臭不可聞。但是,想著它們放出去了不能活,我們還是堅持養(yǎng)了下來,每天喂水喂食,隔三差五地洗澡。
民國著名負心漢胡蘭成說,因為相知,所以懂得。被胡蘭成迷暈的張愛玲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其實愛比懂得更重要,就像媽媽并不總是懂得女兒,我們也并不真正懂得非洲刺猬,但正因為如此,反而應(yīng)該從生命的基本常識出發(fā),給予更多的關(guān)愛。這不是什么偉大的事情,卻需要多一點寬容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