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chanchan

在小城市里住久了會發(fā)現(xiàn)，餐館是個挺有人情味的容器。

爸爸熟練地點好了菜，媽媽把三份碗筷分別漂洗干凈，而我坐在他們兩人中間，等待美食的慰藉。

他們聊我期末考的排名，聊我不大合格的發(fā)型，聊我一直沒好的感冒……如果可以一直這樣那該多好。而事實是，酒足飯飽后我們?nèi)齻€人便又各自走回各自的軌跡里。

前幾天我無意中看見一篇文章：《絕對不要找離異家庭的人結(jié)婚》，心被刺痛了一下。離異家庭的孩子總被描繪成有自卑、逆反、怯懦、孤僻等各種心理缺陷。

無法否認(rèn)，父母分開這件事，是從童年就烙下的夢魘。而局外人看不到的是離異家庭的孩子經(jīng)過苦痛、掙扎和反思后，內(nèi)心磨礪出的優(yōu)秀品質(zhì)，像秘密武器一樣為此后漫長的歲月開路。

前不久，我參加了一次同學(xué)聚會，大家聊起小時候人緣最好的三個人，分別是我和另外兩位女生。我們仨受寵若驚，反問原因，他們提到“幽默好玩，很有?！薄俺鐾g人的成熟”，以及最重要的“會照顧身邊人的情緒”。其中一個女生聽完之后爽朗大笑，她說：“你們不知道我們成為‘快樂源泉’的源泉是什么。”我后知后覺，才發(fā)現(xiàn)我們?nèi)齻€都是從小就經(jīng)歷了父母離異的孩子。

爸媽之間的對抗持續(xù)數(shù)年，結(jié)果卻是分道揚鑣。我曾聽大姨提及，媽媽有過愿意為了兒子接受復(fù)合的妥協(xié)。聽完之后我哭得稀里嘩啦，感動、悲戚，甚至有對爸爸“不作為”的慍怒。

后來有了戀愛經(jīng)歷，我漸漸了解到，“為了孩子好”而強制綁定的關(guān)系實在難以體面地維系。明白這些事，我用了十余年。

后來，小我16歲的妹妹出生，她成了一個性格跟我截然相反的熱鬧存在。5歲時她問我：“哥，你爸是誰？”

我說：“我爸是你爸。”

她又問：“那你媽是誰？”

我說：“我媽是我媽。”

她思考片刻后說：“好吧，沒關(guān)系，我們都是一家人?！蹦且凰查g我覺得，即使屬于我的家庭沒有圓滿，卻很幸運地成全了額外的美好結(jié)果。

爸媽各自有了新的伴侶、新的生活，各自美好。我們?nèi)伺紶栠€能湊到一塊兒吃個飯，他們聊我現(xiàn)在的工作，聊我的感情近況，聊我一直沒好的感冒。

我開始把這個家想象成身體里的一個細(xì)胞，它一分為二地裂變，成為相互獨立的個體，卻又流淌著相同的基因。而我作為那個自由移動的分子，不斷地逡巡、拜訪、停留和暫別。

這么想來，“父母離異”于我，似乎已經(jīng)不是一件值得揪住不放的擰巴事了。

“詩人放過夜里的筆，眼睛放下相機，一杯熱茶留在客廳，放走蒸汽。我們除了和彼此相伴活在當(dāng)下，不肯再做別的事情?！睆垜业倪@段話，我把它總結(jié)為“釋懷”二字。

記憶回到那年的飯局，我揉揉鼓脹的肚皮，媽媽發(fā)著呆，看著我。爸爸臉朝窗外，不顧形象地剔牙，末了把手里的紙巾揉成一團，拍在桌面，說：“走吧，我送你們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