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太原陽曲縣一中/趙正文

羅智斌/圖

驚 蟄

難究這一場春風(fēng)的起止，但刮到錄古咀時，它顯然停頓了一下，然后順勢吹向了山頂。

這是一個迎風(fēng)坡，桃樹一畝一畝，正走出冬日的嚴(yán)寒、正月的料峭，一個枝條一個枝條地扭動著醒來。

仿佛細(xì)心的女人，從里到外醒來。減衣，描眉，涂口紅，開始注意步態(tài)，隱約里有水樣的事物在涌動。

在北方，在黃土高坡，春雷尚須期待，蟄蟲和蛇也未必那么應(yīng)候

但復(fù)蘇的心的確感受到，一場風(fēng)正懸帆而至，吹過體內(nèi)的江河和眼前的田畝。

贊 美

在錄古咀，我必須學(xué)會贊美一些微小的事物：那些靈動的、向上的、為生為美而蓄積力量的蟄蟲，春天復(fù)活的蛾蝶，夏末挑著燈籠趕夜路的螢火蟲，晚秋高舉著一粒粒草籽汗流浹背的螞蟻。

賢者已逝。大道無所皈依。我必須試著融入一些庸常的事物，喝一些劣質(zhì)的酒，讀一些過時的詩文，和一些無聊的人交往，對著并不蔚藍(lán)的天空，打一些響亮的噴嚏。

試著學(xué)會匍匐，甚至五體投地，用心貼近這圣德的大地，和

蟄伏的村莊。

風(fēng)吹動白茅

其實(shí)，我比你還輕，比你還干枯，比你還無視生與死的蒼茫和悠遠(yuǎn)。

兩只雉雞撲棱棱飛走了，你無動于衷；

兩只野兔忽閃忽閃躥遠(yuǎn)了，你無動于衷；

一只狍子靈身一現(xiàn)，你無動于衷；

恰如我。無視你的青黃

和飄搖。

壓條的蘋果樹

我首先想到的是扭曲

然后是疼痛。

筷子一樣粗細(xì)的枝條

挑著一袋袋土，或磚石。

仿佛一顆顆幼小腦袋

被填鴨。

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詩書禮樂易，永不打烊。

仿佛射與御。仿佛

我們掛在嘴上的鈴鐺。

再寫西山

算不上巍峨。也

算不上連綿。

但起與伏絕對是有的，高與低絕對是有的；

甚至深與淺，遠(yuǎn)與近也是有的。

甚至陰與晴，風(fēng)與雨；

廓然無際，和被一粒霾擊中要害的隱痛，也是有的。

日出東方，我向東；

日落西壑，我向西；

失之東隅，得之桑榆。

其實(shí)我們這一生，說到底

不賠不賺。

在錄古咀果樹以外還有樹

高高大大。應(yīng)該是榆

和楊。

樹下人筑屋，樹上鳥筑巢。

大地托舉，鳥接近高天。

阡陌生翼，人來去自由。

林中有雅舍。門雖設(shè)而常開。

主人不知何處去。

一掛石桌，四個石凳，

我輪流坐。

在西凌井

北起陽曲，南至關(guān)口，兩側(cè)高山，對峙如天門。

南來北往的行客誒！ 今天

小哥哥我，是占山的王。

一條深溝，撕開，再撕開。

山巒顛三倒四。立，臥，斜，沉……

我需要向天再借一斗詩文。

天地有軸。四時之景不廢。

我來，再為你——添一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