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勇
張永枚同志是著名的軍旅詩人,也是嶺南文壇碩果累累的作家。近日,由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策劃,廣東省作家協(xié)會舉辦的“廣東文學名家張永枚學術研討會”,對弘揚中華民族文化,繼承革命文藝優(yōu)良傳統(tǒng),謳歌新時代,承傳紅色基因都具有重大意義。
我同張永枚同志是相交半個多世紀的戰(zhàn)友、文友。1962年春,我作為廣州軍區(qū)新華分社的記者,同王笠夫同志一起首次采訪他,寫了《軍中歌手》的一文。新華社發(fā)了通稿,在《中國青年報》《解放軍報》《戰(zhàn)士報》等軍內外媒體發(fā)表。五十多年來,他的詩、文如《孫中山與宋慶齡》《海角奇光》《張永枚詩選》《中國桂山艦》《左宗棠光復新疆》等作品,我都認真拜讀,寫了讀后感發(fā)表。他的作品啟迪了我的心智,激發(fā)了我的詩情,深感他是軍旅詩人中,傳播廣泛,影響深遠的佼佼者。
他是渾身帶著戰(zhàn)火硝煙的詩人
他從血火交熾的朝鮮戰(zhàn)場走來,親身經歷過敵機的瘋狂轟炸掃射;親眼見過三八線南中佳溪雪地上11位志愿軍烈士的尸體和14位受傷戰(zhàn)友的傷痕,懷著對侵略者的仇恨,對朝鮮人民遭受苦難的同情,和對最可愛的人的熱愛,寫了《天仇》《屋檐下》《毛主席手下的人》等怒火燃燒、熱血奔涌的詩篇。特別是《諾多爾江邊》寫了一家三口同赴國難的催人淚下的故事:“親愛的兒子英勇陣亡/和敵人一起燃燒在山上”;“父親喊一聲孩子他娘/我也要走了,要找一支復仇的槍”;“母親用裙子蒙住眼睛/眼淚透過裙子流淌/走吧,快走吧/我也去給傷員洗衣裳”,“諾多爾江水嘩嘩地沖刷著巖石/看,江面上騰起了遮天風浪……”可歌可泣的故事,清晰感人的形象,英雄的人民啊,豪邁,堅強,那遮天風浪似乎還縈迥耳畔。今天,朝鮮棄核的祥云升起,我們祝愿諾多爾江邊風平浪靜,那奔赴戰(zhàn)場的老漁夫夫婦,該回到白色小房,安居樂業(yè)度時光。
他是高唱軍歌的行吟詩人
詩的教化作用,多是通過“寓教于樂”而實現(xiàn)的。樂,就是歌唱,就是朗誦(行吟),《詩經》中所有的詩都是用來吟唱的?!败娭懈枋帧睆堄烂叮姼栲诹?,遠播四方:
“雄偉的井岡山,八一軍旗紅,開天辟地第一回,人民有了子弟兵……”(《人民軍隊忠于黨》)氣勢豪邁磅礴,高度概括了我軍成長壯大的歷史,語言準確,樂曲優(yōu)美,成為節(jié)日慶典的必播歌曲。
“騎馬挎槍走天下,祖國到處都是家……”(《騎馬挎槍走天下》)保衛(wèi)新中國國防的軍人形象,偉岸,豪放,愛國愛民的情曲,滋潤心靈的絕響。
“清水河,清又清/我的丈夫是志愿軍/太陽下花開紅又紅/我的丈夫是英雄?!保ā段业恼煞蚴怯⑿邸罚└锩默F(xiàn)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相結合,抒發(fā)了時代的感情,展示出人物高尚的心靈。解放了的新中國婦女毫無忸怩之態(tài),直抒心聲“我的丈夫是英雄!”把渴望建功立業(yè),傾慕英雄人物的心態(tài)表達得淋漓盡致,因而膾炙人口,流傳全國。筆者親眼見到這首歌的魅力。那是1953年5月,朝鮮老禿山戰(zhàn)役后的慶功大會上,文工團員吳威鳳深情演唱《我的丈夫是英雄》,手捧鮮花獻給攻克老禿山的英雄營長、全國戰(zhàn)斗英雄郝忠云,全場掌聲如潮。美歌促美緣,英雄抱得美人歸!
著名詩人袁水拍評張永枚的詩:“民歌的節(jié)奏,群眾化的風格,親切的韻味”。
他是緊貼戰(zhàn)士歌頌軍魂的詩人
張永枚出版的23部詩集中,“戰(zhàn)士詩”約占一半。由于他常年深入基層和海邊防連隊,同戰(zhàn)士一起生活,“戰(zhàn)士崇高的靈魂,震響了我的詩弦,促使我去創(chuàng)造詩的境界……”他筆下的戰(zhàn)士,不同時期有不同的風貌:五十年代是“騎馬挎槍走天下”,八十年代是“青春,露出紅石榴般的笑”。在他的詩中,可聽到戰(zhàn)士卜卜跳動的赤心,可聞出戰(zhàn)士微微散發(fā)的氣息:“水流泥土的氣息/硝煙烈火的氣息/成天汗流不干的氣息/怎么稱呼呢?人們叫,太陽味兒”(《太陽味兒》)
謳歌戰(zhàn)士平凡的軍旅生活,詩想象力豐富,比喻新穎,把熱烈的感情和冷靜的哲思融合在一起。寫戰(zhàn)士練瞄準射擊:“成年以熱汗?jié)櫇癜信_/身軀壓磨得泥土下沉……/啊,以血肉貼著國土的青春!”(《射手自畫像》)。戰(zhàn)士的一頂鋼盔,一件軍衣,一只紐扣都成為有情之物而歌之詠之:鋼盔,衛(wèi)護著“彩色的小生命”(《馬櫻花》);紐扣,是顆顆“微笑的小星”(《星》)?!兑箒硐恪罚瑢懸粋€新戰(zhàn)士初上海島在種滿夜來香的哨位上崗,得知有一個美麗的傳說,昔日一個老兵在哨位旁插上一枝夜來香,精心培育守護,直到“夜來香開遍海島/花海里屯下雄兵……”詩人深情唱道:“今夜花兒熏得軍衣香/浪花般的骨朵甜甜地唱/新兵新兵你可知?/種花的哨兵就是夜來香”。把守護祖國安寧的海邊防哨兵比作夜來香,詩情含蓄雋永,余味無窮。《臂膀》寫一個戰(zhàn)士在修青藏公路時炸斷了臂膀,妻子來看他,傷心流淚,戰(zhàn)士說:“別心傷!你看這公路/穿雪谷,越大江,風云萬里/伸到遠方/那就是我的臂膀!”多么樂觀、豪邁的感情和開闊的境界。
詩人站在時代風云和歷史的大背景上來塑造戰(zhàn)士形象,他在《軍旗》《蹈?!返仍娭袧饽夭世L出周恩來、朱德、葉挺、賀龍、聶榮臻等老一輩革命戰(zhàn)士大智大勇、救國救民的英雄群像,同時又描繪出革命英雄主義傳統(tǒng)哺育下一代新人的嶄新風貌?!段魃持畱?zhàn)》是永枚軍事文學創(chuàng)作的一個高峰,他用了三天三夜只吃了四個湯圓寫成?!懊利惖奈魃橙簫u/像一把珍珠撒在南海的水面”“只有我們的頑強/沒有敵人的勇敢……”《光明日報》首發(fā),《人民日報》轉載,盛況空前,好評紛至沓來,奠定了詩人在文學史上的地位。詩人在《和死神扳手的人》中吶喊:“我們這些新中國之子/是撼不動的泰山,扳不倒的長城/國魂附體,軍威在身/五千年的歷史助威吶喊睜大眼睛……”
他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怕停了“針繡”的詩人
詩人在將退休時寫了一篇《椅子》(發(fā)表于《詩刊》)是一篇告別官位做普通百姓,邁向人生第二春的宣言?!皠e了,椅子……/我撿起一根落在上面的白發(fā)/笑笑,讓最后一縷眷戀如飛絮”難道詩人要歸隱嗎?不!“哪一戶老百姓家/都有自己的椅子……我,決不需要安樂椅!”他果決離開喧囂的大都市,只身去湖南汩羅江畔體驗屈老夫子怎樣完成他萬古流芳的詩作。有人問,你不寂寞嗎?他答:“我不寂寞,我和我寫的人物一起生活”。從此一直到今,詩人起早貪黑,以超人的勤奮完成了《左宗棠光復新疆》《朱德三個人軼事》等60多萬字的巨著。一個耄耋老人,為何如此拼命?“敢于一刀剖開胸襟/掏出心來點燃當燈/任跋涉一生走不到終點/也要去闖去奔滿懷狂情……我擁抱她卻被她緊緊掌握/百年后也是個負債的詩魂”(《熱戀》)。祝福他健康長壽,心燈閃亮,不負詩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