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茗

“丁香醫(yī)生”的一篇《百億保健帝國權健，和它陰影下的中國家庭》，轉瞬間將一個保健帝國摧毀。而保健品的亂象，與廣告的推波助瀾不無關系。

陳濤是華東區(qū)域某保健品總代理，他和一家地方電視臺女主播的情感糾葛，凸顯出背后的另一種利益格局和對愛情的傷害……

轉戰(zhàn)保健品：區(qū)域總代理碰到女主播

2015年6月，26歲的陳濤應聘成為某保健品華東區(qū)域總代理。

陳濤老家在華東沿江一個縣城里，在上海讀大學時，他讀的是市場營銷專業(yè)，畢業(yè)后做了三四年禮品銷售工作。后來禮品市場萎縮，保健品市場卻一派紅火，尤其是各地方電視臺鋪天蓋地的廣告，為保健品市場營造出一片繁榮景象，也為電視臺帶來了豐厚的利潤。陳濤及時轉型，投身保健品行業(yè)。

成為該保健品華東區(qū)域總代理后，陳濤跟電視臺打交道的機會也多了起來。按照臺里的說法，他是“財神爺”，連臺長都主動跟他套近乎。

陳濤代理的保健品主打客戶是老年人，它或許對降“三高”有些作用，但當然沒廣告宣傳的那么厲害。保健品絕不是藥品，做這樣的廣告也是違法的。但是為了市場，大家都心照不宣。尤其是縣級和地市級電視臺，對像陳濤這樣的“優(yōu)質”客戶可以說是奉若上賓，哪還管廣告是不是有夸大的宣傳。媒體、保健品生產商和經銷商都有壓力，老人們更有祈求健康長壽的強烈愿望，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只要不吃死人，大家各取所需。

一天，陳濤回到家鄉(xiāng)縣城，在縣電視臺做一個廣告專題片，不知不覺天就晚了，臺里沒剩下幾個人。當陳濤路過化妝間時，發(fā)現(xiàn)門是敞開的，一個漂亮的女孩坐在那里精心地修飾。陳濤認識且熟悉她，她是縣電視臺主播王麗娜。

王麗娜也看見了陳濤，朝他莞爾一笑。陳濤禮貌地沖她點頭道：“今晚是你主播？”王麗娜掠了掠肩上披著的栗色長發(fā)，反問陳濤：“今晚又有你的專題片了？”陳濤說是。王麗娜站起身，邊描眉毛邊開玩笑：“你是我們電視臺的‘財神爺，連臺長都要敬著你。”陳濤說自己不過是個打工的，哪比得上她，天天在電視上亮相，走到哪兒都有人恭迎。

做了幾年的市場，陳濤早已學會了種種“話術”，反正夸死人不償命，何況漂亮、風情萬種的王麗娜確實配得上這種稱贊。

沒想到王麗娜搖了搖頭，說，“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里知道我們的艱辛呀？”

見王麗娜似有難言之隱，陳濤便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什么艱辛，能說給我聽聽嗎？”

“你打算在這里陪我，等我做完節(jié)目再走嗎？”王麗娜的目光在陳濤的臉上閃了一下。陳濤說：“好，興許我還能幫幫你呢?！?/p>

王麗娜放下眉筆，對著鏡子瞧了瞧，伸出雙臂，在陳濤面前轉了個圈，衣服掀起一股香風?！捌羻幔俊标悵B說：“漂亮，漂亮！”當下怦然心動。

晚上，陳濤本和女友宋潔約好，要去她家看望她父母。兩人是高中同學，宋潔父母身體不好，大學畢業(yè)后回到縣城，在一家事業(yè)單位工作。兩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因為陳濤在幾個省很多個城市之間跑來跑去，他們難得碰到一塊?？墒?，現(xiàn)在既然說好要等王麗娜，陳濤便借口在電視臺談事情，打電話讓宋潔別等他了。

宋潔知道陳濤事務繁忙，也常有意外應酬，便不再多問，只是提醒他少喝酒。

約40分鐘后，王麗娜做完了節(jié)目。卸妝后，她說要去酒店，今晚她請客。陳濤說：“大主播，這個客還是讓我來請吧?！薄耙埠茫闶俏覀兊拇罂蛻?，就宰你一頓。”很快，陳濤定了一個包廂。幾杯酒下肚，王麗娜就開始訴說她所謂的“艱辛”。

王麗娜家在另一個縣城，上的是合肥一所大學播音主持專業(yè)，雖然她學習很用功，但沒背景沒門路的她，畢業(yè)后只能應聘到這個小小的縣電視臺。即便在這里，人際關系也很復雜，時時有人覬覦著她這個新聞女主播的位置，經常跟她產生不大不小的糾紛，弄得她很不開心。王麗娜向陳濤訴說委屈，陳濤聽得非常專注。

移情別戀拋女友：愛你就助你一臂之力

王麗娜對陳濤說了很多?！澳阏f，在這個臺里，無論是能力還是外形，我是不是最出色的？”陳濤想也未想地說：“論品貌、能力，沒人能超得過你?！蓖觖惸雀屑さ乜粗悵缓笊斐鏊侵蝗彳浀挠沂?，在陳濤的手背上拍了拍。

陳濤勸王麗娜不要悲觀?！拔掖淼谋＝∑饭纠习逭谌珖哟髲V告力度，我和許多省、市電視臺臺長都很熟悉，到時候可以幫你聯(lián)系和調動一下工作。樹挪死，人挪活嘛?！蓖觖惸纫宦犼悵脑挘D時舉起酒杯，坐到他身邊。陳濤端起酒杯正要喝，沒想到王麗娜彎起胳膊，將手送進他的臂彎里?！拔覀z喝個交杯酒吧。”陳濤開玩笑道：“搞得像婚禮。”王麗娜將頭發(fā)朝后輕輕一甩，眼睛柔媚地瞟著他：“你看我夠不夠格？”陳濤大腦一陣暈眩，喝了交杯酒……走出酒店，陳濤送王麗娜回宿舍。在她布置得漂亮又舒適的房間里，兩人沖動地摟在一起……陳濤認為像王麗娜這樣的人，不會把這當一回事，何況兩人是在酒后。他感到內疚的是不該在王麗娜有求于自己時，跟她發(fā)生這種關系，這有點像是“交易”，可能讓她從心底小瞧甚至鄙視自己。

那天凌晨時分，陳濤回到宋潔家。宋潔還在等著他，陳濤進衛(wèi)生間洗了洗，就睡下了。他和宋潔還沒住在一起，不然陳濤不知要怎么面對女友……此后一段時間，陳濤沒再去過電視臺，王麗娜打電話來，他一直推脫，在電話里說不想再傷害她。王麗娜說：“你倒是個好人，怎么輕易就能把我忘了呢？”一聽到她動人的聲音，陳濤開始寢食難安。

十幾天后，陳濤忍不住約王麗娜見面，王麗娜再次向他訴苦：“在別人眼里，我看上去挺光鮮的，但誰知道其中的鉤心斗角？何況這只是一個縣電視臺，我好幾個同學都在市臺、省臺，哪個都比我混得好。我想在這個圈子里發(fā)展談何容易……”

王麗娜一番推心置腹，讓陳濤難免心中戚戚。他說：“我?guī)湍愕揭粋€更高的平臺上發(fā)展，以你的資質，將來說不定能成為一個大臺的明星女主播?！蓖觖惸润@喜不已：“我不會忘了你……”

宋潔很快聽說了陳濤和王麗娜的事，傷心地大哭一場，要陳濤同王麗娜斷絕關系。陳濤表面上答應，背地里卻被這段情牽扯著，剪不斷理還亂。

陳濤對王麗娜動了真情，宋潔一氣之下和他分手了。陳濤索性公開追求起王麗娜來，王麗娜漸漸被他的仗義和真情征服了，兩人開始了熱戀。陳濤決心動用一切手段，在事業(yè)上助王麗娜一臂之力！

陳濤幾次找到家鄉(xiāng)城市電視臺（地級市）分管廣告業(yè)務的臺長。他問陳濤：“王麗娜是你什么人，你這么熱心地為她奔走？”陳濤說：“是我女朋友！”臺長哈哈大笑：“你小子艷福不淺啊。”臺長表示如果他和電視臺多簽訂一些廣告片合同，可以考慮將王麗娜調來。

陳濤擬定了一個新的保健品廣告刊播方案，公司同意投入大額度廣告費。臺長當即通知陳濤：調王麗娜來不是什么大問題！陳濤松了一口氣。

不久，在陳濤的努力下，王麗娜如愿以償?shù)卣{到了市電視臺。但她僅僅高興了幾天，便覺得不滿足了。因為她在電視臺做的是幕后編輯工作，觀眾并不認識她，她要當?shù)氖侵鞑セ蛑鞒秩恕?/p>

陳濤對王麗娜說：“當主播和主持人練的是內功，你必須依靠自己的拼搏和努力，才能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地方脫穎而出?！蓖觖惸葏s不以為然，她認為很多事都是“功夫在詩外”。王麗娜又向陳濤提出想買輛好一點的車。“你看那些女主播、女主持人，誰不是開著豪車，那樣出行才有身份?！?/p>

陳濤當區(qū)域代理不過兩年，錢并不算多，但他還是咬咬牙，花100多萬元給她買了一輛寶馬7系轎車。只要有時間，陳濤就開著車護送她上下班。

樹倒猢猻散：我的愛情也是偽劣品

陳濤還帶著王麗娜進入自己的社交圈子，他的影響力其實有限，但王麗娜畢竟在市電視臺工作，年輕漂亮，有這樣的女友，他帶在身邊更有面子，對王麗娜以后的事業(yè)，或許也會有所幫助。

陳濤介紹王麗娜認識的第一個大客戶，是一位藥品代理商馬老板。馬老板40多歲，在市里號稱億萬巨富。王麗娜和馬老板一見面，就被他的創(chuàng)業(yè)經歷吸引住了，稱贊他事業(yè)做得大，有魄力。馬老板夸她漂亮、有氣質，聽得陳濤渾身起雞皮疙瘩。

對于馬老板的敬酒，王麗娜來者不拒，還主動與其碰杯，陳濤攔都攔不下，一臉尷尬。馬老板看她如此熱情，喝得滿臉桃紅，更稱贊她會做人，會做事，馬老板看著陳濤，恭維他找了一個“賢內助”。

當晚，回到住處，王麗娜吐得一塌糊涂，陳濤抱歉地說不該帶她去這種社交場合。王麗娜卻不以為然：“多交朋友沒壞處。這種場合，其實都是逢場作戲，我人和心都在你這兒……”

陳濤心疼地抱著她，王麗娜一會兒便睡著了，眼角還滲下一滴淚珠。陳濤大為感動，決心要幫她站到更高的平臺上，實現(xiàn)她的人生理想，兩人也早一天談婚論嫁，過上期待的幸福日子。

不久，陳濤又帶王麗娜認識了市里一個重要部門的王局長，見面地點在一個咖啡廳里。

王局長是官員，看上去很嚴肅，一直繃著臉，只喝放在面前的咖啡，并不多看王麗娜一眼。陳濤尷尬了好一會兒，王麗娜對陳濤使了一個眼色。

陳濤忙說：“王局長，今天我?guī)笥迅J識一下，并沒有什么為難的事找您，就是有，也會到您辦公室去談！”王局長的臉色云開日出。王麗娜說：以前她在縣電視臺，還沒當主播的時候，常去下面采訪領導，事先要做很多案頭工作。“王局長，那時我還是很敬業(yè)的，采訪領導的文章，可不是一味地吹噓和宣傳，而是要做足案頭，不僅要貼合領導的心聲、以情動人，還要既專業(yè)又客觀，達到最好的宣傳效果。不信，我男朋友陳濤可以給我證明。”說著，王麗娜看了看陳濤。陳濤看王局長盯著他們，趕緊接話：“麗娜說的是實話?？涩F(xiàn)在……”“現(xiàn)在怎么了？”王局長似乎有了興趣。陳濤說：“王麗娜現(xiàn)在的平臺，沒辦法發(fā)揮她的優(yōu)點和特長?！蓖觖惸锐R上接著說：“如果我有機會采訪王局長，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蓖蹙珠L點頭微笑說：“年輕人有理想是好事?！边@次宴席結束后，王局長主動加了王麗娜的微信……

很快，陳濤圈子里有點權勢的人物，王麗娜幾乎都認識了。一年后，她終于在這個地級市電視臺“脫穎而出”，如愿以償?shù)禺斏狭酥鞒秩?，主持一檔收視率不錯的娛樂節(jié)目。她成了這個城市的“名人”，走到大街上不少觀眾都能認出她來。

王麗娜開始有了自己的職業(yè)和社交圈子，許多人都以認識她為榮。然而，陳濤明顯感覺到，王麗娜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她以忙碌為由，不再讓他接送，甚至會以各種理由拒接他的電話。他自以為是的愛情，隨著王麗娜的高升，隨著她與其他男人的進進出出，變得岌岌可危。

近日，因受權健事件影響，陳濤所代理的保健品也受到波及，各大小電視臺都已撤下了該保健品的廣告，陳濤也辭去了區(qū)域總代理的職務。就在這時，王麗娜向陳濤提出分手。事業(yè)受挫，愛情遠走，陳濤傷心欲絕。

王麗娜安慰他：“你不是說過了嗎，樹挪死，人挪活……”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臉，陳濤問道：“你愛過我嗎？”王麗娜愣了一下，尷尬地笑：“別逗了，我們倆不是各取所需么？”

那一刻，陳濤明白，自己用盡全力捧上高位的女人，不過是拿他當了一塊事業(yè)的“墊腳石”。失戀的他，突然懷念起宋潔，內心涌起無限的愧悔……

（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了技術處理。）

[編后]有人說：“權力和地位的手杖，敲不開幸福的大門。”被各自欲望捆綁的愛情，終將在利益耗盡時分崩離析。

陳濤的故事告訴我們，世間一切不純粹的愛情，就像那些偽劣的保健品，浪費的不僅是金錢，而且對身心有害……

編輯/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