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溪

該吃的苦頭得吃

兒子諾諾三四歲時，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家里的電插座、沙發(fā)的縫隙，就連飲水機的熱水鍵都要研究一番。我為此嚇得心驚肉跳，在家里不安全的地方，全貼上紅色顯眼的紙條。我盯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諾諾，貼紅紙條的地方你得離遠點兒，聽見沒有？”諾諾口口聲聲答應著，可我一個不注意，他就立馬躍躍欲試。

那天，我去樓下拿快遞，囑咐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老公，看好諾諾。我出去不過五六分鐘，回來后就出事了。飲水機下一大攤水，諾諾嫩嫩的小手被燙得通紅。他苦著臉，呆立在飲水機旁，想哭又不敢哭。老公卻若無其事地坐在沙發(fā)上，仿佛什么都沒瞧見。

我心疼地將諾諾的小手放在手心不停地吹著氣，喊老公快拿蘆薈膠來。

老公慢騰騰地找到蘆薈膠，遞給我，還瞪了諾諾一眼：“不聽媽媽的話，知道疼了吧？”這時還說風涼話，我忍不住責怪他：“你怎么不看著點？”老公悄悄附在我耳邊說：“我剛接了開水，飲水機還在加溫呢。我心里有數(shù)，燙不嚴重，就是讓他長長記性?！?/p>

我狠狠盯著他，長記性有這么長的嗎？晚上睡覺時，我背對著老公，不理他。他抓過我的手，讓我撫著他手指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進入回憶模式：“這里，是小時候放鞭炮時被炸傷留下的。諾諾還小，你又不能跟他一輩子，該吃的苦頭，總是要讓他吃上一回的?！?/p>

老公說，他小時候也很調(diào)皮，大人說什么都不往耳朵里去，直到被炸傷了這么一回，才知道小心。他總結(jié)說：“對孩子說再多也不管用，不如讓他自己痛一回。”

經(jīng)此一事，諾諾果然長了記性，對我劃的禁區(qū)，從此避而遠之。連過馬路的時候，他都要左看右看，等到?jīng)]車了，才小心翼翼地牽著我的手過去。

做廚師也挺好

往好里說，諾諾是個能自娛自樂的人，自己能找事做，根本不需要我們陪。往壞里說，他就是一破壞分子。買回的玩具，他都要拆開研究，用不了兩天，全變成了一堆零件。家里筆記本電腦上的鍵也被摳掉了，變得慘不忍睹。連我新買的羽絨服，都被諾諾剪了一個口子，因為他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東西。老公不光不阻止，還推波助瀾。家里最常見的情景，就是爺倆對著一堆堆零碎東拼西湊。

包餃子時，老公愛揪一個面團給諾諾，讓他自己拿著玩兒。諾諾人不大，手倒巧，揉啊捏啊，到最后，總能做成各種各樣的小動物。老公夸他的話很現(xiàn)成：“這是小兔子吧，諾諾牌瞇眼兔?！?/p>

諾諾漸漸對做飯有了興趣，在網(wǎng)上專門找面食食譜的視頻，看得津津有味。小小的他，會做西紅柿湯、蛋炒飯，還會做我們都不會做的“貓耳朵”。老公經(jīng)常給諾諾打下手。廚房里，一大一小兩個人兒，一邊做飯，一邊聊著屬于他們的話題。

我憂心忡忡地抗議：“你能不能給兒子培養(yǎng)點‘高大上的愛好，這么小喜歡做飯，多胸無大志??！”老公倒很淡然：“廚師做好了也不錯啊，能養(yǎng)活自己，挺好的?！?/p>

再大些時，老公把諾諾帶到他的玻璃加工廠里，把一些切成小塊沒有危險的鋼化玻璃交給諾諾，讓他自己鼓搗，設計造型。諾諾的處女作，是個兩層的玻璃架子，晶瑩剔透，手藝和造型可圈可點。老公不光有口頭的鼓勵，還出了二十元錢，買下了這件作品，送給了我。

諾諾神秘兮兮地把他人生的第一份“工資”放入自己的小金庫，說這錢要自己花。然后有一天，老公告訴我，諾諾經(jīng)過無數(shù)次實驗，終于做好了一只精致的玻璃鞋。我以為是送給我的，可左等右等不見驚喜，翻翻他的書包，也不在里面。我和老公面面相覷：他送給誰了呢？

開“失戀解藥”

說也奇怪，不光玻璃鞋不見了。那二十元錢，也慢慢花沒了。老公出差帶回的零食，諾諾總是往書包里塞。他開始每天翻我的手機，看到好的視頻和笑話，就背下來。我意識到，這小子有情況。

經(jīng)過我的“偵查”，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大“新聞”：剛滿七歲的兒子諾諾，居然“戀愛”了！他喜歡上了同班的小姑娘朵朵。放學后，他黏在朵朵身邊，不停地說著手機上看來的笑話，逗得朵朵抿著嘴直笑。我領(lǐng)著諾諾走出老遠，他的眼睛還戀戀不舍地往后瞄。

我裝作什么都知道，問諾諾：“朵朵喜歡你送的玻璃鞋嗎？”諾諾的臉瞬時紅到了耳根：“我偷偷放在她書包里的。她問是誰送的，我沒敢說?！备仪?，兒子現(xiàn)在還處于“暗戀”階段。

老公問諾諾：“兒子，你喜歡她嗎？”諾諾點頭。老公給諾諾支招：“喜歡就告訴她啊，不要怕別人說什么?！痹趺茨苊髂繌埬懙刂С中『賽勰兀课颐栔Z諾：“諾諾，要是媽媽不同意，你怎么辦呢？”

諾諾沉思糾結(jié)了半晌，終于做出了決定：“那，等你死了，我再和朵朵結(jié)婚。”一句話，把我這個“惡婆婆”噎得上氣不接下氣。老公在旁邊樂得前仰后合。兒子，朵朵是你的真愛?。?/p>

有了老公這個“神助攻”。諾諾會對心儀的女孩夸自己的優(yōu)點，推銷自己。然而，好景不長，諾諾還是“失戀”了。朵朵喜歡上了班長，她很有原則，連諾諾給她的餅干，也拒絕再收。

那天接諾諾時，他眼中含著淚，一路上抽抽噎噎?；丶液?，他再也忍不住，沒吃飯就在房間里放聲大哭，誰叫都不聽。第二天是周末，老公帶著他去了游樂場。孩子的記憶果然像金魚一樣，只有三秒，離家時臉上陰云密布，回來時就變成了艷陽高照。

吃飯時，諾諾把昨晚沒吃的飯，一塊補上了。我怕他撐著，不讓他再吃。諾諾挺起小胸膛：“爸爸說，失戀怕什么？男子漢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爸爸以前也失過戀，也哭過，最后還遇到了更好的媽媽。我也要變得優(yōu)秀，要多吃飯，要長得比班長還高，比他還帥，學習成績也要追上他?！蔽野琢死瞎谎郏瓉?，這就是他開出的“失戀解藥”。

做作業(yè)“對癥下藥”

兒子很聰明，卻唯獨在學習這事上不上心，常常不愿寫作業(yè)。為了這事，我和他耗盡了力氣，每天都氣得肝疼。那天，我終于對諾諾發(fā)了飆，氣呼呼地問剛進門的老公：“你說，這可怎么辦？”

老公對拿著手機玩游戲的諾諾說：“兒子你聽著，我只說一次，爸爸媽媽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作業(yè)自己做，不用等別人催。寫不完作業(yè)，后果你自己負責?！敝Z諾的班主任是個挺負責任的老教師。老公專門與老師溝通過，如果諾諾完不成作業(yè)，該訓的訓，該管的管。

有了老公的話，老師給諾諾開了“小灶”，一旦沒完成作業(yè)，就讓他對著全班同學解釋原因。諾諾臉皮再厚，也不愿接受朵朵目光的洗禮，也受不了全班同學的眼光，回家后便開始主動先寫作業(yè)，寫好后再去玩。

當他請求我為他檢查作業(yè)時，老公斜了他一眼說：“以后考試，媽媽也跟著去考場幫你檢查？你自己盡最大努力寫好，自己檢查，實在不會的再來問我?！?/p>

諾諾的成績慢慢提高到了“A”。我問老公為何敢放手，老公笑答：“咱兒子好勝心強，不甘人后，這叫‘對癥下藥?！?/p>

老公的育兒方式雖然簡單粗暴，卻行之有效，這也許是男人之間的溝通方式。眼看諾諾慢慢蛻變成了一個小小男子漢，我松了口氣。至少在他身上，這味“硬核式”的藥方，是用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