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鵬釗

奶 奶

母親說，我記得你奶奶是農(nóng)歷五月二十九去世的，活了五十四歲。我知道了消息后，就趕快回來了，你父親腿不能走，就沒能見上你奶奶最后一面。那時候還在祖上的旮旯老地方里，天下連陰雨，加之那天晚上，山上的洪水從崖面子上倒灌下來了，后來聽說，那天傍晚，你奶奶養(yǎng)的牛和驢，怎么趕都趕不進(jìn)圈里去。那天晚上，你奶奶在飼養(yǎng)室里睡覺，就那樣都被掩埋去世了，圈里還養(yǎng)著的那幾頭牛和驢，也隨之而去。

祖母去世于20世紀(jì)80年代初的一個暴雨夜，那年我兩歲不到。祖父于2012年農(nóng)歷九月二十五去世后，父輩們一致的意見就是給祖母加祭。祖母一輩子生育了八個孩子，家里內(nèi)內(nèi)外外，處理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還沒享上一天清福就死于非命。那時祖父一家還在原來老屋住，祖母是個勤快人，為了半夜里給牛槽里添夜草，自己就一個人經(jīng)常睡在牛窯里。突然夜半暴雨，山洪暴發(fā)，窯洞坍塌。事情發(fā)生后，村里人都跑來相救，用手刨坍塌下來的土塊，也沒能救下祖母的命，槽里的牲口也同時死亡。

在三十年后祖父去世時，給祖母加祭，一是為了紀(jì)念祖母，二是為了感謝村里當(dāng)年參加搶救祖母來幫忙的人。那天村長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就跪在地上，給村里的人們磕頭謝恩。村里的人在三十年前的夜里，不顧個人安危，不計平日仇怨，把救人當(dāng)成了天大的事情。他們是村莊的英雄，他們是那場災(zāi)難的拯救者，他們是我們家族不能忘懷的恩人。大自然是無情的，不知道它會在什么時候，對人類有不同的報復(fù)。具有生命的人，在大自然的魔掌中顯得是那樣無能為力。自然的造物不是永遠(yuǎn)和完美結(jié)合在一起，在某種時刻和場合會顯得異常猙獰。

據(jù)有關(guān)報道，某年全球共發(fā)生二百四十五起自然災(zāi)害，數(shù)十萬人喪生。災(zāi)難過后，對失去親人的家庭來說，留下的是無比傷痛的記憶。祖母的死，讓家族頓時失去了主心骨，何況那時候四叔才七八歲，還是個需要母親照顧的孩子。我在給來參加喪禮的人們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時候，我看見三叔家的小兒子還在那里吃著自己常常吃不上的肉。他的眼睛在看著別人的時候，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抑郁和膽怯，讓人有一種心靈震撼的難過和憐惜。就連他的名字“江虎”也是祖父給起的。祖父從老大和老二家孩子名字的字里，各選了一個字給老三家孩子，就把名字起好了。我也在想，當(dāng)年祖母去世時，四叔還是個穿著開襠褲的不懂事的孩子，他看著眼前山崩窯塌，電閃雷鳴，大雨傾盆，眾人相救的情景，腦海深處會留下多少不可磨滅的印記啊。

祖母去世時，父親還在醫(yī)院里。父親沒有親自送自己的母親，走完人生最后的一程。這也是我所說的，他心里深處傷心的記憶。只是已經(jīng)年過久遠(yuǎn)，父親也是六十歲的老頭了，我作為兒子，不能再提及這些事情。宏道是父親的仇人，從我記事起我們兩家就不再說話，也就是那年，他和自己年富力強(qiáng)的兒子把父親打得頭破血流，大腦受損，后來幾經(jīng)治療才得以痊愈。知道這些事，也是我這次回到老家，和父親一起整理他當(dāng)年一直掛著鎖子的結(jié)婚時的唯一家當(dāng)——紅木箱子時發(fā)現(xiàn)的。他那時寫了一沓沓的申訴材料，上面寫著：“鄉(xiāng)公社，某年某月某日我村村民史宏道，用耕犁從我家晾曬麥子的場院里犁過，我找他說理，他和自己兒子史西濤把我打傷，我住在了北極地段醫(yī)院，就連我母親去世都沒能回來，經(jīng)檢查腦部受損……”我不忍心再看下去。薄薄的紙張已經(jīng)霉?fàn)€，我只問了父親，這些資料還要不。他說，你看沒用了就扔了去。我扔了那些紙張，我也想扔掉父親那時的痛苦，不想讓他再一次看到這些自己當(dāng)年心酸的事。母親說，就在祖母去世的前一天，她還來問父親的傷情，還去找村主任評理，還幫我家把地里收割下來的麥子一捆捆地背到場院。

如今，奪去祖母性命的窯洞還在旮旯深處，成了一堆黃土，已經(jīng)被柴草和落葉埋沒，看上去像一座墳冢。旮旯深處那幾戶人家，住處年代久遠(yuǎn)，面臨危險，在村委會的干預(yù)下已經(jīng)搬到了村莊小學(xué)，臨時借住。那些沒有了孩子的校園，成了這些人的新家，他們在曾經(jīng)的校園里養(yǎng)狗，養(yǎng)牲口。我路過時，只聽見幾聲犬吠，這是村莊最大的聲音。

賣 樹

母親說，咱們家里在銀行里開始有存折，還是從賣樹開始的。單包那時，給咱分的三棵大楸樹，后來就賣了兩個，加之那時候塬上人蓋房的多，他們沒有檁條，就來村上買。我那時候主意正，就讓賣了。說到這里，母親又開始絮叨說，家里現(xiàn)在還剩下的那棵楸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人買了，塬上人現(xiàn)在蓋的都是樓板房，也用不上木料，如果那時候能賣的話，也值個千把塊錢。現(xiàn)在卻葉長葉落，孤零零地長在楸樹底的那片薄地里，沒人照看。萬一哪天被人鋸了拉走，咱生活在城里，連個時間都不知道。母親是被丟樹嚇怕了的。

20世紀(jì)90年代初，我正在上初中，村里唯一的從河川里去縣城的高安公路修通了，就給小偷們也帶來了方便。高安公路邊不遠(yuǎn)處的土臺上，我家地頭上的大椿樹已經(jīng)長了幾十年，每年春天都枝葉繁茂，夏天綠樹成蔭，我那時伸開手臂都抱不住。那是我家唯一的一棵大樹，父親說等著我長大了，就把椿樹挖了用來制結(jié)婚的家具。就是因為那棵椿樹，那塊地就叫椿樹鹼。椿樹鹼長的麥子不結(jié)穗，但每年種的洋芋卻異常個大肉面。就在一天夜里，椿樹被人攔腰鋸了去，椿樹鹼底下就剩下些僅能燒柴火的細(xì)枝末葉。從現(xiàn)場看，是幾個人合為，先把椿樹鋸倒，然后又去掉枝葉，長了幾十年的椿樹就在一夜之間成了樹磙子，被人抬上拖拉機(jī)拉了去。旱冬不落雪，還沒壓瓷實的高安公路上，被來來往往的車壓得湯土能埋住人的腳。土見了風(fēng)，輕薄得就跟著四處散刮，把村莊的溝溝洼洼籠罩得嚴(yán)嚴(yán)實實。樹丟了，高安公路上已經(jīng)沒有了車轍，車過后的湯土，已在風(fēng)的吹刮下把車轍填得平整，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只是偷樹的人把椿樹鹼底下的冬麥踩得東倒西歪，樹痛苦地倒下時，在鹼畔上拉開一個豁口，看上去很是刺眼。樹丟了后，椿樹鹼的地就不再種了。所以過了這么多年，母親的心里還是放不下那楸書。

樹木那時候確實值錢，母親說到這里，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說你弟去湖北上學(xué)時，家里有八千元的存款，這在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不少了，自此以后，咱家再也沒有過銀行存折了。還有你兩個姐姐平時給的錢，我一分都沒使用，都整整齊齊地給你們上學(xué)攢下來。我知道那時候村子里去樹林里挖樹成風(fēng)，村莊里的人家，沒柴火燒了也去樹林里，要做個新鐵锨把、頭把，甚至小到鐮刀把，人人都跑到樹林去，看上哪個，就挖了回去。后來，咱家門外溝里面的樹也能開始賣錢了，我就和你父親挖著賣。能賣啥價就賣啥價，只要能攢下錢，我們就起早貪黑地干著。那時候你大姐出了力，每當(dāng)后半夜三四點時，就裝上架子車，用牛拉著裝滿木材的架子車，從龍眼頭的坡里向塬上走。不知道那時候木材集市上為啥開市早，早上八九點到不了，就賣不出去了。你姐拉著牛繩，你父親駕著車轅，我在后面還推著。為了省力，咱們兩頭牛都用上了，從咱們坡里拉上去，一直要把架子車?yán)綔侠项^村的平路上去，我們才卸了牛，我和你大姐再把牛拉回來，看著你父親一個人，拉著車子消失在天快亮的路上。你父親熱得滿頭冒熱汗，沒辦法啊，為了你們姊妹幾個，為了咱們家的日子么。

有天后半夜，我和你大姐拉著?；貋?，走到紀(jì)家山的溝里，前面路上臥著一只狼。我看見狼的眼睛藍(lán)汪汪的，比小牛犢子還大。?？匆娏死?，撲上去用長長的牴角攆，把你大姐嚇得大叫。我就趕快拉住你姐的手，讓別害怕，悄悄地走路。狼從土洼里跑了下去，鉆進(jìn)了黑夜里。我走到家里，身上出透了一身冷汗。

小生意

《說文解字》記載：“民俗以夜市有豳山?！备赣H一輩子做過小生意，販賣過柿子，賣過農(nóng)用的麻繩，更多的是把自己淹沒在村莊的土地里，忙碌而又無可奈何。我們小時候，父親還販賣過煤油。村里四老爺家的女婿在油庫，他就用幾十斤裝的塑料桶子，把煤油批發(fā)出來，然后騎著自行車，挨村挨戶地賣煤油。那時候農(nóng)村還沒有通上電，每家每戶都是點上煤油燈，來照亮著自己的營生。后來，他又在冬天里販賣柿子。村莊里柿子樹多，每戶人家都分有柿子樹，在冬天霜降之前，柿子就成堆地被運出村莊。父親看上了這個生意，他就在場院里扎下了點，村里的人就把柿子一車車地拉來，過秤，數(shù)錢，留下來買開春用的化肥和支付子女上學(xué)的費用。那幾個冬天，父親都是不在家的。他和幾個人拉著柿子，去蘭州，去西寧，批發(fā)、零售，把一車車的柿子運到有人需要的地方去。進(jìn)批發(fā)市場，進(jìn)各小賣部，用柿子抵吃飯錢，住就住在一堆柿子旁，甚至他還騎著三輪車在語言不通的大街小巷里叫賣。賣完了，如釋重負(fù)，然后再擠火車，趕汽車，騎自行車，從蘭州到西安，從西安到彬縣，再騎著自行車順著紅巖河的河川道里回來，灰頭土臉，一身疲憊?；貋砗髣e的事先不管，唯一操心的就是內(nèi)衣口袋里那一沓沓有零有整的錢，這是他風(fēng)餐露宿、日夜輾轉(zhuǎn)、費盡口舌才辛辛苦苦換來的血汗錢。

有一年，父親在回來的火車上，遇上了一伙竊賊。竊賊死死地盯著他和一位鄉(xiāng)黨。他們倆身上帶了錢，自是有點慌，慌的原因是擔(dān)心萬一被盜賊盯上失竊后，自己出門幾個月，怎樣才能給自己的妻兒交代？生意賠本？盜賊偷竊？這些都不是他所要的。他所要的是在過年前趕到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妻兒一起，分享自己辛苦之后的快樂。父親坐在綠皮火車的座位上一動不動，竊賊有的過來跟他搭話，有的故意摩挲著他，有的則在他身后伺機(jī)下手。父親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襖內(nèi)是母親用一片花布縫下的臨時衣兜。衣兜上有三顆大紐扣，它是擋住外人侵入的最后一道門檻。父親在竊賊都昏睡時，火車到了寶雞站。他和鄉(xiāng)黨混在下車的人群里，從人生地不熟的寶雞站下車后，又重新買了到西安的火車票。那時候火車車次少，速度慢，等父親回到史家河的村莊，已是春節(jié)前的除夕夜，北風(fēng)吹，瑞雪飄，整個史家河村已經(jīng)進(jìn)入了一個混沌的世界，只有偶爾傳來的鞭炮聲聲。父親是從縣城走著回來的，他最大的動力就是無論如何要早早趕到家，家里的妻兒還等著和他一起過個團(tuán)圓年。我們那時候還是十歲左右的孩子，瞌睡多，寂靜的除夕夜里，唯有母親做的幾個菜和一些瓜子、花生和糖之類的稀罕物。等我們睡得迷迷糊糊時，父親成了風(fēng)雪中的夜歸人，我至今仍能記得父親全身已經(jīng)厚厚的一層白。他給我們帶回來的是橘子，那時候我們從來不知道，橘子是什么滋味?！伴僮印倍?，只在課本里學(xué)到過。父親把我們從暖熱的被窩里拉出來，把已經(jīng)剝了皮的冰涼而又甘甜的橘子牙兒，放進(jìn)我們嘴里。父親還給母親和我們每人買了一雙尼龍襪子，能穿上新襪子，是那年春節(jié)最珍貴的禮物，我們撕下了襪子上的標(biāo)簽，粘在了課本的封面。父親回來了，我們吃到了人生的第一口橘子，看著他掏出身上那些帶著體溫的錢，有零有整地清點了一遍，給我們孩子們發(fā)壓歲錢，給母親說著那幾個月在外賠賺的事。但是，他從來不給我們說的是，自己在外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驚嚇。也就是那年春節(jié)后，我家的窗戶臺上，曬上了紅紅的橘子皮。這是存在我童年的記憶里，至今還沒有忘卻的事，那一幕幕還浮現(xiàn)在我眼前。

電與電視

母親說，她們小時候，流行過一句口頭禪，叫作“社會主義，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父親聽到，笑了。他說他們那時候的識字教材上，也有這句話。說完，父親還補充了一句：犁地不用牛，點燈不用油。這些話，多年前，對他們來說，還是一種奢望。

據(jù)《彬縣志》載，1980年2月，彬縣變電站開始給北極鎮(zhèn)等十二個鄉(xiāng)鎮(zhèn)供電，通電一百四十個大隊。至1990年，二十個鄉(xiāng)鎮(zhèn)全部通電，三百六十五個村通電二百九十六個，通電戶四千九百二十五家，通電率81%。就在這時，史家河村還不在二百九十六個村的范圍內(nèi)，還是靠著煤油燈過活，這才有了父親販賣煤油的歷史。煤油燈，如今已經(jīng)不見，那如螢火蟲似的光亮，閃爍在史家河村這個小村莊漆黑的夜晚，仍然記憶猶新。煤油燈很簡單，大多是廢棄的玻璃瓶做成的，在瓶蓋中心打個小圓孔，然后穿上一根用薄鐵皮卷成的小筒，再用棉花搓成捻條穿筒而過，筒的上端露出少許，下端留出長長的一段，供吸油用。倒上煤油，然后將蓋子擰緊，待煤油順著捻條，被慢慢吸上來時，用打火機(jī)或者火柴點著，燈芯就跳出了火紅的亮光。為了節(jié)省煤油，母親總是在伸手不見五指時，才點起燈來。就這樣，她還常常用納鞋底的細(xì)針，把燈芯撥得很小，煤油燈的光芒如微火般星星點點。

在我上小學(xué)時，村子里終于通上了電，徹底告別了無長明電的歷史。通電前，村委會組織村里的勞力栽水泥電線桿，男女老少們歡心奔告。男人們都如同船夫喊號子般“嗨喲嗨喲”地呼喊著，抬起十幾米高的水泥桿，在田間地頭上行走，咬緊牙關(guān)，青筋暴起。女人們扛著镢頭鐵锨，干起了挖地坑的活兒，孩子們卻跟在大人后面，來來回回地跑在人群里，手舞足蹈。說起了通電，母親又笑。說因為你們經(jīng)常沒事拉著電燈繩兒玩，還挨了幾次笤帚疙瘩呢。母親的話拉起了我的回憶。通電后，我們幾個孩子總是搶著拉燈繩，幾次將燈繩拉斷，你瞅我，我瞅你，嚇得不敢作聲，然后逃之夭夭。燈繩斷了，不得不由父親出面，將家里的電閘關(guān)掉，然后找上一根結(jié)實的細(xì)繩，從開關(guān)盒里穿過去，才得以修好。為了晚上能夠拉上燈繩，我們幾個孩子總是搶著睡在靠窗的位置。每當(dāng)晚上其他人下地小解，總是先要喊著讓離燈繩最近的人拉開開關(guān)。為了節(jié)約用電，家里的鎢絲燈泡總是沒有超過六十瓦，母親要求，人在開燈，出門關(guān)燈。即使今天，母親也是常常寧可摸黑，也不舍得把燈打開。

通了電的第二年，開長爺家有了村里的第一臺電視機(jī)。這距1958年3月17日，中國第一臺黑白電視機(jī)誕生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三十多年。買回電視機(jī)的第一天，開長爺家門庭若市，偌大的一個院子，村里人全部來看稀奇，看電視。大伙坐的坐，站的站，蹲的蹲，小孩不打不鬧，個個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電視屏幕，隨著畫面變化，劇情變化，大伙時而哈哈大笑，時而唏噓嘆息。盡管裝有室外天線，但隨著天氣的變化，電視屏幕還是偶爾會出現(xiàn)雪花點點，大家都睜大眼睛，生怕錯過每一個畫面。

每到農(nóng)閑的晚上，村里的男男女女都跑去看電視，為了讓更多的人看到，開長爺就把電視小心翼翼地抱出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胤旁谠鹤拥姆湎渖?，等到了電視不轉(zhuǎn)播時，大家才遺憾地散去，順著月光，三三兩兩地回家。走在路上，劇情講解是必不可少的內(nèi)容。也就是在那幾年，我才看到電視劇《封神榜》《渴望》《半邊樓》《青青河邊草》這些難以忘卻的劇目。尤其是電視劇《渴望》，它曾讓中國萬人空巷，曾經(jīng)感動了一批又一批觀眾。還記得當(dāng)年村里人總結(jié)的口號：電視就要看《渴望》，娶妻就娶劉慧芳。電視不僅給當(dāng)時文化貧瘠的村莊帶來了一絲暖風(fēng)，更是讓中國式的好女人劉慧芳成為每個男人心中對伴侶的渴望。而如今，電視機(jī)已經(jīng)成了老年人主要的消閑對象。我們的文化消費，在這個信息交織的時代，該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