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悅

一直以來，由文學作品改編的影視劇作品不在少數，而隨著網絡文學的興起，網絡IP 改編劇市場更是空前火爆。2018年，我國的網絡文學讀者規(guī)模突破4 億。截至2017年12月，中國網絡文學作品多達6942 部，改編電影累計1195 部，改編電視劇1232 部，改編游戲605 部，改編動漫712 部，市場規(guī)模近百億①。但近兩年，由于IP 降溫、明星降酬，改編影視劇市場日趨冷清。

2018年10月8日，由實力文化和騰訊視頻聯合出品的文化類網綜節(jié)目《一本好書》播出?！兑槐竞脮饭?2 期節(jié)目，每期都會還原一部經典文學作品（第10、11 期節(jié)目演繹《塵埃落定》），以現場舞臺表演、小說片段朗讀、影像圖文插播等形式，為觀眾演繹一個個經典的故事。至今，12期節(jié)目全部播出，豆瓣評分高達9.2 分，被網友和各大影評人稱為“清流綜藝”“國產良心綜藝”“神級綜藝”等。本文從節(jié)目模式、節(jié)目創(chuàng)新之處淺析《一本好書》的敘事特色以及改編作品和原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

一、場景式讀書節(jié)目的完整與不完整

大量文學作品被改編為電影、電視劇，近兩年還有國產動漫被改編為游戲，但在綜藝節(jié)目中進行文學作品改編的并不多見。從2017年起，一批優(yōu)秀的文化類綜藝節(jié)目走進大眾視野，如《中國詩詞大會》《國家寶藏》《兒行千里》《經典詠流傳》等，文化類綜藝節(jié)目可謂是“百花齊放”。文化類節(jié)目兼具文化和娛樂屬性，它們經過綜藝節(jié)目的包裝，卻又蘊含豐富的文化內涵；但文化類綜藝節(jié)目有時曲高和寡，不如純娛樂綜藝對受眾的吸引力高。變得更接地氣，拉近節(jié)目與觀眾距離的同時傳播經典文化，讓觀眾有興趣吸收知識，一直是文化類節(jié)目努力的方向和目標。

2018年10月播出的《一本好書》是一檔場景式讀書節(jié)目，以演員現場舞臺表演的方式向觀眾講述經典的文學著作。每期節(jié)目分為三個環(huán)節(jié)：背景介紹、現場表演、嘉賓解讀。首先是背景介紹，以圖文和旁白的形式介紹本期小說的作者和創(chuàng)作背景；現場表演和嘉賓解讀分為兩個現場，第一現場為演員的舞臺表演，節(jié)目編劇節(jié)選小說的部分精彩章節(jié)，再進行二次改編，演員在這個360 度環(huán)繞式舞臺上進行表演；第二現場由主持人陳曉楠和“品書人”，或是作家、或是學者、或是編劇，以專業(yè)的角度對本期節(jié)目作情節(jié)解讀②。節(jié)目通過這三個環(huán)節(jié)，為觀眾演繹一部經典著作的精彩片段，并吸引觀眾去閱讀原著。

（一）吸引觀眾的完整性

《一本好書》并不是讀書類文化綜藝節(jié)目的首例。央視的《朗讀者》及《一本好書》總導演關正文曾打造的《見字如面》都是朗讀、讀書類的節(jié)目，也屬評分高、受歡迎的文化綜藝節(jié)目。但無論是《朗讀者》還是《見字如面》，都只是節(jié)選片段，并沒有把作品完整地搬入演播室。比如《朗讀者》，同樣是朗讀經典作品，但其重點在于對嘉賓本人的采訪及分享人生故事；《見字如面》的形式更簡單，由明星朗讀一些或私密或公開的書信，再由專業(yè)嘉賓進行信件的解讀。

同樣是截取片段，相較于《朗讀者》和《見字如面》，《一本好書》更加完整和豐富：不是每期一個主題，摘錄多本書或多位嘉賓的故事，而是每期一本書，并且是一段相對完整的故事?！兑槐竞脮凡辉僖詥我坏臄⑹稣呓嵌热ダ首x，而選擇在舞臺上進行類似話劇表演的方式，把文學作品從文字轉換成了大眾易于接受的視聽語言。比如第2 期節(jié)目推介的《萬歷十五年》一書共七章，節(jié)目里主要選擇了前4章萬歷的故事，而沒有演繹后面講述戚繼光、李贄和海瑞的3 章。雖然節(jié)目并沒有演完這本書，但給觀眾展示的還是一個相對獨立和完整的故事，可以說是不完整中的完整。

節(jié)目以表演的形式，使單純的朗讀更加豐富，書中的一段文字對話，在舞臺上就能變成兩個人有聲的對話或者一段場景。比如節(jié)目第1 期的《月亮與六便士》，在書中，作者毛姆這樣描寫斯特里在巴黎居住的小旅館房間：“我進了屋，才發(fā)現房間很小，在法國被稱為路易菲利普款式的家具把房間擠得滿滿的。有一張大木床，床上是鼓鼓囊囊的鴨絨被，還有一個大立柜，一張圓桌，一個很小的洗臉架，兩把軟椅子，包著紅色的棱紋平布。”③這樣一段長長的描寫，在節(jié)目中也許只需要一個鏡頭、一個畫面就可以呈現給觀眾，并且比文字更加生動。

從枯燥無味的文字變成了能說會動的畫面，這樣的完整與豐富，對于觀眾而言更易接受?，F在，網絡的普及和迅速令年輕人的閱讀變得碎片化，其實年輕人是有閱讀的訴求的，只是很難堅持讀完一本書，這樣的讀書節(jié)目能讓不愿意讀書卻又想增加知識的部分受眾對節(jié)目感興趣，從而增加收視率。

（二）吸引讀者的不完整性

顯然，一部文學作品的長篇幅很難在一期60—90 分鐘的節(jié)目里完整呈現，所以由于節(jié)目時長等原因，在節(jié)目中演繹的小說故事也并不是完整的，如上文提到的第2 期《萬歷十五年》，就只節(jié)選了前四章進行表演。

但在每一期節(jié)目結尾，都會以主講人的一段話吸引觀眾去閱讀完整的文字版小說。比如在第1 期中，斯特里的故事僅停留在巴黎的簡陋住所里，而書中則繼續(xù)講述了作者去往斯特里最后到達塔希提島，節(jié)目最后，以第一人稱視角扮演作者的趙立新說：“行了，你們去看書吧，月亮和六便士，飄渺的靈魂與現實的得失，高貴與低賤，活著與死去，這真是個問題啊。謝謝大家聽我講故事。”第2 期《萬歷十五年》中，萬歷的扮演者王勁松說：“對了，黃仁宇寫我的這本書，還有很多有意思的事，你們慢慢地看吧?！币源私Y尾，既告知觀眾，“我”在這里的故事講完了，但“我”在書中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因為這個不完整性，讓有興趣繼續(xù)看下去的觀眾變成了讀者。

這種完整與不完整的結合，成為吸引讀者的因素，也反映出敘事文本和改編文本的相互推動作用。首先，一部經典著作擁有一定的讀者和粉絲量，即使在中國，其流量可能不如網絡文學大IP，但仍有一定基礎，在這個基礎上，節(jié)目改編文學作品首先就坐擁一部分受眾。而一部優(yōu)質、創(chuàng)新的節(jié)目，在對文學作品進行改編后，又能吸引一部分沒有閱讀過原文本的受眾，去閱讀、購買書籍，由此構成了文學作品和改編文本的相互推動作用。

二、顛倒的閱讀和自由穿梭的視角

（一）敘事文本與敘事電影

“敘事可以建立在口頭、文本、肢體、繪畫和音樂等表現形式中，其中口頭敘事和文本敘事最為常見?！雹芩詳⑹挛谋炯次覀冮喿x的、包含了一系列敘事技巧和情節(jié)變化的小說，那電影敘事也就是借助肢體運動和面部表情的表演活動。

在文學敘事中的時間、空間、因果關系等成分及情節(jié)、人物、性格塑造等在影視敘事中同樣存在并且同等重要。當讀者閱讀一本文學作品時，首先是看到印刷于紙上的文字，再由文字想象畫面，而影視劇則恰恰相反，觀眾以一種和閱讀相反的方向，首先看到運動的畫面，再到對畫面構成的情節(jié)進行理解，最后為其命名，即“到內部言語的構建”⑤。

《一本好書》正是這樣一檔節(jié)目，它以表演的手法把讀者的閱讀順序顛倒過來，在受眾普遍讀書難、讀完一本書更難的當下，首先將生動的畫面送入人的眼球，省去受眾想象的過程，以易于接受的方式讓受眾有初步的了解，從而引起受眾對閱讀的興趣。

（二）敘事角度的切換

雅各布·盧特的敘事交流模式中包含真實作者、敘事文本及真實讀者，敘事文本中存在著隱含作者、敘述者、受述者和隱含讀者。在敘事文本中，敘述者即講故事的人，是作者手中的一個工具，作者用它來表達和發(fā)展文本。節(jié)目第1 期演繹的是英國作家毛姆的作品《月亮與六便士》，毛姆是這本書的“真實作者”，書中從頭至尾出現的“我”，即敘事文本中的敘述者，并且全書都是以第一人稱敘述者視角來敘述故事的。

而在《一本好書》中，節(jié)目組將舞臺上演繹的故事構建為不同的敘事層次，把每期節(jié)目分為了故事層（故事外層）和次故事層（故事內層）⑥。第1 期節(jié)目中，趙立新扮演了《月亮與六便士》中第一人稱敘述者的“我”，同時在故事外層支配著故事內層，他時不時從故事內層脫離出來，承擔起旁白或自白的作用，以畫外音的形式為觀眾補充故事信息；與其他敘述者交流時又深入故事內層，拉近與其他人物的距離。其余的11 期節(jié)目中也是如此（除了第4 期王自健談《人類簡史》，全程以單獨的第一人稱敘述者角度解讀該書，并未配以演員舞臺表演），節(jié)目編劇設置一個角色，以第一人稱敘述者出發(fā)，再融入對話、表情、肢體表演等，使書里的內容在舞臺上豐富起來。

三、結語

自2016 原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發(fā)布《關于大力推動廣播電視節(jié)目自主創(chuàng)新工作的通知》后，引進熱開始降溫，文化類綜藝節(jié)目開始興起，但如何制作有質有量的文化綜藝，則是重中之重?！兑槐竞脮肥且粰n有創(chuàng)新的文化綜藝，比如它的360 環(huán)繞式舞臺，讓受眾有沉浸式閱讀的體驗；但不能說它是完美的，比如演繹《三體》時由于技術原因，無法完美展現書中的奇幻場景。但《一本好書》還是給我們帶來了很多驚喜以及文化綜藝未來發(fā)展的可能性，其敘事特色和場景構建值得我們深入探討。

注釋：

①中國網絡文學大會：《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發(fā)展報告》[EB/OL].http：//culture.ifeng.com/a/20180917/6007122 9_0.shtml，2018-09-14.

②百度百科 “一本好書”詞條[EB/OL].https：//baike.baidu.com/item/一本好書/22894108?fr=aladdin，2019-01-20.

③[英]威廉·薩默塞特·毛姆.月亮與六便士[M].傅惟慈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6：50.

④[荷]圖恩·梵·迪克.話語研究：多學科導論[M].周翔譯.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15：59.

⑤⑥[挪威]雅各布·盧特.小說與電影中的敘事[M].徐強 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7，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