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悠楠是在關(guān)心我，但是，這種對于朋友的關(guān)心只會讓我更加難過，只會讓我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他對于我來說，是那么遙不可及。

作者有話說：以前學(xué)校轉(zhuǎn)來過一個超帥的男生。因為他太帥，在他們班外的走廊上造成了交通堵塞。女教師們在群里咆哮，相約要組隊去一睹芳容;男老師們則表示，把他的頭發(fā)剪掉，套上校服，還能帥出什么花樣來！

我因為種種原因（懶）沒去見過那個轉(zhuǎn)校生，一直希望有人能往群里上傳他的照片，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但大家似乎都沒有像我一樣有偷拍的愛好（這個愛好很不好，我改掉了）。轉(zhuǎn)校生很快和大家混熟，但是關(guān)于轉(zhuǎn)校生的傳聞依舊會在各個學(xué)校流傳……

新浪微博/@三文魚沒有夢想

1

一說起生我養(yǎng)我的L市，我就不得不提到那條貫穿整個城市的護城河。小時候，我經(jīng)常會在飯后纏著我爸帶我去河邊吹吹風(fēng)。但那天一吃完飯，我爸就把報紙蓋在臉上開始裝睡，我只好自己一個人來到護城河邊閑逛。

我對籃球最初的情結(jié)就始于此。當(dāng)時河邊有幾個拿著各種玩具的男生，他們正圍著一個穿海魂衫的小男生，集體討伐他弄壞了一個很貴的飛機模型。我走上前去勸架，卻被那些男生嘲笑“丫頭片子懂什么”。

我很窩火，一把搶過一個耀武揚威的男生手里的籃球，指著不遠處河邊的一個垃圾箱說：“我懂得可多了，你們看好了?！?/p>

我拿著籃球比畫了半天，又是瞇眼又是調(diào)整姿勢，然后嗖的一聲，籃球畫了一條好看的弧線，一頭扎進了河里，水花四濺。

我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水，沖著還在發(fā)呆的?；晟来蠛耙宦暋翱炫馨　保缓缶鸵宦房癖迹x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總而言之，雖然我初次接觸籃球的故事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狼狽，但我對把籃球捧在手心，然后投擲出去的動作久久難以忘懷。那種張開手掌，一切可能盡在掌握中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

所以，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我加入了少年宮的籃球興趣班，開始練習(xí)籃球。直到現(xiàn)在高二，我成了高中部女籃球隊的隊長，無比榮耀地站在禮堂里，對著講臺下寥寥可數(shù)、困頓萬分的球員們發(fā)表了以上慷慨激昂的演講。

不管怎么說，我很驕傲。

當(dāng)我結(jié)束演講，帶著殘存的驕傲回教室的時候，我們班的走廊已經(jīng)被人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都踮著腳尖往窗戶里張望。

“同學(xué)，你個子高，快幫我看看，聽說新轉(zhuǎn)來的學(xué)生超級帥。”一個剛到我肩膀的女生對我說。

超級帥是有多帥？我心里想著，一邊伸長脖子往窗口看。

“同學(xué)，麻煩讓一讓?！?/p>

我轉(zhuǎn)頭，一個戴著白色棒球帽的男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實在被人擠得動不了，他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扶了扶帽檐，側(cè)身從我的身后經(jīng)過。

“?。∩蛴崎鰜砹?！”有妹子咆哮。

所有的妹子都往棒球帽男生的方向望去，無聲且深情地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要不要那么夸張啊。我搖了搖頭，一邊推開門進了教室。

“項時青，就你一個人沒交作業(yè)了?！碧K霏霏揚著下巴走到我的面前說。

“馬上交?！蔽伊⒖倘プ蓝亲永锓易鳂I(yè)。

“哼，每次都是最后一個?！碧K霏霏不等我找出作業(yè)給她，就甩著她柔順的長發(fā)離開了。

我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愣了三秒，嘴角抽搐了兩秒，然后繼續(xù)埋頭找作業(yè)。

“看球！”

我抬頭，一個籃球朝我飛來，我立刻張開手指，往前一送，接住了整個籃球。

“反應(yīng)不錯嘛?！标懫孀砸詾楹軒浀厮λ⒑Ｕf。

陸奇和我都是?；@球隊的，經(jīng)常在一起訓(xùn)練。因為在一個班，我們偶爾還能利用體育生的身份，找借口跟班主任請假去看籃球賽。

“那我還喝不喝水嘛?！碧K霏霏舉著水杯，埋怨地看了一眼陸奇。剛剛陸奇?zhèn)髑虻臅r候不小心將她的杯蓋撞落在地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現(xiàn)在就去幫你倒一杯新的。”陸奇立刻滿臉堆笑，殷勤地說。

我有點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睛，不管陸奇在球場上扣球的動作多么利落，在此刻也會立馬氣概全無。

“這還差不多?！碧K霏霏聲若幽蘭地說，眼睛里全是笑意。我想起她剛剛找我交作業(yè)時的態(tài)度，十分震驚于她對自己神態(tài)的把控，竟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聽說我們班轉(zhuǎn)來了一個很帥的轉(zhuǎn)校生？”我向同桌打聽。

蘇霏霏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我的身邊，陰陽怪氣地說：“沒想到你也會打聽帥哥呀，還以為你在籃球隊里見多了呢?！?/p>

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正想跟她理論，她突然變臉，笑意盈盈地說：“沈悠楠，你終于來了，項時青都找你好久了?！?/p>

“你找我？”摘下棒球帽的沈悠楠果然眉清目秀。他低下頭看我，額前的碎發(fā)垂落出好看的弧度，我忽然感覺有點缺氧。

我愣了半天，啞口無言，嘴角抽搐升級為了面部抽搐。

其實，我和蘇霏霏剛認識的時候，她對我不是這個態(tài)度的。但后來，好像是自從我在一次運動會中拿到一枚金牌，班主任夸了我一句“英姿颯爽”之后，她就開始對我敵視起來，有事沒事就喜歡找我的麻煩。我一直想找機會好好收拾她一頓，陸奇卻跑來告訴我：“蘇霏霏以前是體操運動員，因為在一次轉(zhuǎn)體動作中受傷了，所以才來當(dāng)了文化生?！?/p>

“她沒辦法運動，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這是赤裸裸的妒忌?！蔽译m然心里有點兒為她難過，但一想起她盛氣凌人的樣子，還是很生氣。

“你理解一下她嘛，她以前是體操隊的種子選手……至少你還有追尋夢想的機會。”陸奇似乎對我有點兒不滿。

我很郁悶：“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陸奇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嘿嘿笑著把球運遠了。這小子，有貓膩。

2

“報告?！蔽冶е@球敲開了教室的門。

教美術(shù)的孫老師挑眉看了看我，用眼神表達了對我打斷課堂的不滿。

“還有八分鐘下課，沒交作業(yè)的人期末等著補考吧?！睂O老師不看我，向著班里的同學(xué)說道。

一直以來，孫老師對于我們體育生利用美術(shù)課去訓(xùn)練很不滿，但鑒于學(xué)校的規(guī)定，也不好說什么。我趕緊回到座位上，掏出了畫紙作畫。

“畫什么？”我瞥了同桌的畫一眼，又是找同學(xué)當(dāng)模特。來不及細想，我就依葫蘆畫瓢地將她畫的東西畫到我的畫紙上，等我把人物的頭部畫完，她已經(jīng)把畫交上去了。

“他的身子怎么畫呀？”我著急地問。

同桌丟過來一本漫畫書，指著封面赤裸著上身的肌肉男說：“照著這個畫就行?！?/p>

時間緊迫，我隨便幾下畫完，終于趕在上課鈴響的前一秒交了畫。

孫老師接過我的畫，表情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隨即捏著我的畫向全班展示，戲謔地說：“項時青同學(xué)，你有透視眼嗎，竟然還能看到沈悠楠有八塊腹肌?！?/p>

班里瞬時哄笑一片，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尤其歡快的同桌，然后無力地用手捂住臉。

“想不到你對我還有這樣的幻想呀?！毕抡n的時候，沈悠楠似乎嫌我不夠丟人，故意走到我的身邊對我說。

我百口莫辯，如果眼前有一塊金子，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它吞下去。

憋屈了一上午，下午的體育課，我終于能夠放松一下了。我們跑完步后，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同學(xué)們立刻呼嘯而去。就在我準(zhǔn)備抱著籃球去投籃時，前面腳步遲緩的沈悠楠情況似乎有點兒不妙。他先是佝僂著身體，然后兩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我跑過去，只見豆大的汗滴從他的臉上滑了下來。我伸手想探探他的額頭，他卻一偏頭，躲過了我的手。我怔了一下，見他那么痛苦，立刻把他背去校醫(yī)室。

“沒事的，你去給我買點感冒藥就好了。”快到校醫(yī)室，沈悠楠掙扎著從我的背上下來，嘴唇慘白地說。

我看他堅持，只好去給他買了感冒藥。

“你真的不用去校醫(yī)室？”我說。

“謝謝你，我好多了。”沈悠楠說著就要站起身，我只好扶著他去了教室。

體育課結(jié)束后，很快，沈悠楠又生龍活虎了。

下午大掃除時，我被分配去擦掉教室后面的黑板報，因為上面都是厚厚的油彩，即使我用的是濕抹布，也很難把油彩輕松地擦下來。

“拿這個銼刀吧，比較好用?！鄙蛴崎f給我一把銼刀。

我看了他一眼，說：“謝謝，不用了，我習(xí)慣用抹布?！?/p>

放學(xué)時，班主任讓我們填寫個人信息單，沈悠楠看到我的信息單后，說：“項時青，你家也在水利局那邊呀，我們的家離得好近?！?/p>

說實話，我不太懂沈悠楠。他一直都是自我感覺這么好的嗎，還是以為所有的女生都會為他的美貌所傾倒？我一想起我想探他的額頭，看他是不是感冒的時候，他扭開的腦袋，想起他看向我時似笑非笑的眼睛，就覺得他傲慢又討厭，簡直跟蘇霏霏是同一類人。

3

周末，我和陸奇切磋完球技回家，還沒進門就聽到家里傳來熱鬧的聲音。我踏入家門，居然看到了沈悠楠。

“是時青吧，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币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親切地對我說。

我拼命地在腦海里搜尋與他相似的身影，未果。

“叫沈叔叔，你小時候還吃過他家的桑葚呢?！蔽野终f。

“時青一進來，整個屋子都是朝氣蓬勃啊，不像我們家悠楠，”沈叔叔熱情地說，“什么時候，你也多帶著他鍛煉鍛煉呀?！?/p>

我點點頭，借口還有作業(yè)沒寫，離開了客廳。

“沒想到我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鄙蛴崎恢朗裁磿r候出現(xiàn)在我的房間門口。

“是啊?！蔽移乘谎?，繼續(xù)寫作業(yè)。

“哇，你的獎牌好多呀。”沈悠楠看著我放在柜臺上的獎牌說，“看來我應(yīng)該多向你請教怎么運動才行?！?/p>

“我沒空?！蔽页聊艘幌?，硬邦邦地說。

沈悠楠有點兒吃驚，但是很快明白過來我并不歡迎他，自覺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可是，不一會兒，他又折返回來，手撐著門框質(zhì)問我：“我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嗎？”

我看著他黑亮的眼睛，不像是在裝傻。原本我不想把那種小事拿出來說的，但是，他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他好了。

“哦。”沈悠楠很明顯沒有忘記他那罪惡的“一偏頭”，陷入了沉思。

“我不是嫌你……而是，”沈紀楠說，“我并沒有感冒，我得了闌尾炎?！?/p>

我很吃驚，得了闌尾炎不應(yīng)該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嗎？

沈悠楠撓了撓頭，告訴我，他小時候，一個實習(xí)醫(yī)生給他打針，扎了五六次都沒找準(zhǔn)血管，給他留下了濃厚的童年陰影，從此恐懼打針。

“做手術(shù)用的針和打針的針不是一種針呀。”我的話一說出口，就感覺自己在講廢話，對打針恐懼的人，怎么會去細致地區(qū)分它們呢。

我吐了吐舌頭，表示對他的誤解感到抱歉。

沈悠楠自從知道我們小時候是認識的之后，就對我態(tài)度好了很多。有時我參加訓(xùn)練來不及吃早點，他就會把早點放在我的桌上。

我受之有愧，不過這突如其來的友誼還是讓人感覺挺不錯的。

課間，就在我有滋有味地吃著沈悠楠帶給我的早點時，校醫(yī)領(lǐng)著兩個挎著醫(yī)藥箱的護士出現(xiàn)了。

“同學(xué)們拿好自己的手冊，排隊出來抽血了。”

我拿著手冊抽完血，看到身后的蘇霏霏哭喪著臉，忽然想起了不敢被扎針的沈悠楠。

“都抽完了吧?！毙ａt(yī)大喊。

我放開目光去尋找沈悠楠的身影，卻只看到他課桌上孤零零地放著的手冊。我過去打開一看，里面空白一片。這家伙，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我握著沈悠楠的手冊，想象著他被所有人嘲諷不敢抽血的場景，咬咬牙，再次抽了一次血，讓校醫(yī)在他的手冊上蓋了章。

校醫(yī)走了之后，沈悠楠終于提著垃圾桶進了教室，立刻就有人告訴他剛剛有人來抽血，讓他也趕緊過去抽。

我把沈悠楠拉到一邊告訴他，我已經(jīng)幫他抽過了。

沈悠然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我是轉(zhuǎn)校生，直接跟老師說我在之前的學(xué)校抽過就好了?！?/p>

我立刻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唉，真是多此一舉。

“不過，你對我這么好，竟然愿意舍身保護我的秘密。”沈悠楠好像很有興致地說，“這樣吧，我請你吃飯。”

啊，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句話了。

“那去吃烤肉吧，每次我比賽前吃那個，就能取得好成績?！蔽艺f。

“你要比賽嗎？”沈悠楠問。

“嗯，下周六在慶豐中學(xué)。”我說。

那次比賽，我沒想到沈悠楠會來給我加油。他的出現(xiàn)讓整個觀眾席都沸騰了起來，慶豐中學(xué)的對手們看到他，很明顯眼睛都亮了一下。

“你喊加油的時候，聲音洪亮一點。”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對沈悠楠說。

沈悠楠很賣力，帶領(lǐng)啦啦隊員又唱又跳，我方氣勢高漲，輕松地取得了比賽的勝利。

我捧著獎杯走出大門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雪。唇紅齒白的沈悠楠伸出手接雪，然后低頭把雪吹落，美得像是電影里的鏡頭。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后退兩步。

“不走嗎？”沈紀楠見我不動，回過頭說。

“第一場雪是酸性的，落到頭上會禿頂。”我想起老爸那稀薄的頭發(fā)，說，“把你的棒球帽給我戴。”

沈悠楠摘下帽子，伸手把我的頭發(fā)撥了撥，然后戴上。

“可是，我也不能禿頂呀。”剛戴到我頭上的帽子又被沈悠楠取走，戴到了他自己的頭上。

竟敢耍我，我立刻伸手去搶帽子，沈悠楠往旁邊一躲，撞翻了旁邊賣花的攤子——桌面上的花枝撒了一地。

那天，沈悠楠不僅掏空了口袋賠償花攤的老板，還連累我蹲在地上和他一起撿了好久的花。等到雪落滿全身的時候，我們終于把花撿完了，大廳的玻璃門映照著我們倆模糊的身影。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沈悠楠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戴在了我的頭上。

“我想了一下，還是女生脫發(fā)更難看一點?！鄙蛴崎α诵φf。

怎么回事？我原本只覺得沈悠楠比一般的男生稍微帥一點點，可是現(xiàn)在看著他的笑容，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難以自拔的沉溺感。

4

不久，班里調(diào)動位置，沈悠楠和蘇霏霏成了同桌。我眼睜睜地看著溫柔如水的蘇霏霏收拾書本，然后緊挨著沈悠楠坐下，我感覺我的眼里都要噴火。

可就算那把火在我的心里燒了無數(shù)遍，我也無法將他們兩個人分開。

圣誕節(jié)快要來臨的時候，班里決定舉行圣誕晚會。我和陸奇結(jié)束練習(xí)回到教室時，晚會已經(jīng)開始了。應(yīng)該是剛玩完游戲，很多人的頭上都是被彩帶雪花。

“幫我擦一下背后的雪花?！碧K霏霏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只見沈悠楠站起身，拿著紙巾開始給她擦。我站在窗外愣了許久，忽然覺得這集體的圣誕活動索然無味，轉(zhuǎn)頭回了操場。

操場上有一個人在投籃，我走近一看，是陸奇，他一個人的背影看起來很失落。

“看球。”我說著，把籃球砸向他，他很快就接住了。我們相視一笑，進行了一場無聲的比賽。最后兩個人都筋疲力盡地坐到了地上，仰頭看天。

我想，很少有人知道我們學(xué)校的夜空有多漂亮，它有時是漸變的藍，有時是泛紅的橙，有時是游離的紫，并不是呆板的一片漆黑。為什么我之前沒有注意到這些呢？

其實，如果我心情好，估計也沒有閑心去欣賞這些。而學(xué)生們大多埋頭走路，很少會注意到角落里那些飄移的云彩，偶爾一抬頭看見的也是皎潔的月亮。

就像蘇霏霏一樣，面容姣好，又會恰到好處地展現(xiàn)自己的魅力，引人注目也很正常。

我在操場上安靜地躺著，想起沈悠楠看她的眼神，那一刻，我覺得我平時對她裝模作樣的鄙夷實在幼稚。

眼淚悄無聲息地從我的眼角滑過，我忽然羨慕起她來。如果通過這樣的小伎倆能夠獲得沈悠楠的關(guān)注，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那天晚上，我在操場上躺了很久才起身和陸奇道別。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一個穿皮夾克的男生正在糾纏夜宵攤的老板娘。老板娘甩開他的手，他就直接去扒拉她的肩膀。

“你干嗎？”我走上前去制止他的動作。

皮夾克瞪了我一眼，說：“我找我媽要錢關(guān)你什么事？”

說完，他一甩手，推了我一把。他的動作一氣呵成，看起來很隨意，但我受力很大，連連后退，腰撞到了木桌上。

這時，斜刺里突然沖出來一個人，一拳朝著皮夾克的臉打過去。皮夾克靈敏地一閃，躲開了沈悠楠的拳頭。

“真晦氣?！逼A克罵罵咧咧地轉(zhuǎn)身離開。

沈悠楠轉(zhuǎn)過頭來劈頭蓋臉地對我說：“項時青，你干嗎這么愛逞能？你再厲害，能打得過高出你半個頭的男生嗎？”

昏暗的燈光下，沈悠楠的半張臉都在陰影里，顯得有些不真實，我忽然覺得委屈極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么對我指手畫腳，我就是喜歡出風(fēng)頭，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不讓他看到我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我知道他是在關(guān)心我，但是，這種對于朋友的關(guān)心只會讓我更加難過，只會讓我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他對于我來說，是那么遙不可及。

5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了個懶覺，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昨天的壞情緒都向河水一樣悄悄地流走了。我抱著籃球出門，在家門口看到了一個禮盒。

我打開禮盒，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個嶄新的棒球帽以及一封信——是沈悠楠寫的。他在上面向我道歉，說昨天是他太沖動了，言語失當(dāng)。信里還寫到了他小的時候，被同齡人欺負，有個女生過來幫忙，結(jié)果讓情況更糟，害他一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那女生心懷愧疚，不停地跟他道歉，卻被他無情地拒絕。其實他懂得她的好意，只是害怕別人起哄，才害羞地躲避著她。他一直想軟下來跟她和解，卻發(fā)現(xiàn)這個心愿因為搬家變得遙遙無期。長大后，他終于鼓起勇氣跟她說了一聲“謝謝”，感謝她即使沒有給他實質(zhì)性的幫助，也曾實實在在地溫暖過孤立無援的他。

我想起那個在河邊瑟瑟發(fā)抖的?；晟滥猩?，不由得覺得汗顏，趕緊折起信，放回了禮盒，然后把棒球帽戴在頭上出了門。

去籃球場的路上，我忍不住想，沈悠楠真是個重感情的人，還記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應(yīng)該壞不到哪里去。他想要和解，我沒理由拒絕。

但我心里好像總有些什么不痛快，大概是他越重感情、越用心，我就怕我會越容易對他動心。我一再告誡自己，克制，克制，就以朋友的身份平淡相處吧，畢竟不做朋友也很難有其他的可能。

那天回家的時候，我在路上經(jīng)過一家小商品店，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那里面是五花八門的飾品，我挑中了一個圖案比較簡單的流線型發(fā)卡，對著鏡子偷偷別在頭上，然后迅速拿了下來，去結(jié)了賬。

等到上學(xué)那天，我猶豫再三，左右衡量，最終還是把發(fā)卡戴在了頭上?？墒?，就在我覺得這個發(fā)卡無比沉重，讓我抬不起頭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沈悠楠正拎著書包在路邊等我。

“我給你寫的信……你看到了嗎？”沈悠楠吞吞吐吐地說。

我躲避著他的目光，含糊地說：“嗯，看到了，不過現(xiàn)在先不說這個吧?！?/p>

沈悠楠似乎有點兒失望，眼睛慢慢灰暗了下來，但他還是很快恢復(fù)常態(tài)。

還好，他沒有注意到我今天的不同，我們相安無事地走進一家早餐店。

沈悠楠點了一碗粥，然后皺著眉頭東看西看，說：“沒有勺子啊，項時青，不如用你的發(fā)卡來給我舀粥吧?！?/p>

我狠狠地拽下頭發(fā)上的發(fā)卡，然后白了他一眼。唉，大概我真的不適合這種女孩子的打扮吧。

體育生考試快要來臨的時候，我和陸奇一起訓(xùn)練的次數(shù)變多，周末也相約一起去體育館鍛煉。沈悠楠偶爾來找我，我都會指指陸奇，以訓(xùn)練為借口拒絕他的任何事?？粗杂种沟亓髀冻鍪涞纳袂?，我并沒有多開心，心中反而覺得有些空落落的，只是我又能怎么辦呢，畢竟擅自動心的那個人是我。

一次訓(xùn)練結(jié)束后，陸奇把我拉到一邊，問我有沒有興趣賺大錢。

“賺大錢？”

原來，陸奇的表舅新開了一家健身館，想找兩個健康靚麗的青少年來做品牌代言人。

“就是拍下照片印在傳單上面，”陸奇說，“怎么樣，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當(dāng)明星??？”

看在有一筆豐厚的酬勞的分上，我并沒有思考太久就答應(yīng)了下來。其實就是穿著運動服擺幾個姿勢，拍完就能走，這錢賺得很輕松。

陸奇把傳單成品給我看的時候，我正在滿頭大汗地補當(dāng)天的作業(yè)，就讓他放到我的課桌一角。

“等一下！”眼看課代表抱著作業(yè)本即將離開教室，我抓起桌上寫好的作業(yè)狂奔過去。

終于交了作業(yè)，我長舒一口氣，回到座位上，卻發(fā)現(xiàn)沈悠楠低頭正抓著我的那張傳單。

“怎么樣，照片拍得不錯吧?！蔽颐掳偷靡鈸P揚地說。

沈悠楠卻沒有說話，臉色變得有點兒凝重。我心里莫名有點兒慌張，從他的手里搶過傳單塞進書包，離開了教室。

6

下午，我爸在我的書包里找鑰匙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傳單，立刻拎著傳單來質(zhì)問我：“這個男生是誰？你小小年紀就學(xué)人家談戀愛嗎？”

我不慌不忙地從書包里拿出一個肩頸按摩器說：“這是我看你辛苦，特意去兼職拍照給你買的?！?/p>

我爸的目光一落到按摩器上，立刻變得柔和起來，但他還是忍不住叮囑我：“高中要以學(xué)習(xí)為重，其他的心思先放一邊……”

“我和陸奇只是朋友，見面就只想把籃球砸向?qū)Ψ侥X袋的那種朋友?！蔽艺f完，一回頭，就發(fā)現(xiàn)沈悠楠捧著一籃子桑葚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好事情，笑得見牙不見眼。

高二結(jié)束后，學(xué)校為了給我們準(zhǔn)高三學(xué)子放松一下心情，舉行了一次修學(xué)旅行，其實就是去郊區(qū)的山上進行模擬軍訓(xùn)。

整個班級分為四個小組，率先“擊斃”其他組的隊員，存活下來的組將獲得勝利。很巧的是，我和沈悠楠被分在一個組，陸奇和蘇霏霏被分在一個組。

蘇霏霏一向有當(dāng)間諜的潛質(zhì)，我當(dāng)時正在一棵樹下擦汗，她突然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朝我舉起了“槍”。

“小心！”一個身影飛撲過來，替我擋住了蘇霏霏的“子彈”——是沈悠楠。我立刻在他的掩護下瞄準(zhǔn)了蘇霏霏，一槍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這時候，陸奇才姍姍來遲，蘇霏霏對他生氣：“你看沈悠楠會給女生擋子彈，你為什么不幫我擋？害我這么快就‘死掉了。”

陸奇沒有聽出蘇霏霏藏在語氣里的撒嬌意味，愣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開始傻笑。

晚上，我們住在自己搭的帳篷里。我覺得有些悶，就從帳篷里鉆了出來。很多人都坐在外面的草地上，因為有傳言說那天晚上有流星。

沈悠楠招呼我過去，我便挨著他坐了下來。微風(fēng)裹挾著青草香，撫過我的臉頰，那一刻我的心情變得很好。青春偶有殘缺，對此我們都無能為力，而此時，我最喜歡你的時候，有流星擦過夜空。

7

升入高三，我整天都像打仗一樣，每天都有不同的作業(yè)向我壓過來，偶爾喘息的機會，是放學(xué)后沈悠楠帶我去街邊的小店逛逛，有時是喝一杯奶茶，有時是吃一碗餛飩，有時是吃一根小小的冰激凌，聊以慰藉。

那時候，沈悠楠早已經(jīng)不再和蘇霏霏同桌，我也沒有再見過他們兩人有什么親昵的舉動。反而是陸奇，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蘇霏霏的身邊，像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我偶爾會偷偷仰望走在我身邊的沈悠楠，在心里詢問他是怎樣看我的，但是始終不敢說出口，我怕自己會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那天，我和沈悠楠走進街角的冰激凌店。放學(xué)時分，店里有不少人，有很多一起過來的男生和女生，他們親密地用勺子舀起冰激凌讓對方嘗味道;有男生故意逗女生，女生就輕柔地舉高自己的小手，空氣里飄滿了曖昧的味道。

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我想，我大概永遠都學(xué)不來那些。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悶？”我問沈悠楠。

“怎么會？”沈悠楠似乎對我的問題感到奇怪，“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時自在的感覺?！?/p>

沈悠楠說到“在一起”這三個字時，臉有點紅，不過，我暫時沒有心思取笑他。我想，大概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個性，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我們沒有必要去盯著自己不擅長的事情糾結(jié)。這么想后，我覺得豁然開朗了很多。

大概是心態(tài)比較好的緣故吧，我好幾次模擬考的成績都挺不錯，高考也隨之順利落幕。

高考后的聚餐結(jié)束后，大家都去了附近的KTV。陸奇邀請?zhí)K霏霏唱了一首《有點甜》。接近尾聲的時候，陸奇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牽起了她的手，她裝作生氣地輕甩了一下，沒有真的甩掉他的手。

最后兩個人在大家的起哄聲中，牽著手走下了臺。我看著陸奇開心的笑臉，忍不住拍起了手。

這時，我的手忽然被人拉住，沈悠楠拉著我走出了KTV。

“項時青，你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食言，我會一直等你……”沈悠楠望著我的眼睛說。

等等，什么食言？沈悠楠跟我表白過嗎？

“我在信里面寫的，我想像棒球帽一樣，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的身邊為你遮擋風(fēng)雨?！鄙蛴崎钡卣f，“是我的說法太委婉了嗎？”

我連連點頭，不讓他知道我粗心大意，根本就沒有看到他寫在信紙背面的話。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沈悠楠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是這樣的，現(xiàn)在的我太激動了，我眼睛酸澀，喉嚨堵塞，沒有辦法回答你。如果你愿意給我一點點時間，讓我平復(fù)一下心情，那么我要趴在你的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

我把手從沈悠楠的手心掙脫出來，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向下壓了壓。

編輯/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