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月
《小偷家族》公映之前,就有了異樣迷人的色彩。它獲得了戛納金棕櫚獎,在上海國際電影節(jié)展映時,票價被炒至上千元。《小偷家族》是能經(jīng)得住底層視角與藝術審美雙重考驗的電影,這決定了它的稀缺性與話題性。之所以被一些中國影迷如此推崇,是因為他們敏感地發(fā)現(xiàn),故事中的人物與背景,有著相似的生存土壤,片中涉及的由養(yǎng)老金、住房、醫(yī)療、喪葬等構(gòu)成的底層生存邏輯,大致是一樣的。
但為什么《小偷家族》讓人覺得溫暖、明亮?因為觀眾從中感受不到日常無處不在的焦慮。比如偷東西的問題,柴田治一家在超市搞小動作的時候,是帶有游戲、炫技成分的,每次得手之后,不會開心地手舞足蹈,也不會因為歉疚而自我譴責, “偷”對于他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樣。是枝裕和選擇拍攝這個題材,對政府失責、救助系統(tǒng)僵化,進行了柔和的批評。
食物、錢、愛,這是《小偷家族》所表現(xiàn)的三層欲望。片中有大量場景,都是在進食的時候發(fā)生的,食物是《小偷家族》中最重要的道具,但在觀看這些畫面時,無法感受到進餐的愉悅,反而有一些壓抑,因為這畢竟是為了飽腹而饑不擇食。老奶奶菲薄的養(yǎng)老金,是一家人最主要的現(xiàn)金來源,作為一家之主,柴田治并沒有因為啃老而有什么罪惡感,在老奶奶去世的時候找出她生前藏起來的一沓現(xiàn)金,數(shù)錢的時候喜不自勝,這一幕很真實,人走了,錢,總是可以花的。影片對于愛的表現(xiàn)很含蓄,最后一幕柴田治追逐祥太乘坐的公交車奔跑,算是一次情緒的釋放……對這三層欲望的表現(xiàn),是枝裕和處理得千千凈凈、坦坦蕩蕩,給人以一種清澈感。
柴田治一家隨遇而安的生活態(tài)度,是對崇尚高壓力、快節(jié)奏日本社會的一種反叛,他們只是希望活著,在溫飽的基礎上盡可能快樂地活著,柴田治一家在海邊游玩的一幕別有寓意,因為當他們在沙灘與潮水中追逐嬉戲的時候,身份消失了,社會地位消失了,過去與未來也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短暫的幸福時光。但不能就此認為, 《小偷家族》的價值觀是消極的,它是在無望中創(chuàng)造希望,在悲傷中創(chuàng)造樂觀,在無愛的時代創(chuàng)造愛。
中國的觀眾看《小偷家族》,會有一種陌生感,首先,沒有血緣關系但可以住在一起又像家人那樣相處,是一個超前的行為,我們?nèi)狈@樣的體驗,我們的社會規(guī)則,也不太能夠支持這樣的家庭組合形成。其次,在處理人際關系時,暫時還沒法用完全現(xiàn)代的角度去審視人與人的相同與不同,沒法建立家庭范圍內(nèi)真正的話語權平等。這使得《小偷家族》的故事會與中國觀眾之間產(chǎn)生一點情感與理解方面的隔閡。
畢竟,《小偷家族》是一部日本電影,它更多的是基于日本人生活與思考方式而創(chuàng)作的,它能夠獲獎,是因為真實與誠懇是沒有文化邊界的,欣賞它,還是要更多地閱讀它的細節(jié),感受它帶來的細微的情感悸動。
閱讀分享:《小偷家族》是個令人心碎的故事,愛、金錢、孤獨與恐懼充斥著這個家族,無奈,他們只能選擇以犯罪的方式維持生計。在一幕幕黑暗而殘酷的現(xiàn)實下,我們看到的是社會底層人民的掙扎。國家有邊界、種族有不同,但人性在“真實”與“誠懇”面前是無邊界的,這就是世界經(jīng)典名著能夠穿越時空,在各個國家、各個種族、各類人群中流傳的原因。一部真正優(yōu)秀的作品,在哪里都優(yōu)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