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詹納 程文

坦率地說，對我而言，養(yǎng)一只寵物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它們會一直喊餓；它們的醫(yī)療護理費用比我們的還要昂貴；你得隨時看著，否則它們會毀壞你的家具；總是把東西弄得亂七八糟；每次開口都是不知所云的單音節(jié)。我們甚至都不能把它們煮來吃——因為它們相當于少年時期的人類。事實上，在16世紀，英語單詞中的“寵物”一詞是“被寵壞的孩子”的意思，很可能是法語單詞“小”的縮寫。

大量的科學和心理學證據(jù)證實，我們和動物之間很可能會形成深刻的親子關(guān)系，有的人真的把寵物當成自己的孩子。早期的人類學家也為我們提供了有力的證據(jù)，他們發(fā)現(xiàn)，圭亞那和澳大利亞的婦女會用自己的母乳喂養(yǎng)那些雙親無法照顧的幼崽，包括猴子和鹿。與此相似的是，一個18世紀的天主教神秘主義者圣韋羅妮卡·朱利亞納也曾用母乳喂養(yǎng)了“神的羔羊”，以此顯示她的信仰。歐洲的做法剛好相反，并且一直沿用到20世紀，為了使窮苦的孩子能夠長大成人，人們會用山羊和驢的乳汁來喂養(yǎng)他們，以確保他們攝取必需的鈣和脂肪。

人類哺育動物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卻不應(yīng)該如此出人意料。諾貝爾獎獲得者、動物學家康拉德·洛倫茨認為，所有的幼年脊椎動物都擁有可愛的身體特征——軟軟的身體、大大的眼睛、超大號的腦袋和討喜的笨拙動作，我們很容易被這種迪士尼式的生理特征所欺騙。

但動物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由食物變成了我們的朋友呢？答案是石器時代……

石器時代智人的出現(xiàn)被認為導(dǎo)致了85%的大型陸生動物滅絕，包括巨型樹懶、巨型樹袋熊、巨型海貍、巨型袋鼠和巨型猛犸象。如果我們忙于清除陸地上任何有生命的生物，那我們的祖先為什么還要花費時間去養(yǎng)寵物呢？原因可能是犬類動物擁有既能狩獵又能充當警衛(wèi)員的雙重能力，是我們早期的好伴侶。一塊在比利時戈耶洞穴出土的頭蓋骨經(jīng)科學檢測后，被證實出自31700年前。DNA數(shù)據(jù)分析顯示，這種動物是刻意飼養(yǎng)下的產(chǎn)物——它不是狼，那肯定就是狗了。

當我們匆忙穿上運動鞋，接過皮帶，然后打開前門，我們忠誠的狗狗會跳躍著去追趕往來的汽車。害怕它會被車碾到，我們大喊著“停下”，它那強勁有力的四肢就會立即停止前進。它可能會因我們嚴厲的規(guī)則而感到失落，但它仍舊遵守著我們的規(guī)定。這其實相當令人驚訝，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的祖先馴養(yǎng)出了一種愿意接受我們命令的動物。但他們是如何做到的呢？你不能對著一條成年的狼大喊“躺下，裝死”，這可能只會讓你斷氣。訣竅大概是先弄到一只幼年小狼，并讓它適應(yīng)人類社會，然后把它交給另外一只被馴化過的成年狼喂養(yǎng)。通過不斷地選拔攻擊性最小的一對狼進行繁殖，這樣后代在本能上會減少廝殺的特性。許多代之后，咆哮的狼會逐漸被馴化成吠叫的狗，能夠并且也愿意和人類進行交流——拿主人的拖鞋或騷擾郵遞員。

令人震驚的是，這項轉(zhuǎn)變耗時并不長，如果給予有效刺激的話會進化得更快。1959年，俄羅斯科學家德米特里·別利耶夫證實，野生狐貍在經(jīng)過僅僅十代的試驗之后，被馴化過的品種不但攻擊性降低，外觀和生殖周期等生理構(gòu)造也會發(fā)生變化。在改變它們個性特征的同時，似乎也在無意中改變了它們的生理特征。

不管在科學上這是否屬實，我們都相信，狗是忠貞不貳的伙伴，并且能保護那些弱小的人。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中世紀的故事就已告訴我們，狗是如何拒絕從他們主人的尸體旁離開。在極少數(shù)情況下，狗所提供的證據(jù)還會成為審判案件的關(guān)鍵證據(jù)。近年來的報道顯示，阿道夫·希特勒在“二戰(zhàn)”期間建立了一所動物馴養(yǎng)學校，他期望通過訓練讓獵犬們學會說話、數(shù)數(shù)和監(jiān)視敵人。這被證實是一個過于樂觀的想法——訓練中最顯著的成果是，當被問及誰是國家元首時，有一只狗能發(fā)出“希特勒先生”的吠聲，雖然只是聽起來像而已，好吧，其實基本上只是狗吠聲。

在過去，并不是所有的狗都被要求咬入侵者的腳、看護家畜或是監(jiān)視敵人。幾幅位于古埃及貝尼哈桑的墳?zāi)贡诋嬘涗浟藥追N獵犬：擅長奔跑的格雷伊獵犬、殘暴的馬士提夫獒犬、四肢粗短的類臘腸犬，以及看起來纖細、尾巴毛茸茸似狐貍的狗，所有狗都根據(jù)各自的生理特征來適應(yīng)人類不同的目的。但這并不是說，我們的祖先就不會飼養(yǎng)沒有啥用的寵物狗——它們能做的就是，在一個下午，活力十足地在墊子之間來回放屁。羅馬貴族婦女特別喜歡毛發(fā)濃密還帶點鼻音的狗，它們會像睡著的嬰兒一樣依偎在她們胸前，和現(xiàn)在那些從好萊塢貴婦們的手提包里往外看的小型犬差不多。

我們和狗的聯(lián)系如此緊密，或許是因為我們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照看它們。歐洲貴族賦予他們的狗至高無上的地位。正如在法國中世紀時期一本叫《狩獵之書》的書中所描繪的那樣：人類清洗它們的爪子，用刷子給它們刷毛，用稻草布置它們的小窩并檢查它們的牙齒。這些當然不是那些生活在畜棚里以殘羹剩飯為食的動物所能享有的待遇。然而，似乎并不是那些貴族親自幫寵物清理，你不會看到一個滿身泥土的伯爵把一只興奮的小狗扔到浴缸里。

有一位著名的愛狗人士——喬治·華盛頓，眾所周知，他沒有孩子。他給自己養(yǎng)的狗取了各種各樣的名字，包括“甜唇”“真愛”和“微醉酒鬼”。這些名字聽起來像是相親網(wǎng)站上略顯絕望的單身人士的個性昵稱。華盛頓是典型的18世紀紳士，喜歡打獵和飼養(yǎng)動物。他在弗農(nóng)山莊飼養(yǎng)了很多不同種類的犬種，包括西班牙獵犬、牧羊犬、?犬、紐芬蘭犬和斑點狗，它們在農(nóng)莊里到處亂竄。他還為其中一只斑點狗取名為“穆斯女士”，我真希望自己能知道這是為什么。他也通過用英國獵狐犬和一些拉法耶特侯爵送給他的法國獵狐犬交配，希望能夠培育出“一種品種優(yōu)越的狗，集速度、判斷力和聰明于一身”。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個英法混血，年輕的時候跑得特別快，但是我并不認為我擁有“判斷力”這種特質(zhì)，因為我曾經(jīng)把一輛剪草機開進了池塘，千真萬確。

（摘自中信出版集團《一天中的百萬年：人類生活大爆炸》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