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駐美國特約記者　王婉迪　本報記者　彭澤鋒

近日在美國的權威學術雜志《自然》上，有這樣一篇文章，題目令人震驚——《停止剝削在美國的外籍博士后》。文章提到，近期的一項調查顯示，除了在學術界找工作困難之外，另一個令人深感憂慮的問題進入了人們的視野——一些主要研究者和實驗室負責人會利用外國博士后的簽證需求，要求他們工作更長時間或者被迫接受不友善的工作環(huán)境。盡管調查者提到這是一項定性研究（不一定能反映更廣泛群體的現(xiàn)狀），但文章出來后，外籍博士后在美國的工作生活情況也引發(fā)外界廣泛關注。

“臨時工”博士后的辛酸

著名的美國情景喜劇《生活大爆炸》因為對美國高校里“天才”生活的生動展現(xiàn)，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經(jīng)典。這部喜劇幽默地反映出美國學術界科研人員的生存現(xiàn)狀——生活拮據(jù)、求職困難、經(jīng)費匱乏、競爭激烈、工作壓力大、社交能力缺失……不得不說，這些都是美國甚至世界學術圈內(nèi)的共同問題。不過在學術界，相比于還沒有畢業(yè)的博士和已經(jīng)順利找到長期穩(wěn)定工作的學者，處于過渡期的博士后確實會陷入更為尷尬的境地。許多在美國的中國博士和博士后甚至直言：“要是能找到工作，誰會愿意讀博士后！”

博士后是指獲得博士學位后，在高等院?；蜓芯繖C構從事科學研究的工作職務。博士后的性質是一份臨時工作，一般來說，是為日后取得教職積累學術經(jīng)驗和資歷的準備階段。博士后作為一份階段性的工作，與做學生在目的和心態(tài)上都有很大的不同。博士后和導師之間的關系并不是師生關系而更多是雇傭關系。剛從斯坦福大學畢業(yè)、到得州讀博士后的李同學對《環(huán)球時報》記者表示，導師對博士后的期望更高和要求更為嚴格。一般來說，在博士后階段，許多研究者因為年齡的關系，已結婚生子或者在做這方面的準備，有養(yǎng)家、買房、子女教育等方面的負擔。而博士后只是一份過渡性工作，持續(xù)時間不長，工資待遇也比正式的教職或研究崗位低很多。因此博士后“一般不希望滯留在這個階段”，盼早日能找到正式工作。正因如此，雖然他們所從事的科研工作與博士生幾乎相同，但普遍壓力更大。

工資、環(huán)境全看“老板”臉色

無論博士還是博士后，工作環(huán)境和待遇都主要取決于他們口中的“老板”——也就是導師或是實驗室的負責人。在美國加州大學讀博的李同學告訴《環(huán)球時報》記者，有的老板會希望手下承受更大的工作強度，把全部的時間投入到科研中去，而另一些則愿提供相對寬松的環(huán)境，也更加注重研究者的權益。所謂“壓榨”博士后的問題，主要還是看領導的工作方式和個人素養(yǎng)，這也使得博士后的生活境況難以一概而論。

“很多美國高校、實驗室都非常樂意招中國博士后，至少在美國人的刻板印象中，中國博后都是聽話而又主動加班的。”曾在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生物系讀博士后的王先生對《環(huán)球時報》記者表示，自己在博士后期間的工作量相較于讀博期間確實增加不少，每天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外都泡在實驗室。而導師對博士后缺乏耐心，動不動就批判研究做得不夠充分。“對于在嚴師出高徒環(huán)境中長大的中國學生來說，超大的工作量和不友善的工作環(huán)境大多被解讀為‘對自己好‘磨煉自己的本事，幾乎沒有人會抗議工作強度和環(huán)境。與許多博士后相比，我已經(jīng)很幸運了，老板除了在工作上嚴厲一些外，并無其他過分的行為?！?/p>

曾和王先生做過同事的越南裔博士后Nam告訴《環(huán)球時報》，在和王成為同事前，自己曾在一個生物研究所做博士后，因為無法忍受那里的工作氛圍才輾轉來到弗吉尼亞。“之前的老板不僅找各種理由扣除我們微薄的工資，甚至在共同準備的論文上不給我們署名來拖延我們找到工作的時間?！睋?jù)Nam介紹，有許多研究機構為降低研究成本而大量招收外籍博士后，同時又在研究進度上各種刁難，以拖延他們?nèi)〉脤W術成果或找到正式工作的進度?！耙坏┯胁┦亢髮ぷ鲀?nèi)容表達抗議時，老板立刻換一副嘴臉，用簽證威脅博士后乖乖就范?！?/p>

簽證問題——達摩克利斯之劍

作為在美國工作生活的外國人，簽證問題所帶來的安全感缺失可能是外籍人士和美國公民最大的區(qū)別。外籍博士后也因需要所屬機構為自己辦理美國簽證，容易受制于研究機構或導師。

眾所周知，在美就讀的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在辦簽證時都會一次給夠完成學位所需要的時間，不用擔憂學習期間合法居留在美國的問題。博士后所持有的可能是學生簽證（F1）、訪問學者簽證（J1），也有可能是工作簽證（H1B），但博士后既不具有上學的穩(wěn)定性，也不具有工作的靈活性。因為博士后合同一般只簽一年，期滿酌情續(xù)約，若出現(xiàn)任何問題，致使工作的研究機構或實驗室終止雇傭關系或是約滿后不再續(xù)簽，就會立刻面臨簽證到期的困境。也因博士后在各大高校和研究機構的名額數(shù)量非常有限，“跳槽”也不容易，所以博士后很難做到對簽證問題高枕無憂。

一位杜克大學的物理博士后這樣說道：“雖然博士后可以拿的簽證有很多種，但拿簽證壓榨博士后是完全可行的?！闭缜拔乃f，博士后因人生階段不同，往往需要負擔一家人的生活，還要幫助配偶辦理簽證和工作許可，特別是生子以后，經(jīng)濟壓力愈發(fā)沉重，可以說全家人在美國的居留權和生活來源都維系在博士后的簽證上。相比于年輕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博士后對失去簽證的恐慌要大得多，因此在更加嚴酷的現(xiàn)實考量下，他們會傾向于為了自己和家人的簽證作出更大犧牲，更有可能降低對工作環(huán)境和工作待遇方面的要求，也更可能比較極端地放棄維護合法權益。

有業(yè)內(nèi)人士表示，雖然個別情況不能代表大多數(shù)在美外籍博士后的生存境遇，但外籍博士后本身因為簽證和經(jīng)濟上的原因，屬于弱勢群體，需要受到更多的重視?！氨M管大多數(shù)在美國讀博士后的外籍學生，都對做科研的艱辛清苦以及未來的不確定性有心理準備，但學術圈的健康發(fā)展顯然不能脫離對外籍研究者權益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