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潔人, 衛(wèi) 薇

(同濟大學 法學院， 上海 200092)

一、 問題的提出

隨著計算機和通信技術的迅猛發(fā)展，更多的技術變革成果帶動了金融市場效率的提高，但同時市場的技術變革需要承擔更多的風險，這也對法律這一支撐變革的保障體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支付寶平臺正是這場技術變革的典型代表。支付寶公司從2004年建立開始，始終以“信任”作為產(chǎn)品和服務的核心，旗下有“支付寶”與“支付寶錢包”兩個獨立品牌，自2014年第二季度開始成為當前全球最大的移動支付廠商。*參見《支付寶被限額：馬云的移動支付夢想還有多少路要走》，中國存儲，http://www.chinastor.org/GuoNeiXinWen/8698.html，2016年8月2日。大數(shù)據(jù)等新技術的引入在實現(xiàn)服務便捷化的同時也增加了許多風險，對于這類風險的規(guī)制和權利邊界問題值得我們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在支付寶逐漸成為個人主要支付工具的當下，我國尚未針對支付寶這類第三方支付平臺頒布較為完善的法律法規(guī)。而在支付寶平臺涉及的糾紛越來越多的同時，立法層面也沒有相關規(guī)定。這導致相關司法機構在面對此類糾紛時，只能適用傳統(tǒng)的民法原理，其中表現(xiàn)突出的就是第三方支付機構即時轉賬中責任承擔和風險控制問題。

所謂即時轉賬，是指買賣雙方約定買賣合同項下的貨款通過買方支付寶賬戶即時向賣方支付寶賬戶支付的一種支付方式。*參見《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支付寶，https://cmspromo.alipay.com/baitiao/zhifu.htm，2017年6月3日。即時轉賬錯誤主要包括受益人錯誤、支付金額錯誤和支付指令重復發(fā)送錯誤三種類型。由于該類交易事件的特殊性，事發(fā)后很難追索相關損失。因此即時轉賬問題中的責任承擔和風險控制，與支付服務接受者的權益能否得到真正保護密切相關，同時也關系到了支付寶等第三方支付平臺的發(fā)展，是現(xiàn)代第三方支付法律體系中的核心問題之一。

在司法實務中，就支付寶平臺即時轉賬的責任承擔問題尚未形成主流意見或層級較高的示范性判例?？紤]到第三方支付業(yè)務與傳統(tǒng)金融機構轉賬劃款交易環(huán)境及流程的區(qū)別，一旦產(chǎn)生糾紛，司法裁判的不確定性很大。目前我國還沒有在立法層面上對支付寶即時轉賬的責任承擔問題做出規(guī)制，因此司法機關在面對該類糾紛時只能采用傳統(tǒng)民法原理進行處理。一方面支付寶平臺將自己定義為中介機構，極力避免自身介入即時轉賬問題；另一方面，支付寶平臺也試圖將技術革新運用于交易的維護，但又對可能源于技術的潛在風險心存顧慮。因此，如何合理確定雙方當事人的權利與義務、合理分配即時轉賬的法律風險便是推動支付寶等第三方支付業(yè)務進一步發(fā)展的一個先決性法律問題。

針對支付寶在快速發(fā)展和廣泛應用中存在的技術和法律漏洞，而當下關于支付寶使用的風險控制和責任承擔研究相當不足，本文首先回顧現(xiàn)有關于第三方支付機構涉及的法律關系和責任承擔的研究觀點和不足，通過實證案例分析支付寶即時轉賬規(guī)制及責任承擔存在的問題，特別是當用戶轉錯賬，想從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中獲得解決途徑時及要求享有對方返還的請求權時面臨的重重困境。再針對支付寶即時轉賬過程中涉及的主要法律問題和責任分配，提出控制風險和改善的建議，以達到豐富目前我國第三方支付相關法律研究的目的，促進我國第三方支付的實踐發(fā)展。

二、 第三方支付及其風險問題

第三方支付最早源于美國的獨立銷售組織制度(Independent Sales Organization，ISO)，是指收單機構和交易處理商委托做中小商戶的發(fā)展、服務和管理工作的一種機制，收單機構的商戶拓展、評估、風險管理、終端租賃、終端維護、客戶服務等都需要借助ISO完成，此時的ISO扮演著商戶與收單機構的中介作用。[注]任高芳：《美國第三方支付監(jiān)管體系對我國的啟示》，載《金融發(fā)展評論》，2012年第10期，第143-154頁。20世紀80年代，西方的電子商務已經(jīng)得到了迅速的發(fā)展，巨大的支付需求給第三方支付的發(fā)展提供了長足動力。至90年代末，一種新型的第三方支付系統(tǒng)應運而生，其引發(fā)的一系列問題也不斷浮現(xiàn)。相對來說，美國的法律監(jiān)管體系是相對完善的，監(jiān)管部門也涉及多個領域。在法律定位問題上，美國認定第三方支付平臺不是銀行，也不是其他金融機構。美國將第三方支付平臺視為支付中介人與客戶代理人，雖然支付和交易方式更為先進，但本質上還是傳統(tǒng)貨幣服務的延伸，所以第三方支付平臺仍適用貨幣服務業(yè)務的監(jiān)管制度。同時，美國也有非常完善的對消費者的保護機制，并通過《隱私權法》《電子資金轉移法》《真實信貸法》等立法規(guī)范來完善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

然而，第三方支付平臺在我國面臨起步晚、監(jiān)管困難的困境，特別對于支付寶而言，其法律定位一直處于模糊狀態(tài)。相應地，發(fā)生糾紛時的責任承擔以及風險控制，學界一直沒有定論。主要的爭論圍繞支付寶的法律定位，責任承擔和風險控制。法律定位方面，有學者認為第三方支付平臺的屬性不是銀行，而是非金融支付機構，主要提供網(wǎng)絡支付、預付卡的發(fā)行與受理、銀行卡收單等支付服務，央行對國內第三方支付行業(yè)實施正式的監(jiān)管。[注]韓莉、傅巧靈、張峰：《第三方支付法律風險的監(jiān)管現(xiàn)狀與問題研究》，載《金融發(fā)展研究》，2016年第3期，第41-45頁。但另一種意見認為從支付寶賬戶的運行模式看，其第三方支付并沒有獨立于金融機構支付體系之外，而是金融支付系統(tǒng)的重要組成部分。[注]石莉：《網(wǎng)絡經(jīng)濟時代:當支付遇到互聯(lián)網(wǎng)——以支付寶為例談第三方支付平臺》，載《中國城市經(jīng)濟》，2011年第18期，第94-95頁。責任承擔方面，伍子健認為第三方交易平臺自身是電子信息交易活動規(guī)則的制定者之一，交易規(guī)則本身調整了以平臺為依托開展經(jīng)營活動的各方主體，涉及多方利益，當糾紛發(fā)生時，在沒有約定的情況下，應當參照格式合同的相關法律規(guī)定解決糾紛，第三方支付平臺是用戶的審核者以及發(fā)生糾紛之后的判定者。[注]伍子?。骸毒W(wǎng)絡第三方支付平臺責任風險研究》，載《法制博覽》，2015年第5期，第7-9頁。但這一觀點存在較大爭議，特別對決定責任承擔的主體是支付寶還是其他，眾說紛紜。關于支付寶的風險控制，研究者普遍認為支付寶的廣泛應用令電子商務獲得極大發(fā)展，但同時也暴露出一些隱患，例如利用支付寶進行信用卡套現(xiàn)、洗錢以及沉淀資金等問題。[注]魏捷：《第三方支付平臺運營模式中存在的法律問題——以支付寶為例》，載《法制與社會》，2012年第5期，第102、110頁。特別是借助于第三方支付，網(wǎng)絡金融消費不斷增長，消費者面臨信息泄露、財產(chǎn)安全、理性決策、隱瞞欺詐、維權艱難的風險，合法權益受到嚴重威脅，因此應當從信息披露、監(jiān)管機制、消費者教育、行業(yè)自律、法規(guī)體系等方面，切實提高金融消費權益的保護能力。[注]劉建軍：《第三方支付發(fā)展背景下網(wǎng)絡金融消費權益保護探析》，載《華北金融》，2014年第3期，第74-77頁。

從上述研究觀點來看，國內外學者對支付寶這類第三方支付的法律定位沒有達成共識，盡管普遍認為第三方支付平臺存在一定風險，但是對風險的控制措施沒有形成定論，尤其是針對支付寶即時轉賬方面的風險控制研究仍處于空白。本文將從支付寶的法律定位出發(fā)，通過實證案例分析支付寶即時轉賬的風險以及責任承擔問題，最后提出針對支付寶即時轉賬這一方面的風險控制措施，來彌補當前研究的空白。

三、 支付寶即時轉賬的法律風險及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構成要件

2010年5月19日，中國人民銀行頒布了《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本辦法所稱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是指非金融機構在收付款人之間作為中介機構提供下列部分或全部貨幣資金轉移服務：(一)網(wǎng)絡支付；(二)預付卡的發(fā)行與受理；(三)銀行卡收單；(四)中國人民銀行確定的其他支付服務?！薄掇k法》明確了作為收付款中介的第三方支付機構，是非金融機構。2015年12月28日中國人民銀行頒布的《非銀行支付機構網(wǎng)絡支付業(yè)務管理辦法》，把第三方支付服務定位為“小額、快捷、便民小微支付服務”。而《銀行賬戶管理辦法》規(guī)定存款賬戶分為基本存款賬戶、一般存款賬戶、臨時存款賬戶和專用存款賬戶，其中基本存款賬戶是存款人辦理日常轉賬結算和現(xiàn)金收付的賬戶。從上述法律規(guī)范中可以看到，支付賬戶與銀行賬戶有明顯不同。一是提供賬戶服務的主體不同，支付賬戶由支付機構為客戶開立，銀行賬戶由銀行業(yè)金融機構為客戶開立。二是賬戶資金的用 處不同，支付賬戶主要用于電子商務交易的收付款結算，銀行賬戶則具有支付結算、保值、增值等目的。三是賬戶資金的性質不同，支付賬戶余額的本質是預付價值，該余額資金雖然所有權歸屬于客戶，卻未以客戶本人名義存放在銀行，而是支付機構以其自身名義建立專項賬戶存放在銀行。專項賬戶中的資金支付機構僅享有占有權，不享有使用權、收益權和處分權。因此支付賬戶相對于銀行賬戶存在更高的風險。

我國依然處在第三方支付機構的初步發(fā)展階段，尚未明確出臺相應的法律規(guī)范對其進行約束，目前主要是借鑒《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yè)銀行法》《電子銀行業(yè)務管理辦法》等法律制度。隨著行業(yè)的進一步發(fā)展，支付機構出現(xiàn)了很多新的功能和模式，僅僅依靠關于銀行的法律規(guī)范已經(jīng)不能適應新出現(xiàn)的法律糾紛，因此近幾年，國家對第三方支付機構越來越重視，不斷出臺新的相關法律法規(guī)，強化和細化對第三方支付的監(jiān)管，從而對網(wǎng)上支付服務進行規(guī)定和限制。[注]2005年4月1日起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電子簽名法》，對電子簽名的效力、安全保障等方面進行了明確的規(guī)定，這是我國首部關于網(wǎng)上支付的法律規(guī)范，對我國規(guī)范網(wǎng)上簽名的行為具有歷史性的意義。2010年6月中國人民銀行公布了《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對第三方支付服務業(yè)務進行了規(guī)范，并將其納入央行的監(jiān)督和管理范圍之內。2012年9月，中國人民銀行頒布了《支付機構預付卡業(yè)務管理辦法》，專門對預付卡的金額、有效期和預付卡的套現(xiàn)現(xiàn)象進行限制，目的是為了規(guī)范第三方支付機構所涉及的預付卡業(yè)務。2013年6月人民銀行出臺了《支付機構客戶備付金存管辦法》，規(guī)定任何人不得隨意挪用客戶的備付金。2013年7月人民銀行制定的《銀行卡收單業(yè)務管理辦法》，其中對銀行卡收單業(yè)務進行了詳細的規(guī)定。2014年1月國務院辦公廳出臺了《關于加強影子銀行監(jiān)管有關問題的通知》，規(guī)定雖然將新型網(wǎng)絡金融企業(yè)納入到央行的監(jiān)管范圍之內，明確規(guī)定其監(jiān)管主體主要是中國人民銀行。但是目前理論界對于第三方支付機構的法律性質仍然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看法，已頒布的法律規(guī)范對于第三方支付機構的規(guī)定大多停留在監(jiān)管機構、業(yè)務范圍等較為淺層次的方面。雖然用戶使用支付寶產(chǎn)品之前，需要簽署一份單獨的《支付寶認證服務協(xié)議》，這份認證服務協(xié)議主要對第三方支付過程中的主體身份認證程序以及發(fā)生爭議時的風險承擔等做出約定。當發(fā)生交易糾紛時，如果法律規(guī)范沒有相關的規(guī)定，就需要按照支付寶相關協(xié)議的規(guī)定進行處理。但是當用戶發(fā)生即時轉賬問題，希望從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中獲得解決途徑時，卻面臨著困境。

首先，格式條款和免責條款。用戶簽署的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是支付寶平臺擬定的格式條款，并且支付寶平臺于2015年7月9日對該協(xié)議進行了更改。更改協(xié)議條款通過加粗“在使用支付寶服務時，應自行判斷交易對方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并自行決定是否使用支付寶服務與對方進行交易，且您應自行承擔與此相關的所有風險”的內容試圖降低支付寶平臺在發(fā)生風險后的責任。[注]參見《變更支付寶協(xié)議的公告》，支付寶，https://cshall.alipay.com/lab/help_detail.htm?help_id=551191，2017年6月10日。即便協(xié)議承諾支付差錯概率盡可能低下，但在法律上并不等同于一旦發(fā)生錯誤支付行為就把責任歸咎于用戶，而支付寶卻無須承擔任何責任。在相關法律出臺之前，該格式條款和免責條款的有效性值得商榷。

其次，條款未區(qū)分一般過失與重大過失。支付寶在“安全保障規(guī)則”中，將以下情形列為除外條款：1.經(jīng)調查或經(jīng)支付寶合理判斷認為是因用戶的故意行為、重大過失或違法行為造成用戶自身資金損失的；2.經(jīng)調查或經(jīng)過支付寶的合理判斷認為是因他人的欺詐、脅迫等行為造成用戶資 金損失的，等等。出現(xiàn)上述請款時，支付寶均可免予賠付。但是支付寶未區(qū)分一般過失與重大過失。但發(fā)生即時轉賬錯誤情況時，是否屬于條款規(guī)定的重大過失，條款中沒有明確說明。

從上述說明中可以看出，目前我國已經(jīng)形成了以法律規(guī)范為主體，以支付寶相關協(xié)議為補充的體系，為支付寶風險控制提供了有力的法律保障。但是，由于支付寶發(fā)展時間較短，部分功能仍未健全。支付寶發(fā)展的最初用途是為淘寶交易提供買賣雙方都信賴的第三方支付平臺，這種模式稱為擔保交易。第三方支付機構作為交易中的信用中介，承擔“代收代付”和“信用擔保”的功能。收付款人在達成電子商務交易意向以后，先由付款人把應支付的交易資金存入支付機構賬戶并向支付機構提交支付指令，支付機構隨后凍結交易款項，待到付款人確認收貨并通知支付機構后，支付機構才能把交易款項匯入收款人所開設的支付機構賬戶。在這種交易模式下，支付機構作為買賣合同的第三方，在付款人確認收貨之前，起到暫時保管資金的作用，同時對交易的正當性進行形式性審查。當買賣雙方對交易產(chǎn)生爭議時，支付寶公司有權凍結商家支付寶賬戶內的相應資金。圖1展示了支付寶的擔保交易模式。

圖1 支付寶作為第三方支付平臺的擔保交易流程

隨著第三方支付越來越追求支付效率，以期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更多的支付，支付寶增加了即時轉賬的服務。在這種模式中，支付機構只要根據(jù)付款人發(fā)送的支付指令，把通過充值預存的資金轉移到收款人賬戶即可，同時將付款金額以借記方式記錄在付款人的支付機構賬戶信息中?！吨Ц秾毞諈f(xié)議》中規(guī)定，“即時到賬服務”就是指“買賣雙方適用本系統(tǒng)(支付寶)，且約定買賣合同項下的貨款通過買方支付寶賬戶即時向賣方支付寶賬戶支付的一種支付方式”。[注]參見《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支付寶，https://cmspromo.alipay.com/baitiao/zhifu.htm，2017年6月3日。在這種交易模式下，轉賬金額不通過支付機構自身的賬戶，而是直接在雙方之間進行轉移，因此一般認為支付寶的平臺作用并未發(fā)揮，付款人與支付寶之間不存在服務合同關系。圖2展示了支付寶的即時轉賬模式。

圖2 支付寶即時轉賬交易流程

鑒于支付寶即時轉賬模式中轉賬金額不通過支付機構自身的賬戶而直接在雙方之間進行轉移，支付寶交易過程的風險則大大提升。當支付方因操作失誤而導致錯誤支付時，就會導致一系列相關的法律問題。本文將支付寶在即時轉賬時一方因錯誤操作而導致他方受益的利益定性為不當?shù)美Ｋ^不當?shù)美?，是指沒有合法根據(jù)，取得不當利益，造成他人損失，應當將取得的不當?shù)美颠€受損失的人?！吨腥A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九十二條規(guī)定，沒有合法根據(jù)，取得不當利益，造成他人損失的，應當將取得的不當利益返還受損失的人。不當?shù)美贫鹊闹黧w包括受益人與受損人，在特殊情況下還可能存在第三人。不當?shù)美贫鹊目腕w是指利益，目前利益大多被認為是指財產(chǎn)利益。[注]洪學軍：《論不當?shù)美贫妊芯俊环N系統(tǒng)的結構、功能理路》，載《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2003年第6期，第40-48頁。就支付寶而言，在即時轉賬過程中，轉賬錯誤或遭遇詐騙，轉賬人是受損方，被轉賬人是受益方。在傳統(tǒng)的不當?shù)美讣?，法院的裁判依?jù)是我國《民法通則》第九十二條。那么支付寶使用過程中發(fā)生轉賬錯誤的情況，同樣是不當?shù)美?，適用法律的規(guī)范是否有所變化？轉賬人是否擁有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

根據(jù)本研究相關人員訪談的當事人甲某的真實經(jīng)歷，他因報名英語學習班，需轉賬3000元給培訓機構。但由于輸入轉賬對方賬號時有一位數(shù)字錯誤，導致轉賬錯誤給了一個陌生的賬號。甲某嘗試通過手機查找微信賬號，添加其為好友，并發(fā)短信打電話試圖請求其返還錢，但均無果。無奈下，甲某求助于支付寶公司，希望能撤回此次轉賬，或得到收到轉錯款項的用戶的聯(lián)系方式。但支付寶公司回應，由于是即時轉賬交易，資金已入對方賬號，支付寶公司無權撤回。隨后，甲某連續(xù)打電話給支付寶，請求幫忙聯(lián)系收款人，而支付寶的客服的統(tǒng)一回復是，“我們會在一個工作日內給你回復”，然后過了幾個工作日但都無下文。于是甲聯(lián)系了所在地警方，但警方認為此類事件不構成刑事案件而無法立案調查。由于無法獲取對方個人信息，多種渠道嘗試無果，考慮到司法維權成本過高，甲某隨后被迫放棄。

而本研究相關人員訪談的當事人乙某因在淘寶購買過商品加了丁某為好友，之后因乙某需要轉賬6000元給家中親戚購買電器，丁某的支付寶頭像與親戚非常接近，誤使他直接將6000元轉給了丁某。當乙發(fā)現(xiàn)轉錯賬的時候，首先發(fā)信息要求丁某返還因錯誤操作轉給他的6000元，丁某始終不回應，拒絕返還。同樣地，乙某嘗試通過支付寶公司了解丁某個人信息的時候，將錯誤轉賬的信息發(fā)給支付寶客服，客服通過實名認證協(xié)助找到了丁某的個人信息和所在地。然而當甲某試圖起訴丁某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公安拒絕立案，而他必須趕去丁某所在的西部地區(qū)法院進行起訴，對乙某造成了極大的不便和高昂的訴訟成本。

當前關于支付寶轉錯賬的案例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少見，但是判決的案例卻寥寥無幾。以上真實案例反映出在發(fā)生支付寶轉賬錯誤追回不當?shù)美倪^程中存在的具體困境。首先，起訴對象不明確。當發(fā)生轉賬錯誤時，轉賬人往往無法得知對方的信息，而向支付寶平臺尋求被轉錯賬人的身份信息時支付寶往往會拖延回答，甚至出于平臺尊重隱私的原因直接拒絕。即便當用戶打款不慎轉錯賬戶時，也只是建議用戶嘗試與對方聯(lián)系，并協(xié)商處理該筆資金。若協(xié)商無果，支付寶方面則會建議用戶通過司法途徑維權。[注]參見《支付寶上給人錯轉了1000塊，怎么要求歸還？》，知乎，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3411924/answer/134899085，2016年12月8日。也就是說，支付寶平臺直接過濾了自身在即時轉賬錯誤情況下的作用，而是引導用戶自發(fā)地去解決該問題。其次，當發(fā)生使用支付寶即時轉賬功能轉錯賬的時候，存在立案難的情況。因此類案件屬于民事案件，公安不接受立案。轉賬人必須通過法院作為一般民事案件起訴，而支付寶付款應被視為以信息網(wǎng)絡方式訂立的買賣合同，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十三條關于“因合同糾紛提起的訴訟,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轄”的規(guī)定，確定管轄法院。因此當被轉賬人身處異地，轉賬人面臨異地起訴的管轄問題，對原告也造成了極大的不便。[注]參見《支付寶轉錯賬，要怎么追回錢？》，知乎，https://zhuanlan.zhihu.com/p/24754249，2017年1月6日。最后，即便司法救濟勝訴了，用戶也可能需要面對高昂的訴訟成本，耗時耗力且有很多必要支出。

此外，本文所指的即時轉賬錯誤包括三種情況：受益人錯誤、支付金額錯誤和支付指令重復發(fā)送錯誤。根據(jù)美國《統(tǒng)一商法典》第4A編的規(guī)定，錯誤的支付指令是指不是出于欺詐而發(fā)生的支付指令內容錯誤。[注]劉穎：《支付命令與安全程序—美國〈統(tǒng)一商法典〉第4A編的核心概念及對我國電子商務立法的啟示》，載《中國法學》，2004年第1期，第12頁。一般來說，付款人發(fā)出錯誤支付指令，則由付款人自己承擔錯誤的支付指令所造成的損失。同樣地，若由于用戶的單方原因造成錯誤支付，如未按照說明操作、延遲執(zhí)行等的情況下，銀行僅承擔配合查證與積極采取補救措施的義務，但是對于錯誤支付造成的損失銀行不承擔責任。[注]蘇崇崇：《非授權交易中第三方支付機構責任承擔研究》，華東政法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6年。歐盟在2007年頒布的《支付服務指令》中規(guī)定了電子貨幣的責任分配和支付機構的權利義務。對于錯誤轉賬的情況，《支付服務指令》進行了明確規(guī)定，除非用戶存在重大過失或故意的情形，無論損失大小，用戶至多承擔一定最高限額的金額損失。[注]“By way of derogation from Article 60 the payer shall bear the losses relating to any unauthorized payment transactions, up to a maximum of EUR 150, resulting from the use of a lost or stolen payment instrument or, if the payer has failed to keep the personalised security features safe, from the misappropriation of a payment instrument,” Directive 2007/64/EC, Article 61(1)，EUR-Lex, http://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ALL/?uri=CELEX%3A32007L0064, 2017-06-01.然而，究竟何為“重大過失”，《支付服務指令》并未有詳細指明，這個情形與我國《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中的規(guī)定極其類似。從美國和歐盟的立法中可以看出，當發(fā)生即時轉賬錯誤時，銀行或者支付機構不承擔連帶責任，也不參與資金的追回。這對轉賬人挽回損失造成了很大的困難。

然而，判斷是否具備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成立要件是能否行使該請求權的前提，也是法官在審理此類案件的過程中斷案的重要依據(jù)，具有很重要的實踐操作價值。我國對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成立要件主要基于四要件說，即一方獲得利益，致他方受到損失，取得利益無法律上的依據(jù)，以及取得利益與受到損失間存在因果關系。[注]史尚寬：《債法總論》，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不當?shù)美姆尚Ч麆t包括不當?shù)美贫鹊闹黧w、客體及返還范圍。下文基于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四要件說，來分析支付寶錯誤轉賬這一行為是否具備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

1.一方獲得利益

不當?shù)美囊淮髽嫵梢且环将@得利益，因為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目的在于衡量雙方利益是否有無法律依據(jù)的變動，在利益失衡時調整利益關系，最終實現(xiàn)公平正義。因此，一方獲得利益是可以行使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前提。支付寶轉錯賬時，被轉錯賬的用戶取得轉錯的賬，獲得利益，雙方利益失衡。

2.一方遭受損失

具備了一方獲得利益這一前提，若另一方?jīng)]有遭受任何的損失，也不能主張行使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因為不當?shù)美@一法律事實的存在，總是伴隨著一方獲益一方受損。支付寶轉錯賬時，與被轉錯賬的用戶相對而言，轉錯賬的用戶失去轉錯的帳，受到損失。

對于一方獲益與一方受損兩個要件是否必須同時存在的問題，通常認為如受益人取得了利益卻并沒有使他人遭受損失，這種情形不成立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注]史尚寬：《債法總論》，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年。《德國民法典》第812條也有著相同的規(guī)定，無合法原因而受領他人的給付，或者以其他方式由他人負擔費用而受到利益的人，負有返還義務。這都說明，這兩個要件對于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成立來說是缺一不可的。

3.一方受益與一方受損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要求受損一方與受益一方具有因果關系，也就是說，一方受損的結果是由一方受益所導致的。如果轉賬人沒有實施轉賬這一行為，也就不會有轉錯賬的說法。因此，轉賬人的損失與被轉賬人的受益存在因果關系。

4.一方受益無法律上的原因

在具備以上三個要件的前提下，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的成立還有一個大前提。受損人之所以能對受益人主張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就是因為受益人獲取利益沒有法律依據(jù)，所以這一要件被認為是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成立的核心要件。[注]魏振瀛：《民法》(第五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袁有信：《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探析》，載《法學論壇》，1998年第2期，第2頁。在通常情況下，僅就轉錯賬這一行為而言，被轉錯賬者取得轉錯的賬并無法律上的根據(jù)。

從2016年上海市浦東新區(qū)人民法院審理的“管玨瑩與陳某不當?shù)美m紛”一案看，[注]典型案件參見( 2016)滬0115民初14196號判決。原告管玨瑩曾于2015年2月5日通過支付寶轉賬方式向被告付款人民幣2,000元，因事后未刪除賬戶信息，被告的姓名、賬戶信息保留在原告的支付寶轉賬名單中。2015年2月18日，原告誤將62,936元支付給了被告。原告發(fā)現(xiàn)上述錯誤轉賬付款后，多次要求被告還款，但被告至今未還。因此，請求判令被告返還原告62,936元。被告陳某未具答辯。后經(jīng)法院審理查明認定被告取得涉案錢款沒有合法根據(jù)，其占有涉案錢款不予返還的行為造成了原告損失，構成不當?shù)美瑧敵袚颠€原告涉案錢款的民事責任。原告享受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可以追回轉錯的賬。

綜上所述，當發(fā)生用戶使用支付寶錯誤轉賬這一行為時，轉賬人可對被轉賬人行使不當?shù)美颠€請求權。但是由于起訴困難，如面臨管轄及異地起訴的問題，以及訴訟的過程冗長而繁瑣，用戶往往望而卻步。更重要的是，轉錯賬的受害者，本意是希望可以挽回自己的財產(chǎn)損失，可一旦采取訴訟程序，盡管訴訟費由敗訴方一方承擔，但轉錯賬者仍需承擔高昂的律師費。訴訟的結果是充滿希望的，但通過訴訟程序挽回損失并不是最佳選擇。在這樣的情況下，本文傾向于從法律規(guī)范和監(jiān)管措施的完善，以及支付寶本身的服務出發(fā)，解決轉錯賬者所面臨的重重困境。

四、 支付寶即時轉賬風險控制的完善對策

目前，支付寶越來越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成為當下交易支付的主要手段，因此，對其風險規(guī)避和法律制度的完善顯得極其迫切和重要。針對當前即時轉賬中存在的法律問題和漏洞，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首先，嚴格實行實名制?！斗倾y行支付機構網(wǎng)絡支付業(yè)務管理辦法》發(fā)布之初就強調支付賬戶體現(xiàn)著消費者資金權益，只有實行實名制，才能更好地保護賬戶所有人的資金安全，才能從法律制度上保護消費者財產(chǎn)權利和明確債權債務關系。賬戶實名制是經(jīng)濟金融活動和管理的基礎，賬戶是資金出入的起點與終點，只有落實支付賬戶實名制，才能維護正常的經(jīng)濟金融秩序，從而切實落實反洗錢、反恐怖融資要求，防范和遏制違法犯罪活動。支付寶實名認證需要填寫用戶的身份信息、住所等，保證支付寶與用戶的緊密聯(lián)系。

其次，分類限制交易金額。為了鼓勵大家加強實名認證的強度，進一步保障交易安全，不同的實名認證將對應不同的交易限額。《非銀行支付機構網(wǎng)絡支付業(yè)務管理辦法》針對交易限額的問題也進行了金額的規(guī)定，特別指明支付機構應當遵循網(wǎng)絡支付應始終堅持服務電子商務發(fā)展和為社會提供小額、快捷、便民小微支付服務的宗旨，基于客戶的銀行賬戶或者按照本辦法規(guī)定為客戶開立支付賬戶提供網(wǎng)絡支付服務。根據(jù)該條文，支付寶可以參照人民銀行對支付機構開展全面調研后確立的分類標準，將個人支付賬戶分為三類。賬戶類別不同，實名認證的信息完整度也不同。Ⅱ類、Ⅲ類賬戶對實名驗證的強度較高，交易限額分別為年累計10萬元、20萬元。在使用支付寶轉賬時，這個限額在多數(shù)情況下可以滿足大部分客戶的需求。對極少數(shù)個體轉賬金額巨大的情況，可以通過支付賬戶余額支付和銀行卡快捷支付兩種方法共同完成，因此并不會對消費者支付產(chǎn)生實質影響。而Ⅰ類個人支付賬戶用戶在使用支付寶時，實名認證的強度較低，相應地他們的交易限額也應降低。

第三，啟動支付保險，降低交易風險。相對于傳統(tǒng)的支付模式，第三方支付存在更大的風險，尤其在相關法律法規(guī)不完善、監(jiān)管主體不明確以及風險責任分配不清晰的情況下，可以采用購買商業(yè)保險的方式來分擔和降低電子支付風險。保險的目的就是在約定事由發(fā)生以后給予投保人約定的賠償，保險賠付是最適合受害者的救濟方式。作為財產(chǎn)受到損失的受害者，他們最希望的就是財產(chǎn)損失能夠盡快地被彌補。通過訴訟來追回損失過程漫長且結果不確定，而保險無疑更為快捷與方便。目前，支付寶的意外險主要針對盜號等非用戶因素的風險，不涉及即時轉賬這類出于用戶過失的錯誤。支付寶可以增加新的保險種類，專門預防即時轉賬和擔保交易這類轉賬問題，支付保險的運作可以參照淘寶目前運行的“運費險”，當消費者購買了支付保險后，如若轉錯了賬，等于把追回轉錯金額的任務轉移給了保險公司，保險公司是一個有著穩(wěn)定人力財力的企業(yè)，對于個人來說，追償具有更好的保障。

第四，增加確認功能和撤銷功能。2016年10月中國人民銀行頒布的《關于加強支付結算管理防范電信網(wǎng)絡新型違法犯罪有關事項的通知》增加了轉賬的撤銷功能，《通知》第八條規(guī)定：(1)向存款人提供實時到賬、普通到賬、次日到賬等多種轉賬方式選擇，存款人在選擇后才能辦理業(yè)務。(2)除向本人同行賬戶轉賬外，個人通過自助柜員機(含其他具有存取款功能的自助設備)轉賬的，發(fā)卡行在受理24小時后辦理資金轉賬。在發(fā)卡行受理后24小時內，個人可以向發(fā)卡行申請撤銷轉賬。受理行應當在受理結果界面對轉賬業(yè)務辦理時間和可撤銷規(guī)定做出明確提示。同樣，支付寶平臺除現(xiàn)有的即時轉賬業(yè)務外，可以增加24小時到賬等多種轉賬方式。當用戶選擇即時轉賬方式時，在用戶發(fā)起轉賬指令后，支付寶再次將轉賬信息，如金額、對方當事人姓名、支付寶賬號等，提交給用戶確認，再次確認后方可進行轉賬。其次，在用戶提交轉賬指令24小時內，可以向支付寶平臺申請撤銷轉賬。在申請時，用戶需提交轉賬信息以及能夠證明支付指令確實為錯誤支付的聊天記錄等信息。不過，撤銷功能在現(xiàn)實中的應用方法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探討。

第五，加強支付寶平臺的聯(lián)系溝通作用。本文的研究發(fā)現(xiàn)，即時轉賬相關案件難以解決的一個原因，在于案件中的不當?shù)美穗y以追查和受到懲戒。而在案件當事人之間溝通無效，或訴訟成本太高導致難以實行的情況下，可以通過設立支付寶專門平臺處理轉賬風險，有效傳達雙方的意圖，解釋事件的法律性質和解決措施，爭取獲得收款人的理解和支持，減少訴訟糾紛。支付寶平臺的聯(lián)系溝通作用同時意味著保護用戶的隱私權。《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第三十三條規(guī)定，支付機構應當依法保守客戶的商業(yè)秘密，不得對外泄露。因此，支付寶平臺有義務保障用戶的個人信息(包括姓名、地址、身份證號碼、銀行卡號、第三方支付賬號、信用狀況、支付交易的細節(jié)、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等)不泄露。但設立的專門處理轉賬風險的平臺，可以在保護個人隱私信息的前提下，有效傳達雙方意圖以便解決問題。

最后，完善自身相關協(xié)議。支付寶與客戶簽訂的是格式條款，在用戶首次注冊登錄支付寶賬戶時，選擇同意《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非銀行支付機構網(wǎng)絡支付業(yè)務管理辦法》第七條規(guī)定，支付機構為客戶開立支付賬戶的，還應在服務協(xié)議中以顯著方式告知客戶，并采取有效方式確認客戶充分知曉并清晰理解下列內容：支付賬戶所記錄的資金余額不同于客戶本人的銀行存款，不受《存款保險條例》保護，其實質為客戶委托支付機構保管的、所有權歸屬于客戶的預付價值。該預付價值對應的貨幣資金雖然屬于客戶，但不以客戶本人名義存放在銀行，而是以支付機構名義存放在銀行，并且由支付機構向銀行發(fā)起資金調撥指令。《支付寶服務協(xié)議》作為格式合同，應遵循合同自由與合同正義的原則，合理地劃分合同雙方的權利與義務，對權益問題進行概述與保護。特別需要進一步明確格式條款的內容，采取直接展示條款內容、重要條款加粗等方式，提醒用戶注意可能存在的風險。

五、 結 語

我國互聯(lián)網(wǎng)中的第三方支付行業(yè)已經(jīng)發(fā)展十余年，其覆蓋面不斷增大、市場交易額迅速增長、產(chǎn)業(yè)的多元化格局日漸凸顯，在此過程中，第三方支付得到了身份認可，第三方支付行業(yè)逐步成熟壯大。隨之而來的，是盈利發(fā)展、資金安全、法律完善等一系列需要全方位對策的問題。面對如上問題，從行業(yè)層面看，應當兼顧消費者權益與行業(yè)的發(fā)展，切實落實相關政策規(guī)范；從政府層面上，需要進一步完善法律法規(guī)，促進消費者權益保護與行業(yè)健康發(fā)展。

本文通過對第三方支付機構在即時轉賬發(fā)生錯誤的情形下如何享受返還請求權及法律責任承擔的研究，揭示了支付寶在現(xiàn)行運作過程中存在的風險和問題，提出了健全和完善支付寶即時轉賬機制的建議，試圖提升對金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督促第三方支付機構安全技術的進步。“收益與風險總是相伴而生”，這也充分說明第三方支付服務之于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也是一柄雙刃劍，因此，在提高效益的同時如何更好地保障安全，這是我國第三方支付制度發(fā)展完善中的重要課題。

隨著第三方支付的快速發(fā)展，支付機構的網(wǎng)絡支付業(yè)務面臨著各類問題和風險，特別是客戶身份識別機制不夠完善，為欺詐、套現(xiàn)、洗錢等風險提供了可乘之機，以及隨著以支付賬戶為基礎的跨市場業(yè)務快速發(fā)展，沉淀了大量客戶資金，加大了資金流動性管理壓力和跨市場交易風險。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風險的意識和控制機制較弱，資金安全和信息安全勢必難以保障。目前我國電子支付服務方面的立法除了《電子簽名法》以外，其他大都屬于國務院的部門規(guī)章，由于位階較低，其效力低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制定的法律和國務院制定的行政法規(guī)，一旦發(fā)生法律沖突或是與上位法相抵觸，就有被改變或撤銷的可能，如此一來，電子支付就會出現(xiàn)無法可依、無章可循的局面。[注]董艷花：《電子支付服務監(jiān)管法律問題研究》，載《赤峰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4期，第89-91頁。因此，從立法方面完善監(jiān)管主體，厘清責任歸屬是化解電子交易付費的核心和關鍵。

(感謝同濟大學土木工程學院張大為同學和電信學院杜其成同學對本文發(fā)表提供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