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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已遙遠(組章)

        2018-11-13 15:39:13陳旭明
        核桃源 2018年4期

        陳旭明

        再一次說起梨花,我照樣捧不回那個春天。

        那么多的白。那么多的重疊。那么多的歡快。像春天提著裙子。我把一朵枝繁葉茂的日子簪在你的發(fā)絲間,時光輕輕搖曳,你小小的舞萬象蔥蘢,有涉世未深的純。

        一朵花,就這樣把黑暗剝開。

        我沒有理由讓寂寞高過三尺?;ㄩ_似雪,宛若浮生如海,這來自天堂的白,粉碎胭脂的天空。走近花,我觸摸到時光溫暖的指痕。

        時間之外,有花如玉。

        種植光明,以靈魂為背景。

        梨花已遙遠。我站在故事外傾聽經(jīng)年的芬芳。我深信這與生俱來的白,具備蝴蝶的潛質(zhì)、鐘聲的皮膚,但我能否擺脫記憶的引力,泅泳往事?

        梨花,一朵朵落下來。仿佛靈魂再一次飛翔。

        更像把春天關(guān)掉。

        你,曾開在最好的時辰。

        岸之南

        那支火把彎過九曲大道,是什么打開了夜?水,無波流動,一輪月飛來,有棱,有角,削疼我的沉默。

        空曠的風(fēng)聲留在千年遠灘,星光從魚尾躍起。月亮很小。孤獨很薄。寂靜俯拾即是。

        有鳥飛遠。有魚游遠。有菊飄遠。

        船歌握在手中,誰家漁火還在天空飛翔?船過后水平如鏡,一支長篙已走遍千里。

        岸之南,我依山靜坐,蘆葦毗鄰想象。鷺鷥的斜影,像風(fēng)吹花落。季節(jié)淺了,河比一本書城府還深。

        一些風(fēng)驚起我一生的傷痛。

        岸之南,這些流水短暫如美,這個夜晚漫長如愛。低處,河仍在追隨帆影,走向它該去的地方,仿佛時光行走在我的靈魂里。

        只剩一滴水,我同樣清澈。

        靜·凈

        一、

        陽光緩緩落下來,我聽見時間旋轉(zhuǎn)的聲音。

        只剩一地的靜。

        或許至今還沒有真正懂得,一個人必須經(jīng)過多少謊言的妖嬈、孤獨的虛無,才擁有這閑暇、靜謐的一日浮生。日子,像一只歇翅的麻雀蹲在梢尖探出頭來,有小小的、薄薄的影。打開內(nèi)心的空曠,是什么關(guān)閉我身體的黑?

        我相信,郊外的野草,會一天天地把秋天抬高。

        影子在墻頭。太陽在天上。

        噓,不要說話。在五樓上,側(cè)臉,靠窗,毗鄰的大街中央,熒屏里那些雌雄莫辨的娛樂之聲酷似營養(yǎng)不良的咳嗽,帶著歲月的蒼白、時代的疲軟。而你的歌聲在百里之外。我要停止閑庭信步,在一曲琵琶聲里遠足一壁青壑、四面流水。楓葉遠飄,漫山的紅,讓我瞥見秋天高貴的血統(tǒng)。

        越過十指,陽光潺潺,琴聲正藍。

        二、

        難道,思念只能在鍵盤上獨舞?

        我知道總有一些事物正在消失。風(fēng)吹桂落,像一些細碎的光陰裸露骨殖里的白。善解人意的你,會不會把它們一一撿拾,在往事的門檻上懸掛一盞燈?

        遠景無限。風(fēng)吹響藏在眼眸背后空蕩蕩的黃昏。

        我把你的名字握在手上。

        正如打磨詩歌一樣,我要從你名字里提煉出玉、鹽、雪、蜜,開掘出神明的鐘聲和暗香、火焰、漣漪。我要讓它在九個太陽下呈現(xiàn)出澄澈的質(zhì)地,讓樸素成為真正的高貴。

        你的靜,你的凈,足以使這個秋天瑕疵皆無。

        我看見一抹晚霞貓著腰一拐彎,不可預(yù)知的霏霏雨雪開始蒞臨這座城市。冷,總是這樣猝不及防。在夜晚,雁翅馱走的星辰越來越遠,一個澄澈如玉的名字,一次次在指尖綻放。

        冰涼的顯示器,玫瑰滿屏。

        素未謀面的美——在極目之外。在感應(yīng)之內(nèi)。

        三、

        這么多純凈的光芒被我擁有。

        花開得自在。忘記前瞻,保留回想,我只有坐著,讓身體凸顯石頭的沉默。多年,我在體內(nèi)豢養(yǎng)的豹子終于被門外的風(fēng)聲鼓動,我至今仍在為如何馴化它的野性而大傷腦筋,卻又希望它的吼叫、奔撲、喜悅、憤怒,能夠代表我的一切。那邊,暮照漫過,我手掌上的貔貅有著浮槎重洋、踏遍青山后的澹泊和淡定。

        動靜之間,我從苗鄉(xiāng)背回來的活佛奇石斜倚窗臺。醉眼看世象,不知是不是眾生顛倒,人如酩酊?

        寄生于世,總有一些人的孤獨像嫁接的花朵,丟失了籍貫、身份、血緣。這樣的季節(jié)有著如此龐大的胃,吞納了這么多眺望、風(fēng)景;野心、悲傷;咒語、欲言又止……不要去懷疑有沒有人嗅到了時間的腋香,還有白色的寂寞。你知道的,一個個日子,被一盞盞清茶反復(fù)泡濃。茶杯上的紋理,仿佛命運的手語。如果我的心情迷路其中,放心,這個霜降時分,天空會像一本陳舊的啟蒙讀物,緩緩打開。

        于季節(jié)之外。在眾生之上。

        一匹曦光透出一點真相,一輪熟透的秋陽碩大無比,柔軟的黎明里,浩大的夜色中,我的身影,真實如我。

        四、

        我要在一首詩里打開一條河流。

        蘆花飛白。芙蓉涉江。我要濯洗干凈笑容,溯源而上,隔著流年陳影,追隨一片錦瑟的遼闊,傾聽雁唱黃花,找尋血液的另一脈支流。

        以時光為鏡,往事輕輕漾動。

        從空,到白。從靜,到凈。

        三千里浮華。三千年夢靨。是的,胸有青山,何必隨人去看桃花。風(fēng)景總在虛無之處,水本無色,山自有形,讓我以詩為筏,橫臥在九十九畝富饒的湖水上面,讓你的名字,為詩押韻。

        接近水,我才真正徹底的干凈。

        沒有胭脂的尖叫、饕餮的狂笑,紅塵很遠。我不想驚動舷邊的山影、水底的天空,我只想蕩著小舟,賞花,登山,看鳥,掬水,觀樹,或者岸上織網(wǎng),水中采菱,漁獵桃花源,結(jié)廬沙洲邊……莫非與生俱來的雙魚星座,注定我和你像兩尾魚,在水中嬉戲、追逐、唼喋……我們鱗片閃閃。我們浮光躍金。細細的浪花沿著我們搖動的尾巴躍上遠岸。

        一尾在南,是我:

        一尾往北,是你。

        五、

        我無法不把目光投向城市。

        每天不可避免地穿過市聲鼎沸上班、回家。十字路口,電子屏幕上明星廣告和誘惑接踵而來。汽車尾氣中蝴蝶紛紛墜落在街心花園。雜耍班被遣送原籍。一輛醉駕的寶馬,把晚報頭版頭條撞得酒氣醺醺、血光四濺。誰拋擲大把的青春,在午夜劇場安身?在煙霧繚繞的網(wǎng)吧立命?虛幻的愛情,還有狂跌的股市,讓誰把生命從高樓跌成一朵血花?

        蘋果,安靜得像春天的瞼。

        只為一個所謂的吉利。

        平安夜。圣誕老人。搖錢樹。KTV。傾情大出血。情侶座……霓虹虛擬的華麗,麥克風(fēng)傾瀉的嘩眾取寵,滿天飛舞的短信……一個讓漢語為之瘋狂的節(jié)日,多少把娛樂變質(zhì)成愚樂的人,羞于啟齒的一夕狂歡背后是精神和物質(zhì)雙重的失落、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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