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蔥
1
它欲成蛾,但終究是以后的事
當一池靜水,企及沒有干涸的鏡面
從這樣的沉默中脫穎而出,有更多的
本能和盲目,如果我們熊熊的欲火
穿過這針眼大小的世界,
我們可以看見平靜水面下的戰(zhàn)栗
這方寸之地的麋集,幾乎!
一個內(nèi)傾的肉體:那么復雜的結(jié)構(gòu)
這些有機物,蠕動、成長,在一棵樹
抖動的陰影里,它們敞開如風
每個微茫生命的點亮,即使
被忽略。小吧,小到讓我們不屑一顧
小吧,小到無,或小到被一片落葉
所帶走,安于這渾濁,盡管饑餓步步追
2
這形狀,平庸,且通俗
適宜我們放大了看,適宜老花鏡的冥想
旋渦里的寸光?一寸光陰
能夠站上陡峭之處?
小中自有乾坤,世事的微火
在炙烤中,有著推陳出新的身體
一滴蜜,呵,我們享受的歡愉
那種虛無,那種在繃緊后迸發(fā)的空
它的抽搐,深邃的虛無
賦予那低語中的黑暗
當歡愉成為無形的重量,砸向
我們腳下的大地,像每一天的枯枝敗葉
滋養(yǎng)那些從幽暗中斂結(jié)的蟲
又被鳥雀所銜走:不如是無限的小
3
逍遙游,涸轍之間
原諒那些無意義的喧嘩和騷動
即使是它們進入到暖陽的叫喊中
在脫竅前有著沉默的姿態(tài)
是笨重的軀體不能有翻新的技巧
或者是在熱烈的夢中出了神
能夠在抬頭中仰望,蒼穹的冷漠
微不足道地生,又微不足道地死
我們都在這里,在它們的臉龐后
有著隱藏了的群山,但群山毫無意義
直到我們有足夠遠的視野,直到
群山猶如一襲襤褸的浮云
那些在前傾中保持著澎湃手勢的
有一天我見到驢子化身為希緒弗斯
4
生是一場苦役?從它們的視角中
我們看到這個世界的浩瀚——
生是一局盛宴?在它們的短促里
我們藏身這春秋之間的繁華——
生是一種蕩漾?微微側(cè)身的光澤
我們一寫下就是虛無的言辭——
生是一個片段?欲言又止的年代
我們在抵抗中孤獨終老——
生是一次演繹?舞臺開闊
我們被內(nèi)心的野馬容納——
生是一名盲者?蜻蜓之眼
我們聽到雷霆的密語——
生是一列火車?鐵軌延展
我們流放于此刻的荒蕪——
5
那么記錄于這無,世界翻騰
因為細微的漣漪都有可能掀起波瀾
渡過這無涯之水,無根之夢境
我們在躁動的夏日有著莫名悸動
在多遠的地方有一只耳朵可以聽見?
在多遠的地方有一只眼睛可以看見?
比螻蟻更加的小,更加可以抹去
或被高處的風一吹就消散:
當這齏粉化為千秋,在循環(huán)中
被他們眼眶里的漠視所深深陶醉
我們依然為一個好天氣而歡欣
在一個合適的天氣里遺失一柄雨傘
那從內(nèi)心看出去的藍,微微
鞠躬的藍,擦肩而過的行人認出了你
6
重復于那些毫無意義的事物:
像戀人間的撫摸,在接近中又拉開
這些細碎中鉆出來的蛾
我們欠這山水情懷的延宕
那些惡,和那些善,在善惡之間
我們相互照見,相互撕咬著獅子和老虎
如果深深的咆哮被無聲的火所鞭撻,火
記憶我們的面容,或火低到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在那里,它是肺腑,是生靈
是被傷害和在無能為力中蕩漾出來的
一道漣漪:它,化為蛾,一座波光中的
舞臺,它啃噬這片綠,它是它們的魔
此刻,輕輕的波紋:看見自己的面容
和這些尺蠖之物需要一洼淺薄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