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尚泉
黎 明
這許多年,我不敢驚擾沉睡的人
每一場夢,都有原鄉(xiāng),在雪里燃燒
那些鋤禾的人,心事重重。那些晨練的人
嘴里喊著口號……只有我
在風里思過,許多想法
在曠野里奔跑,在都市里敲門
醒來的人,也許會再次入夢。只有小區(qū)里的鳥鳴
不可替代,有青草的樸素和情懷。只有
白狼河,在嘩嘩流淌
仿佛被忽略的事物,仿佛一座城
空無一人
再一次寫到流水
再一次寫到流水,寫到清澈和渾濁
一個人的正面和反面,事物的開始和結束
寫到逆流而上的人,順水行舟者
都有自己的隱憂。更多的沉浮和迂回
也許是短暫的,也許要走過倉促的一生
再一次寫到流水,還要寫下驚怵、漠視、千萬次揮手
當更多的河被改寫,當更多的生命開始祈求
只有這些樸素的流水,讓我一次次鞠躬
向下不是錯。沿著流水,我看見春天
在岸畔上鋪陳,復制出曠野和馬群
看見眾生飛翔,在一次又一次的佇望里
握手。彼此寒暄
暴風雨之夜
哭泣的人,已經沒有眼淚
夜鶯已經收攏歌唱。只有
呼號的風不絕于耳,只有
一場大雨在祈禱聲中自天而降
隔壁的爭吵已經停歇。關于黑暗
關于啼血的咳嗽,關于錯亂的神經質
都可以入夢。翻書的人
在虛擬的時空里■望,聽一列動車
駛出五月
這些預謀已久的烏云,一定有預謀的閃電和雷鳴
當檐下的紫燕開始顫抖,我看見更多的翅膀
掠過山峰。看見荒蕪的土路上
春花成泥。諾言成冢
成尊卑的分水嶺,穿越者在穿越
跋涉者在途中
鳥 鳴
一些可以入夢,一些可以入酒,而更多的
被千萬次忽略?;杌枞坏娜兆?/p>
音樂爛醉如泥,只有這瑣碎的鳥鳴:急促
輕快。仿佛故鄉(xiāng)山澗的流水
依然在蔥郁的七月迂回
更多的鳥要飛過來。留下短暫的飛翔
也留下它們對大地的贊美,留下
對陌生者的寒暄,對曾經比鄰者的愛
母 親
每一次撥打電話,我們總是
握緊相同的動詞,彼此安慰
大雁不能在天空留下足跡,丁香花
不能在故鄉(xiāng)留住春天。母親
不能在彎曲的土路上,留下呼喚和奔跑
更多越來越慢的時光里,母親依然
微笑??人浴B鹕?,瞭望
一場雨夾雪,能不能
來得更晚一些
當天色漸暗,故鄉(xiāng)的燈火閃爍
彼此打著啞語。每一個柴門緊閉的小院
都有一位母親
執(zhí)拗地抒情,她們依然
在用自己的一頭白發(fā),擦亮
所有的告別和掌聲
月 光
我知道:它只是一條無聲的河
在流淌。途經我的寂寥和慌張
在這廣漠的大地上,眾生低矮
繁華易逝。早行人在■望雪山
多少私語成為風景的一角,招展
誰在月光下祈禱?誰岸畔撫琴
聽歌的人自有不為人知的掌聲,當桎梏
成為腳下的泥土,當一場大雪
成為故鄉(xiāng)的替身……只有月光
潔白。無言。緩緩轉身,向著來路
鋪展:一切都在注定中輪回
一切都在輪回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