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倩 李夢琦

當曾經生存的秩序被突如其來的改變重新打亂，眾人會在封閉的空間內產生怎樣的故事？黃渤的導演處女作《一出好戲》，就是要在一個小島上將這種“重新打亂”演給大家看。為了自己的導演處女作，黃渤這幾年沒有干別的活，演的戲很少，主要的精力都在做這件事。同時能夠經得起走心正劇的考驗又擅長喜劇表演的黃渤，當起導演來卻不滿足于做一個單一的正劇或喜劇類型，他將自己的電影類型稱為“黃渤式的寓言”，并非爆笑喜劇一味迎合市場，而是要探索一個讓自己high起來的故事。此次黃渤接受南都娛樂周刊專訪，在探討電影制作之外也分享了許多他走在影視路上的心路歷程。他并沒有沉浸在片約不斷、口碑不斷、票房保證的演員滿足感中，現階段的黃渤在找點新鮮、有壓力的、有難度的東西。

最初并不想自導自演

“我不是快槍手”

黃渤做《一出好戲》這個故事的想法由來已久，在2010年，這個想法就已經存在他的腦子里。那時候的黃渤作為演員的戲約不斷，幾乎成為那幾年寧浩和管虎的御用演員。一直忙于拍戲，雖然有自己講述故事的欲望，黃渤也沒有大片的時間能讓自己停下來，把自己心藏的故事推到大銀幕。直到2015年拍完《尋龍訣》之后，他決定不再接演戲，專心弄自己的故事。那一年他對做導演這個事還有一定的抵觸，并不想自導自演，作為演員的黃渤知道導演的工作要面臨很多繁瑣的事情，他覺得對于演員來說自導自演的時間成本很大，也許并不是那么的“劃算”，“因為我自己了解自己，我不是快槍手，我沒辦法像別人那樣，半年籌備期，然后進入劇本期開拍，年底就上了，我做不了。”基于這一點，黃渤花了很長的時間找導演來講述自己的故事，希望有導演能接下這個故事。他找過管虎、寧浩，“但大家都有自己想拍的東西你知道吧哈哈，我要等他們的話可能要等很久，這些都是創(chuàng)作型的導演，不太是那種外面給遞個本子過來就拍了那種，每個人的喜好也不太一樣。”

走上自導自演的道路在黃渤看來，還真不是演而優(yōu)則導的規(guī)律，坐上導演椅的他，光是電影的后期就做了一年。他坦言自己一直不缺投資，在“演而優(yōu)則導”現象扎推的那幾年，也有好多劇本遞到他手上，希望讓他做導演，黃渤反而挺排斥這些事的，“因為我還挺尊重導演這事的，要弄還真得認認真真地去，能不能弄好也不知道，我也沒有那個必要非得去湊那個熱鬧。”他開玩笑打了一個比喻，“要支撐我自己兩三年的時間在一件事里面打轉的話，得真的愛才行，要不然各種繁瑣各種雜事各種壓力什么的，它會讓你變得不好的?！?/p>

當導演的黃渤不想走尋常路，腦洞開口極大，在弄劇本的時候經常就到了死胡同，用他的話說“這劇本都寫得蹬腿兒了”。他覺得自己在講述一個寓言故事，寓言體要統(tǒng)領、要概括，創(chuàng)作者本身要有高度，哲學、社會學都得了解，黃渤自認這對自己來說是挺難的地方，從知識積累的角度來說“自己確實個不太夠高”。他不想講述簡單的一個愛情，一個是非，一個懸疑，或者一個什么東西，這種細致的糾結讓《一出好戲》的籌備期長達8年，2015年之后，開始正式進入自己導演作品的黃渤，除了參加一個解放天性的綜藝《極限挑戰(zhàn)》之后，其他的戲約、邀約都擺在了一邊。吸引他的是這么一種故事的表發(fā)方式“有寓言性它就有一定的假的成分，但又是用現實主義表演的，就是希望看起來像真的，但感覺又好像是假的，你覺得它是假的，覺得假的事又是真的”。

黃渤這幾年都在專心致志地做自己的導演處女作《一出好戲》。

導演路上眾鄰相幫

“演員陣容的確定水到渠成”

一次導演路走下來，黃渤覺得這個戰(zhàn)線拉得有點過長了，他的完美主義也讓他體會到了學會取舍也是一種能力。問他，后期怎么花了一年的時間？他樂了“貪吶，想要的多吶！”道理黃渤都懂，在拍戲的時候他已經在把控了，“那時候演員各種的嘲諷，說哎呀，導演控制得真好。那么好的演員，平時基本上都演主角的，今天來一天就一句詞兒你知道嗎？就心里會特別不甘，尤其像于和偉、王迅，給他一句詞演完了實際是20多句，我說你給我演我也得剪，我裝不了那么多?！标P于演員的陣容確定，黃渤蹦出四個字“水到渠成”。黃渤在圈內一向人緣好，他把目標鎖定在和自己合作過并且自己了解的演員，當時還沒有劇本，黃渤和每個演員都說兩小時故事之后就基本敲定了，很快就簽了合同。

除去對劇本的糾結，在電影名字上也是費了一番周折?！兑怀龊脩颉纷铋_始是待用名，這是黃渤最早的想法，這個名字出現的時候大家覺得還挺好，但是又覺得它有點像一個小喜劇。接下來就是一個又一個名字的PK，比如《小島狂想曲》《大富翁》，都沒找到合適的，“每個人想法都不一樣，有的人覺得《狂想曲》有點老，而且《狂想曲》好像被注冊了，所以就只能用“誑”語的“誑”，跟意思也合適，它跟里面故事也合適，但是就不太喜歡用那種別字跟同字那種。后來想了想，其實名啊也就那么回事，周潤發(fā)這名兒好嗎？”

在小島拍戲，除了演員們的時間之外，最大的難題是天氣。島上幾乎不下雨的時間屈指可數，劇組去了就快崩潰了，幾乎全是雨。雨不是在一天中連續(xù)下的，一會兒陰一會兒晴一會兒陰一會兒晴，“我真就瘋了，這叫我怎么接戲啊，天天看著天，天天在這對著天唉聲嘆氣，破口大罵，以及燒香祈求?！钡阶詈簏S渤發(fā)現有的事你在那執(zhí)拗沒有用，有的時候就得做出調整，電影有的時候不得不妥協(xié)。

閉關幾年，除了《極限挑戰(zhàn)》能看到他“放松”的身影之外，近期黃渤又展現出了他好人緣的一面，綜藝節(jié)目《創(chuàng)造101》《幻樂之城》嘉賓陣容中都有他的身影，黃渤自嘲這和電影的宣傳期有關，“到了宣傳期了，確實是需要讓更多的人知道有這么個電影，因為現在電影市場那么沸騰，并不是說你拍了你就能萬眾矚目，不是的，還是需要宣傳的，尤其自己的第一個電影，廣而告之?！辈贿^他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在綜藝上曝光做宣傳，去助陣《創(chuàng)造101》，有他自己的一些情感，“自己以前唱過歌跳過舞，知道小朋友們?yōu)樽约旱膲粝氪蚱矗冻瞿切┡?，那么殘酷的現實擺在他們面前，我也確實感同身受，另外一個就是，真的叫‘眾鄰相幫，去各個節(jié)目大家都玩命地給你宣傳，給你提，自己都不太好意思?！?/p>

跟隨著黃渤的導演處女作一同面世的，還有兩本書，一本是電影的同名小說，一本叫《黃渤的電影日記》，黃渤認為自己“從三十歲進入四十歲”的階段—下拿出了好幾年的時間做一部電影，應該紀念—下。

主創(chuàng)評說黃渤導演新片

王寶強：主演們一貫表演風格的影響，觀眾總會抱著看喜劇的期待來看待這部電影。但在我們自己看來，這部電影并不是一部單純的喜劇，里面其實有更多意外的東西等待著大家去發(fā)掘思考。

王迅：本來大家都是有機會選擇拍一部迎合市場的輕喜劇的，但是黃渤導演為了自己心中醞釀多年的藝術理想，仍然選擇了這個充滿挑戰(zhàn)的電影類型來拍攝。對于所有人來說，這部電影的拍攝都是一次不小的挑戰(zhàn)，我們也相信，這部電影在讓大家發(fā)笑之余同樣也可以引起大家一些更加深刻的思考。

南都娛樂×黃渤

“新鮮的、有壓力的、有難度的東西，才足以讓我興奮起來”

“新導演該犯的錯誤我通通來一遍”

南都娛樂：大家很感興趣《一出好戲》是一部什么類型的電影？我—直以為是喜劇。

黃渤：它確實也是喜劇，但是好像不僅僅是喜劇。我最初自己想的這個故事，后來好多編劇進入。

南都娛樂：是不是電影在宣傳方向上不太想打喜劇的元素形式呢？

黃渤：不是不打，這個得老老實實告訴人家，如果說你抱著一個爆笑喜劇的期待去看，你肯定會失望，它肯定不是一個爆笑喜劇。

南都娛樂：電影的訴求是想探討社會問題和人性的東西嗎？

黃渤：其實也沒有什么探討，只是把我們的現實生活濃縮到了一個小短文中，就是把這些社會元素，所有的這些有關于權威，有關于愛情，有關于欲望等等這些，放在一個小試管里面就是了。

南部娛樂：第一次當導演，做劇本的時候遇到了哪些問題？

黃渤：控制的度很難。你說講殘酷，可以殘酷到很殘酷，可以血淋淋的，你也可以寫愛情，也可以寫社會性的東西，這些東西打開了以后就特別雜、特別大，你要把它拎起來的話，拎哪一些真正是對于你的主線表達有幫助的，這個也是挺糾結的。

南都娛樂：是想深入淺出說這個故事還是想由淺入深地告訴大家一個深刻的道理？

黃渤：想嘻嘻哈哈地說點東西。我自己個人不太喜歡這種板著臉皺著眉頭，非要跟大家講明白一事兒的講故事方式，就很多東西擺在這兒就行了，其實它里面有很多荒謬，現實中也有很多的荒謬，就把它放進去就OK了。

南都娛樂：創(chuàng)作之初有想過迎合市場嗎？

黃渤：你能把握住的不是市場，能把握住的是自己的內心，觀眾每次High的點也不一樣。你能把握住的就是自己High什么東西，先得讓自己High起來。所以說這個初衷啊，初衷如果說單純就是奔市場去的，那我就不拍這個了，我拍一個輕輕松松的喜劇，我覺得對我來說難度可能會更小一點，市場把握也會更保險一點，之所以沒選的原因也就是這個。

黃渤熱心環(huán)保，呼吁大家減少使用塑料。

黃渤帶著所學所感所想，回母校和老師、同學們聊天。

南都娛樂：當初幾位相中的導演不拍，除了他們有自己想創(chuàng)作的故事之外，他們有給過你一些什么的建議么？

黃渤：都有啊，各種，包括前面跟陳可辛也聊過，跟好多人都聊過，聊過以后大家都有一些自己的態(tài)度跟想法，其實這些從側面很多地方都幫助我支撐我。

南部娛樂：后期的難度在哪兒？做一年的時間。

黃渤：糾結、取舍。我們的特效其實有1400多個鏡頭，基本上就等于是一個大視效片的一個量，但是在成片完成可能幾乎看不到，除了一開始的能看到，更多的特效是為環(huán)境服務的，換天氣啊，換環(huán)境。新導演該犯的錯誤我通通來一遍。

南都娛樂：像你花這么多時間不接一部戲，專門弄導演作品的例子不多。

黃渤：其實成本挺高的，因為這幾年其實你要拍戲的話，可以出好多個作品，好多人以為黃渤退休了哈哈哈。

“就是要找點新鮮、有壓力的有難度的東西”

南都娛樂：你說主演和你簽合同的時候都沒有看過劇本。都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來嗎？

黃渤：其實不是，因為藝興那個角色最早我就跟寶強說了想讓他演，我也覺得好像真的除了他也沒別人，但寶強其實可以演其中的好幾個角色。最后藝興這個角色試了上百個人吧，各種各樣的試戲啊，因為確實挺難的，那角色跨度也挺大的。

南都娛樂：你選擇的演員都是和自己合作過的演員，在你的鏡頭下。你會挖掘他們大家看不到的東西，還是說根據他們之前擅長的東西去設定一些東西？

黃渤：我自己是演員出身，對這個也比較了解，請來的演員首先從他們本身的能力上跟特質上我就很放心了，在過程中其實只要不斷地挑，跟勾，跟扶，就夠了，因為他們都是有生長能力的演員，一開始在首先的那個規(guī)定情境以及人物基礎的性格、人物關系上的設置，大家聊清楚聊好了以后，他們也會提供很多不同的想法。

南都娛樂：自導自演這條路走下來之后。你現在是一個什么樣的感受？

黃渤：累，拖的時間太長也不太好。時間長了就把那個興奮感給降下來了，因為到最后都是在一些細節(jié)，具體的瑣事上。確實你到后期的時候你就是會看到，當時這樣就好了，當時那樣就好了，還缺了點這個，少了點那個。

南部娛樂：當時有人勸你或者是有人給你些建議你不采納的嗎？

黃渤：當然會有，當然也會有采納的，因為已經創(chuàng)作那么長時間了，對自己要的東西還比較清醒，當然別人有的時候會給一些好的主意。

南都娛樂：你現在自我評估，在導戲之前跟導完看到作品之后，你覺得這個自我評估是否一致呢？

黃渤：沒評估，沒評估過，就是憑借自己的興趣……就最起碼基本上完成了之前的想法，遺憾肯定是有的。

南都娛樂：有沒有票房壓力？

黃渤：會有，這個確實會有，我就不是向著觀眾的口去做的，出發(fā)的目的不一樣，我不是奔著票房為第一位的目的去做的，當然希望它有一個好的收成。我一直覺得就是，商業(yè)性跟表達這件事情上，不是一個針尖對麥芒的東西，是不是可以把它相對地協(xié)調好？當然你不那么純粹，你不是對味做了一個爆笑喜劇，你一定會損失一些東西，但是它在一個合適的度里面，我覺得OK，我覺得接受，因為希望不要讓投資人損失。

南都娛樂：為什么沒有選擇輕松的方式，選一條片約不斷、代言不斷，收入和口碑都在演員的道路呢？

黃渤騎三輪車英姿矯健。

黃渤：時間長了那個東西是個挺討厭的東西，你不覺得嗎？你有好的票房基礎，那就有更多好的劇本找到你，更多好的項目找到你，你得到的機會也就更多。到最后有的時候你會有點迷茫這是干嗎？我要保持住這個位置嗎？還是要跟大家證明我依然是個好演員？還是要證明你有票房號召力？還是賺點錢呢？但這些你考慮清楚好像它都不足以讓你興奮起來的時候你就想找點別的事，找點新鮮的東西，有壓力的、有難度的東西。

南都娛樂：這部電影之后有別的計劃嗎？

黃渤：沒有。肯定我不會是那種一部接一部的，做不到，得找到讓自己High起來的故事才做的。

黃渤助陣《創(chuàng)造101》，支持為夢想打拼的女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