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水成

不久前，平和縣委、縣政府隆重舉行紀念平和暴動90周年一系列慶?；顒?，作為記者我再次走訪了這塊紅色的熱土。

再次站在長樂平和暴動烈士紀念碑前，又想起那個特殊的年份——

1928。就是在這年的3月8日，以中共平和臨時縣委書記朱積壘為平和暴動總指揮，響應中共中央“八七”會議號召，率領福建工農(nóng)革命軍獨立第一團共一千多名長樂鄉(xiāng)農(nóng)民，分十個大隊，拿起步槍、馬槍、大刀、長矛，聯(lián)絡永定、德平、大埔三縣農(nóng)軍，舉行武裝暴動，攻占平和縣城九峰鎮(zhèn)，打響了福建農(nóng)民武裝斗爭第一槍。當時中共福建臨時省委高度贊揚為：“福建暴動的先聲”，它標志著福建從此走上武裝斗爭土地革命建立根據(jù)地的第二次國內(nèi)革命戰(zhàn)爭的新階段。平和暴動后，工農(nóng)隊伍主動退回長樂，堅持艱苦卓絕的長期游擊戰(zhàn)爭。當年領導“平和暴動”中共平和縣委領導——朱積壘、朱思、楊文元、曾浴沂、朱贊襄、陳彩芹、羅育才、葉錦章先后犧牲，他們犧牲時的平均年齡25歲，最大的29歲，最小的僅21歲。

地處閩粵邊界的長樂，從1928年3月8日打響八閩暴動第一槍開始，先后有一大批光榮的隊伍駐扎在這里，一度成為革命的大本營。劉永生等一大批共和國將帥們都曾在這里戰(zhàn)斗和工作，站在秀山村這個地處閩粵兩省交界處，我深深地仰望著。

前些年，我和幾位同事走訪了當年紅九團的革命根據(jù)地——平和縣長樂鄉(xiāng)秀山村。在秀山村，我們找到了當年遺留下來的紅九團團部和當年的紅軍醫(yī)院。如今這些殘留下來的簡陋民房里已看不到當年紅軍戰(zhàn)士抬著傷員進進出出的身影，在這閩粵兩省交界、四面環(huán)山的小山村也聽不到當年戰(zhàn)斗的激烈槍聲。這個不起眼的小山村，1935年，它曾是紅九團下閩南鞏固閩粵邊革命根據(jù)地的大本營，也是收容、補給、轉(zhuǎn)運的基地，這里當年曾發(fā)生過大小上百次的激烈戰(zhàn)斗，許多革命同志在這里拋頭顱、灑熱血。

在長樂這塊革命熱土多次采訪中，有一個響亮的名字深深地印入我的腦海中，中共中央交通局汕頭支線——秀磜交通站。該交通站位于長樂秀山村上洋基點村，該交通站的交通線上接永定湖雷至江西現(xiàn)金，下連廣東饒平黃岡到汕頭。

1929年11月，中國工農(nóng)赤衛(wèi)軍平和縣獨立支隊和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11軍48團三打象湖山勝利告捷，掃除障礙，接通了閩西特委及永定、上杭、龍巖等縣黨組織的聯(lián)系，中共平和縣委根據(jù)形勢發(fā)展的需要，在長樂鄉(xiāng)秀磜上洋塘背建立平和縣交通站，負責傳遞黨的機密信件，接送黨和紅軍的領導干部進出蘇區(qū)，采辦并輸送軍需物資服務各地根據(jù)地。

1931年3月，中共中央交通局在此基礎上建立一條由汕頭經(jīng)饒平黃岡、平和秀磜、永定湖雷進入江西瑞金城的交通支線，“閩西工農(nóng)通訊社饒和埔分社”被中共中央交通局命名為“秀磜交通站”，直屬中共中央交通局領導，肩負著光榮更加艱巨的任務。交通站成立以來，長期為紅21軍、紅12軍做出艱苦的工作，為建立工農(nóng)民主政府，開展土地革命做出極大的努力，特別為粉碎蔣介石三省軍事“圍剿”，接送中央領導起到安全堡壘作用。

1931年2月，葉劍英一行四人由香港到“秀磜交通站”經(jīng)閩西安全抵達瑞金；1931年4月至1933年春，鄧小平、周恩來、劉少奇、董必武、劉伯承、聶榮臻、李富春、吳德鋒、鄧穎超、歐陽欽、蔡暢、林伯渠、陳云、張聞天、博古等中央及省黨政領導200多人經(jīng)“秀磜交通站”安全進出中央蘇區(qū)，其中包括德籍軍事顧問李德，經(jīng)這條交通線安全進入中央蘇區(qū)。此外，通過這條交通線轉(zhuǎn)運到中央蘇區(qū)的物資達16萬擔之多。在這條交通線上的干部群眾，他們不怕犧牲、艱苦斗爭、默默奉獻，使這條交通線直至1935年6月仍暢通無阻。被稱為一條“摧不垮，打不掉的地下航線”。

1939年冬，國民黨頑固派掀起反共的高潮，整個饒、和、埔、閩、粵贛等革命根據(jù)地都受到國民黨的破壞，為壯大隊伍，重新組織武裝斗爭，中共中央決定在長樂這塊革命熱土組織南委電臺，以保持南方各省的聯(lián)絡，指揮戰(zhàn)斗。無線電臺，那是高度機密的地下工作單位，是黨中央的神經(jīng)樞紐，它牽一發(fā)動全身。當時，組織決定把電臺從永定縣沿田村轉(zhuǎn)移到閩粵邊界的長樂樂北下村烏窠山一處山窠里。1940年春，周恩來、李克農(nóng)、童小鵬三位領導分別從延安、重慶、桂林三地抽調(diào)30名優(yōu)秀無線電骨干，組建中共南方工作委員會無線電臺，代表中共中央南方局，指揮華南各省反抗斗爭。1941年春節(jié)前夕，“南委電臺”正式宣告成立。

而當時國內(nèi)形勢風云驟變，國內(nèi)正處在第二次反共高潮。1940年秋，國民黨制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在這特殊時期，保持各地信息暢通就顯得尤為重要，設在長樂深山密林中的南委電臺發(fā)揮了特殊作用，它保證了延安黨中央、重慶南方局、桂林八路軍辦事處和南委所屬各省的電臺聯(lián)絡。1941年4月，李克農(nóng)還從桂林八路軍辦事處增撥一部更大功率的發(fā)報機，用于改善南委電臺的通訊條件，大大提高工作效率，紅色的電波每天24小時在蔚藍的天空不停地來回傳播。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前方這些一份又一份絕密情報，竟是從平和長樂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深山密林中源源不斷地傳到延安黨中央那里。

如今那個當年的“南委電臺”遺址還在山后的那個山窠里。而離電臺不遠的山腰處還有一處劉永生將軍夫婦的藏身處，如今已被開發(fā)成——將軍洞。

當時向?qū)覀兊揭粋€草深林密的山澗邊，指著那荊棘叢生的地方說是紅軍洞時，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除了沒人的鐵芒萁、芭茅與荊棘，眼前哪有紅軍洞的影子？向?qū)Ф挷徽f，向上攀爬幾步，扒開荊棘，一塊大石壁顯露出來。石壁下一個很窄小的“石洞”，仔細察看，其實這里連洞都談不上，它原本就是鑲嵌在陡峭山體上的幾塊巨石撐起的一個凹面，必需蹲下身來才能通行，勉強能容下兩個人并排躺著，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紅軍洞。然而，事實不容置疑，向?qū)У母赣H林等繁是老地下交通員，當年，他父親專門負責給劉永生、黃月英夫婦這對紅軍夫婦傳遞機密信件。電臺離這處山洞不過幾百米距離，一舉一動盡在眼里。

然而，好景不長，在1942年6月初，南委電臺和南委領導機關相繼遇襲，“南委電臺”完成了它的使命。正是在那殘酷的斗爭時期，時任王濤支隊支隊長劉永生和妻子黃月英奉命前來增援。他們一邊開荒種田，發(fā)展生產(chǎn)，一邊密切關注敵情動向，時刻擔負保衛(wèi)電臺及黨委機關安全。眼前這處不起眼的荊棘叢生的山洞，正是他們夫婦戰(zhàn)斗生活的地方。若非后人記起，這荒山野嶺中的一處淺淺石洞，它比一叢山花還不顯眼，誰能猜想到竟埋藏一段紅色記憶。

革命斗爭是血與火的交融，幾十年的革命斗爭，長樂這地方始終處在革命的漩渦中，以星火燎原之勢，紅旗不倒，斗爭不止。在長樂這塊革命熱土上，不知還留有多少像劉永生他們藏身過的山洞，也不知有多少像林等繁這樣甘冒殺頭的危險的老地下交通員，憑著對革命勝利的渴望，他們甘付喉嚨里的血。

據(jù)史書記載，革命老區(qū)在多次遭受國民黨反動派多次圍剿中，平和縣被濫殺革命烈士有880人，“五老”人員6000多人。參加紅軍、新四軍，北上抗日戰(zhàn)爭共1000多人，其中紅三團改編新四軍北上抗日300多人，平和縣人占200人。參加赤衛(wèi)隊也有上萬人之多。1934年的第五次反圍剿受挫后，僅長樂鄉(xiāng)就有300多名好兒女參加二萬五千里長征，1934年底湘江戰(zhàn)役后，僅三位同志存活下來，英雄的長樂兒女，前仆后繼，續(xù)寫光輝的歷史篇章。戰(zhàn)爭時期，許多村莊被移民并村，許多人英勇犧牲，他們?yōu)楦锩膭倮龀隽送怀鲐暙I。

后來，從平和暴動誕生的這支部隊，轉(zhuǎn)戰(zhàn)南北。1945年，在長樂鄉(xiāng)樂北大窠成立抗日游擊隊——韓江縱隊，長樂鄉(xiāng)參加游擊隊的被編為第九支隊，1945年農(nóng)歷7月4日，韓江縱隊第九支隊在長樂鄉(xiāng)寨子遭到國民黨保安團的包圍，支隊長王長勝在突圍中被捕犧牲后，改稱為常勝支隊，1948年，這支部隊被編入中國人民解放軍閩粵贛縱隊。

山風漸漸吹遠了歷史的槍聲，在這里再也聽不到當年英雄的吶喊。眼前逶迤群山已不見當年的烽火連天，漫山滴翠的山色，似乎湮沒了所有的歷史與傳說。站在山上遠望，一時思緒萬千。閩南多山，為何歷史選擇這名不見經(jīng)傳的秀山一帶作為革命的根據(jù)地，這是歷史的偶然更是必然。長樂鄉(xiāng)地處閩粵邊境，與廣東饒平、大埔，龍巖永定山區(qū)比鄰，是這里特殊的地理因素，成為歷史關頭的必然抉擇；一方山水養(yǎng)育一方人，一方人有一方人的性格。在和平的歲月里，長樂人總是一副安祥、富足、無爭的神態(tài)，內(nèi)心卻蘊涵著水一般的柔軟、山一般的剛毅的性格，歲月的淘洗和一方山水的浸潤，讓長樂人養(yǎng)成不張揚、不驕橫、外柔內(nèi)剛、堅韌不拔的性格。這是大山的性格，也是山里人的性格，更是平和人的性格。這種性格在平凡歲月中，如水一般安靜，像山一樣沉默，你看不出他有性格；但這種安靜與沉默蓄積起來的力量，遇到歷史的選擇時，就能像火山一樣地爆發(fā)。有了這種性格，這里的人們才會挺著山一般的脊梁把革命周旋到底。

如今，當年革命烈士戰(zhàn)斗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成后人的寶貴財富，平和暴動紀念館、平和暴動烈士紀念碑成為重要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2017年3月，平和在長樂創(chuàng)辦全省首家紅軍黨校。當?shù)剡€把平和暴動紀念館、平和暴動烈士紀念碑、紅軍驛道、紅軍洞等紅軍史跡串出一條“福建的井岡山？重走紅軍路”精品旅游線路，成為體驗、了解紅色歷史的難得機會，受到八方游客青睞。

紅色旅游線路推薦之六：

三平寺——紅軍三平會師紀念館——長樂鄉(xiāng)平和暴動紀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