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為裳

·01·

許冰凝跟馬賽改善“雙邊”關系是從一只黑貓開始的。在此之前，許冰凝很討厭馬賽。一個男生干干凈凈就很好了，干嗎那么愛美啊？

許冰凝跟賈曉璐逛街時見過馬賽，他穿著粉色的襯衫，頭發(fā)也梳得很油光。許冰凝遠遠地撇了撇嘴說：“真娘！”

但很顯然，賈曉璐不同意許冰凝的觀點，她說：“大姐，人家是花樣美男好不好？跟‘娘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許冰凝才不管，反正她討厭動不動就撥弄自己頭發(fā)，再不然就擺姿勢的馬賽。臭美什么，男人不是要靠內涵取勝嗎？哦，不過……馬賽的成績還是挺好的。這一點真讓許冰凝沒脾氣。

話說那天放學，許冰凝按老媽的交代繞道去看從前的一位鄰居奶奶。出了校門，剛走沒多遠，馬賽從后面騎著自行車追了上來。車子到許冰凝面前，馬賽伸出大長腿支到地上，說：“去哪兒？我送你吧！”

許冰凝白了他一眼，用腿支單車這造型是跟偶像劇學的吧？幼稚！“謝了，我自己走，減肥！”

馬賽也不多說，騎上車，跟在許冰凝身邊。一只黑貓突然從綠化帶里躥到馬路上，攔在馬賽的車子前。馬賽急剎了一下車，車輪才不至于軋到黑貓。

黑貓居然不怕生，瞪著眼睛看著許冰凝和馬賽。

許冰凝蹲下，指著黑貓爪子叫道：“它受傷了！”

馬賽支好車子，也蹲下來，只見黑貓的一條腿軟軟地跪在地上，地上有血跡。兩人站直身子，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自達汽車，有一輛自行車橫在路上，是車禍。

“怎么辦?。俊痹S冰凝沒了主意。

馬賽把書包往肩上拉了拉，彎腰抱起黑貓，黑貓使勁叫了一聲。

許冰凝注意到，馬賽雪白的襯衫上被黑貓蹬出了一個黑道子。

·02·

那天馬賽跟許冰凝抱著黑貓走了好遠才找到一家寵物醫(yī)院。給黑貓?zhí)幚硗陚诤?，從寵物醫(yī)院出來，許冰凝問馬賽：“天就要變冷了，把它放了，它……”

馬賽也一籌莫展：“我不喜歡小動物……”許冰凝的臉掛了一層霜，這叫什么理由，不喜歡，那就可以讓它自生自滅嗎？

許冰凝從馬賽懷里接過小黑貓，小黑貓的眼睛閉著。她往前走，走得很快。轉過一條街就到鄰居奶奶家了，她一轉身，看到馬賽居然還跟著。

“干嗎跟著我？”

“那個，我想喝杯水！”

許冰凝帶著馬賽進了鄰居奶奶家。鄰居奶奶住的是平房。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平房越來越珍貴，也越來越破舊了。

鄰居奶奶一個人住，每隔一段時間，老媽便派許冰凝來看看她。外婆過世得早，老媽跟許冰凝說這便也算是一個家。

許冰凝第一次帶著同學來。鄰居奶奶格外熱情。她給馬賽和許冰凝倒了橙汁，接過小黑貓說：“我記得你媽上次說給我?guī)l小狗來養(yǎng)，原來是只貓！”

許冰凝回頭看了馬賽一眼，馬賽似笑非笑的。許冰凝說：“奶奶，這是我們撿的，它的腿受了傷！”

奶奶“哦”了兩聲，說：“沒關系，貓有九條命呢，死不了！”

從鄰居奶奶家出來，許冰凝仍不愿意理馬賽：“別跟著我，沒有同情心！”

馬賽也不騎車，走在許冰凝身邊：“許冰凝，你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咋總那么驕傲呢？”

“我驕傲啥？”許冰凝很不高興馬賽亂說話。

“我覺得你有自閉癥，在班級里你除了和同桌賈曉璐好，誰都不愛理！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嗯，我發(fā)現(xiàn)了，你還真有些像那只黑貓，半死不活的！”

許冰凝心頭的怒氣簡直能頂?shù)闷鹗斆弊?，怒發(fā)沖冠啊！她跺了一下腳說：“馬賽，你有什么了不起，這么隨意批評人？我吃你家飯長大的嗎？我歸你管嗎？”

說完這話，許冰凝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眼淚很不爭氣地往下流。

馬賽追上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許冰凝一轉頭，看到馬賽的白襯衫被黑貓弄成了花襯衫，心里很解氣似的笑了。

“原來你會笑?。　?/p>

“你才不會笑呢！”

·03·

周五放學時，許冰凝約了賈曉璐去鄰居奶奶家看黑貓，臨出教室時回頭叫了馬賽一聲：“你去看那只小黑貓不？要去就快點！”

小黑貓腿上的傷好了很多，只是走路時那條腿依然拖著。許冰凝嘆了口氣：“它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

馬賽從書包里掏出兩袋貓糧交給鄰居奶奶。許冰凝這才知道中途馬賽讓她和曉璐等一會兒是去買貓糧了，心還挺細呢！

在鄰居奶奶家待了很久，大部分時間是賈曉璐跟馬賽在說話，他們知道的東西真多，也真是很快樂，許冰凝覺得自己真的有點像這只小黑貓，閉塞的，孤單的。

“你喜歡聽誰的歌？”馬賽突然問許冰凝。許冰凝愣了一下，說：“沒有特別喜歡的，誰的都可以！”

馬賽跟賈曉璐聊起了新褲子樂隊，還有叫這么奇怪的名字的樂隊嗎？許冰凝聽都沒有聽說過。馬賽說：“許冰凝，你總是在學習，不悶嗎？”

許冰凝反擊道：“你總是在批評別人，有意思嗎？還有，一個大男生總是偷偷照鏡子，太‘娘了吧？”

馬賽愣了一下，居然大笑了起來。大概是他一笑把小黑貓驚著了，小黑貓“嗖”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逃到床底下。

“你還挺關注我的嘛！你不知道帥也是一種財富嗎？我有責任有義務為社會好好保管這種財富！”

許冰凝很無語，她說：“我覺得你挺‘二的！”賈曉璐捂著嘴笑了起來。她當和事佬：“你們倆上輩子是仇人??？”

窗外突然有人喊，三個人跑出去，原來鄰居奶奶想留三個孩子吃飯，出去買菜，卻一不小心摔倒了。

奶奶住進醫(yī)院，許冰凝的媽媽去照顧她。許冰凝便把小黑貓抱回了家。她叫它小黑。小黑很悶，除了起來吃點東西，其余的時間簡直讓人忽略它的存在。

·04·

下第一場雪時，鄰居奶奶過世了。小黑貓也仍是無聲無息的。許冰凝常常會抱著小黑貓發(fā)呆很久。

馬賽倒似乎真的成了除賈曉璐之外許冰凝的第二個朋友。有一天，他說：“許冰凝，其實我不是不喜歡小動物，我是……我家原來有一只小鹿犬，我那時小，想看看它能不能飛，就從樓上把它扔了下去！從那之后，我再不養(yǎng)動物了……”

那是許冰凝第一次知道那么陽光帥氣的馬賽心里還有這樣一段傷心的故事。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倒是馬賽很帥氣地甩甩頭說：“沒什么啦，小黑治好了我心里的傷哦！許冰凝，能讓我養(yǎng)它幾天嗎？”

許冰凝有些舍不得，但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老媽也的確是反對許冰凝養(yǎng)小黑的。她說：“你都夠孤僻了，再弄一只貓，恐怕要得神經(jīng)病嘍！”

老媽總是這樣，心是好心，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自從老爸因公殉職后，許冰凝就變得很不愛說話了，相反，老媽倒越來越愛嘮叨了。

那一天，許冰凝破例跟老媽說起了老爸，她說：“媽，過幾天是老爸的生日，咱倆去看看爸吧！”

那是她們母女倆第一次觸動這個話題。許冰凝知道老媽去看過很多次老爸。她卻不愿意去，她害怕面對失去老爸這個事實。

老媽愣了一下，眼淚“嘩”地流了出來。

人真的是有什么樣的朋友就會變成什么樣的人。跟樂天派馬賽成了朋友，許冰凝開朗了許多。

馬賽說：“小黑都被我訓練得會玩線團了，它的自閉癥在我的妙手回春下，痊愈了！”

許冰凝撇嘴：“少臭美！”

馬賽趕緊擺了個姿勢，又把帥是社會財富的話擺出來說。

許冰凝大笑起來。

這回馬賽說的是：“原來你這只黑貓的自閉癥也痊愈了呀！我真是太有才了！”

賈曉璐不怕事大，說：“冰凝，扁他！”

許冰凝做張牙舞爪狀，原來，快樂真的很簡單。還有哦，許冰凝悄悄跟賈曉璐說：“愛美的男生原來也不都是繡花枕頭，心里也挺美的嘛！”

不小心被馬賽聽到，他說：“許冰凝，你這話是啥意思嘛！”

兩個女生笑而不答。

（摘自《文學少年（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