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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時候,上完晚自習洗漱完已是十一點,一個姑娘給他爸爸打電話。
“爸爸,你睡了沒有?”
“沒呢,正跟你媽看電視呢。怎么了?”
“沒事?!?/p>
然后她就把電話掛了。
其實是這個姑娘身上沒有錢了,她打電話給爸爸想讓爸爸給她打點錢。然而電話打通了之后,她卻草草幾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我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她:“電話打都打過去了,你怎么不說要錢的事呢?”
她說:“我爸都睡著了,要錢的事明天再說吧?!?/p>
“他剛剛不是說他在看電視么?”
“那是他在騙我呢,明明是睡著之后被電話吵醒了——我是他閨女,我怎么可能聽不出來?”
姑娘若無其事地收拾床鋪準備睡覺,我卻忽然鼻子有點發(fā)酸,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感動。
她這樣的細心,我是自嘆不如。倘若把打電話的人換做是我,我鐵定是聽不出來的,沒準還會傻呵呵地問爸爸在看什么電視。
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一樣,提起父母心里總會有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記得住閨蜜兄弟舍友愛豆的生日,卻記不住父母的生日;知道男神女神愛吃和挑剔的飯菜水果,卻不知道父母愛吃什么;舍得花錢為喜歡的男生女生買一件不實用的昂貴禮物,卻看不見父母身上已經(jīng)不知穿了幾年的舊衣裳;能跟熟悉的朋友煲上幾個鐘頭的電話粥,卻聽父母嘮叨幾分鐘都嫌煩。別人從來不知道人前大方的我們在父母面前是那么小氣。
我所在的高中是半軍事化管理,嚴厲禁止帶手機。饒是如此,父母還是給我買了一部時下流行的手機讓我?guī)У綄W校里用。我知道他們是怕找不到我,也知道他們想讓我給他們打打電話。但是那部手機在我的櫥柜里總是關機狀態(tài),一關就是半個月。我不用它聽歌,也不用它上網(wǎng),我寥寥無幾的通話記錄里并沒有他們。
到了大學有充足的時間,離家千萬里,一學期下來通話記錄卻也湊不夠一張手機屏幕。
我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歸類到正常的范疇里。在大學的第一個學期,人生地不熟的境地里,大家都在打電話尋找安慰的時候,我都是在對著手機打游戲。
我想不到打電話的理由。他們給我的生活費夠我揮霍一整個學期,我換過很多不同地方居住的經(jīng)歷也讓我對外界的依賴降到最低。
宿舍里有一個舍友是本地人。每個星期都回一次家不算,還隔一天就往家里打個電話。有時候她打電話,我就在一旁聽。家里吃飯了嗎,吃的什么飯,誰做的飯,去哪里買的菜……每一件我覺得無聊的小事她都覺得有無盡的樂趣。我羨慕她,卻又對自己的境地無可奈何。
“嗯……在家嗎?”
“在呢?!?/p>
“吃飯了嗎?”
“剛下班,等會兒吃。你呢?”
“剛下課,一會兒也去吃?!?/p>
這樣的對話是每次通話時必有的。簡單又無聊的開場白之后就是熟悉的以前被稱為“嘮叨”的囑咐——“天冷了要加衣?!薄俺鲩T在外別委屈自己想買點什么就買點什么?!薄板X還夠花嗎?不夠的話我再打給你。”……
有時候我也很痛恨我的麻木和遲鈍,我只會覺得打電話很無聊。
我跟爸媽說:“我總是想對你們說些什么,但是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p>
他們對我說:“如果還有什么想說卻又不想說的話,那就不要說了。你只要打一個電話給我們,其他的讓我們來說,好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