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楊弘緒
一夢代課四十秋
文 楊弘緒
九年級畢業(yè)班團支部的師生合影,后排右三為作者
插隊落戶兩年后的1977年,水稻抽穗的時候,我在地埂上接到大隊通知,要我到插隊的沈陽市東陵區(qū)白塔公社唯一一所小學——上深學校代課。當時,學校坐落在上深溝村西南一塊空地上,一條200多米長的土路,一頭連著村子,另一頭連著校區(qū)。土路兩側,兩排樹干筆直的鉆天楊獨立在田野中間,足有三層樓高。它守望著一批又一批農村孩子成就夢想、放飛希望。全村最好的建筑就是這棟上世紀60年代修建的有18間教室的二層教學樓,它在一片低矮的村落建筑中格外顯眼。教學樓南面是一塊約2000平方米不規(guī)則四邊形的操場,由黃土夯實平整,也兼作稻谷場。校園沒有圍墻,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稻田,平鋪到了天邊的地平線。
那會兒,學校開設小學6個年級(班)、初中三個年級(班)。上百名學生都是農家子弟,他們勤勉、上進,這里校風淳樸、學風濃厚。我擔任初中三個年級(班)的政治課兼歷史課老師。冬天,教室里需要生爐子取暖。一聲聲尊師知禮的問候,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每一節(jié)課都能喚起同學們求知欲或興趣。
上深溝村從建校伊始從沒有一個適齡孩子失學,并且每個學生都能成功升入初中至畢業(yè),他們在破舊不堪的課桌、黑板上書寫著遙遠的夢想?!白x書意味著什么,對莊稼人而言,沒有太大的情懷,為的只是丟掉祖祖輩輩握在手里的鋤把子。”時任上深大隊張善義隊長說。
我十分珍惜這一機緣巧合,認真?zhèn)湔n,心里只想對得起學生和貧下中農。我在十年動亂中長大,見識少,學養(yǎng)不足,雖喜讀書,但東鱗西爪,雜亂無章。碰到我不懂之處,張校長從未嫌棄或鄙視,總是耐心開導,誨人不倦。許多老師當年給予我的幫助讓我終生難忘。
1977年,初中九年級的同學迎來了畢業(yè)季。那會兒學校窮,沒有照相機。6月26日那天,初中九年級畢業(yè)班同學與全體老師比太陽更早地爬起來,相聚古城沈陽,張奎斌校長擇定太原街上的沈陽老字號 ——國營生生照相館,立此存照兩張照片。一張是九年級畢業(yè)班團支部的師生合影,另一張是九年級畢業(yè)班同學與全校老師的合影。眾人齊齊站定在攝影棚里的臺階上。校領導和部分老師坐在前排,我和幾個老師則站在最后一排。大家沒有夸張的表情,也沒有出位的動作,眼神特別清澈,表情特別單純。那天我穿上當時最時尚的嶄新的確良綠軍裝,頭戴軍帽,照相時為了好看,我還摘下了近視眼鏡。記得那時照相機很大,有一個木架子,攝影師躲在黑布后面,手上拿個橡皮球指揮我們:注意,別動,看這里。然后,“咔嚓”一聲,他按下了快門,整個過程特別有儀式感。那是我4年“知青”唯一的一次照相,懵懵懂懂的青春在這里留下痕跡,那一年我21歲。
兩年代課歷練,成為我成長的“正能量”。1979年10月,沈陽市在知青中進行“全民”單位招工考試,我的成績通過招工分數(shù)線,成為當時擁有3000多人的縣團級單位國營沈陽第二紡織廠的工人。那時,我們一屆又一屆初中學生陸陸續(xù)續(xù)被抽調回城,結束了艱苦的勞動歲月,開啟了我們生命的嶄新一頁。
“故土”是根,“學校”是魂。驀然回首,昔日代課的學校已經消失,當年那片有我青春印跡的土地已無處可尋,成為塵封的記憶。畢業(yè)紀念照成為懷舊的標本,青春的象征,成為聯(lián)系我跟師生青澀年華情感的唯一憑證。它就像一個切片,濃縮了我兩年代課的全部信息。
謹以此文,向已逝的我們曾經并肩工作的老師梁鴻志、蘇智遠、李春明表達深切緬懷,也獻給關懷學生、悉心指導老師的張奎斌校長。懷念那課堂上學生朗朗的讀書聲,懷念那清脆的安老師用手搖晃的下課鈴聲,懷念代課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