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野有紀

廉老師是個畫家，今年九十一歲了。每次見到他，我總看到他腳穿登山鞋，上衣和褲子的口袋里塞滿了繪畫用具。如果他拎著畫箱，背著畫板，那準是又要到什么地方畫畫去了。

廉老師特別愛畫山，宮城縣的藏王、票駒、船形等山他都畫過，一年四季他都作畫，他特別喜歡在桃花和山茶花盛開的季節(jié)外出畫畫。

我也常跟隨廉老師去畫畫。

松島的松枝向大海伸展著，廉老師背靠著松島古老的祠堂指著大海邊上的松樹對我說：“你看，同樣翠綠的松樹，這一邊的和那一邊的在顏色上卻有點不一樣，這種差別雖然很小，但看得很清楚，你把它畫下來吧。”

老師目不轉睛地看著大海，看著松樹。

我一會兒看看景色，一會兒看看老師，心想：不僅是松樹的顏色不一樣，就是人也是不一樣的?。?/p>

老師身后的祠堂飽經(jīng)風霜，柱子上的木紋都裸露了出來，顯得十分陳舊，但又使人感到古色古香。我想，這古老的祠堂和老師一樣，經(jīng)歷了歲月的考驗，在風雨中搏斗著、生存著。

老師拿出畫板，戴上眼鏡開始作畫了。我喜歡老師不戴眼鏡，那時老師的眼睛里總是閃爍著親切的目光，那溫暖的眼神使人永遠也忘不了。

老師一邊作畫，一邊對我進行指導。

他對我說：“畫你自己的畫，好好地認真地觀察，要畫出烙印在你心靈上的畫，你必須熱愛你所畫的東西?！庇袝r老師還夸獎我?guī)拙洌骸靶邪?，比我畫得好?！?/p>

記不得是什么時候了，有一次，老師送給我一箱彩色粉筆。我用彩色粉筆把山涂成紅色的，把海水涂成藍色的或者綠色的。我的手染上了各種顏色，色粉全掉在畫面上了。我輕輕一吹，結果衣服上、裙子上都沾上了色粉。我剛要把色粉撣掉的時候，老師和藹地笑著說：“怎么，你還要在腿上畫畫兒！”

老師的手特別大，他常常摘下帽子，用這雙大手撫摸自己的頭頂。頭頂上已經(jīng)沒有頭發(fā)了，顯得十分光滑。

他見我老瞅著他，便開心地說：“老瞅著我的禿腦袋，要把你眼睛弄壞的啊！”最初，我聽到這風趣的話，把肚子都笑痛了。

今年初夏，老師病了。聽到這消息的人們接二連三地前去探望，我也隨著一起去了。老師走到門口對大家說：“你們吵吵嚷嚷什么??！”

“您老的病，我們都放心不下?！?/p>

“什么事也沒有啊，我就是多喝了幾盅?！崩蠋煹脑挵汛蠹叶级簶妨恕?/p>

老師也笑了，說：“我的身體還很壯實，我還要看著紀姑娘當新娘呢！”

我笑了，但兩行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老師經(jīng)常給我講民間故事，有時還講他母親的事。有一次，老師對我說：“我想見見我媽媽。”那時，我望著老師的臉，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我是五年級的學生，從來沒有提過“您也有媽媽嗎”這樣幼稚可笑的問題。我覺得老師的話太奇怪了。

廉老師在喜悅地笑著，他的眼睛是那樣的親切，那樣的溫暖，那樣的明亮。我想老師的媽媽也一定是用這樣美麗的眼睛看著我的老師的。

點評

小作者用簡潔而深情的筆法把畫家廉老師描寫得可敬可愛。因為對廉老師的音容笑貌、品格神采以及美好心靈都十分熟悉，因此寫起來得心應手，并深深地感動著讀者。

這篇文章的結尾更有意思，天真中蘊含一種哲理。望著自己老師的眼睛，她想：“老師的媽媽也一定是用這樣美麗的眼睛看著我的老師的?！边@雙親切、溫暖、明亮的眼睛，就是這樣一代又一代地注視著年輕的下一代。這眼睛里飽含的是多么美好的祝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