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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的單行道

        2017-12-26 20:13:15柏舟
        飛言情B 2017年11期

        柏舟

        1.

        江印時趕到警局時已是深夜,市中心大樓上的鐘擺敲了三下,鐘聲飄上寂寥空蕩的夜空,似要將沉睡的城市叫醒。

        一個小時前,他正準(zhǔn)備入睡,忽被一陣急促的手機(jī)鈴聲打斷,是警局打來的電話。

        “喂,是江印時先生嗎?”

        “嗯?!彼悦院貞?yīng)聲。

        “有位叫江寶琳的小姐出了事兒,正在我們這兒做筆錄,請您來接一下?!?/p>

        霎時間困意煙消云散,江印時從床上一躍而跳,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驅(qū)車前往警局。

        江寶琳,寶琳,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呢?

        一個月了吧,上次見面還是在公司,她氣急敗壞地跑來質(zhì)問他為什么非和她過不去。

        “因為那是你欠我的?!苯r如是回答,然后便看到她絕塵而去的背影,之后便再沒江寶琳的消息。

        這座城市不算大,江印時有自信她逃不開自己的手掌心,可她偏偏做到了。

        車子停在警局門口,江印時面色凝重地走了進(jìn)去,寶琳正坐在走廊中,頭發(fā)散亂,衣衫破爛,膝蓋的位置裹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有血跡滲出,看起來格外狼狽。

        見他走近,寶琳沒忍住,眼淚簌簌落下,卻還是倔強(qiáng)地咬緊了唇不出聲,只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用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對不起?!?/p>

        警局的人告訴江印時,寶琳是在下班時遭遇了警匪追逐大戰(zhàn),她奮不顧身地沖上去撲倒了匪徒,雖有警察相助,卻還是被歹徒的刀劃傷了膝蓋。

        “你女朋友很勇敢,你應(yīng)該為她驕傲。”警官面露贊賞的神色。

        江印時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蹲下身幫寶琳擦掉臉上的淚,自始至終表情都淡淡的,說出的話卻足夠噎人:“自己的事兒都解決不了,還有心思管別人的事兒?!?/p>

        說罷將她打橫抱起出了警局。

        “我……我自己能走?!睂毩赵谒麘阎行÷晣肃椋壬系膫驗閽暝^度,劇烈疼痛起來。

        江印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面色不悅地問她:“要真能自己走,還要我來干什么?”

        寶琳語塞,警局的人非要有人來接她才放她走,她沒辦法只好報了江印時的電話,如今在這城市里,她也只認(rèn)識他了。

        江印時將她帶回江家,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拿濕毛巾一點兒一點兒地幫她擦干凈身上的泥土。全程他緊抿嘴唇不說話,她也不敢言語,氣壓一度低到極點。

        直到他伸手去解她的襯衣扣子,寶琳如觸電般躲開。

        “怕什么?”江印時皺眉,說道,“我對你又沒興趣?!?/p>

        她身上盡是泥土,江印時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你這樣會弄臟我的床?!?/p>

        寶琳訝然,原來他這么嫌棄她啊。

        她縮到床角,拿被子蒙過頭,悶悶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她說:“錢我會盡快還給你的?!?/p>

        良久沒有得到回應(yīng),她從被子中探出頭來,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江印時已經(jīng)離開。她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巨大的落寞涌上心口。

        2.

        寶琳是在十六歲時來到江家的。

        那年她初升高中,江父心疼她離學(xué)校太遠(yuǎn),便做主將她接來江家住。

        “高中很重要的,正好可以讓你印時哥哥幫你補(bǔ)習(xí)補(bǔ)習(xí)?!苯感呛堑卣f。

        不過事實與他想象得大相庭徑,這個大寶琳三歲的印時哥哥非但沒有熱情地歡迎她,還以一副“生人勿近”的態(tài)度,將寶琳當(dāng)成透明人,連句話都懶得同她說。

        寶琳那個嗜賭成性的養(yǎng)父是江父的下屬,江印時討厭他的種種作風(fēng),連帶對同他有關(guān)的寶琳無甚好感。

        幾個月前,養(yǎng)父因濫賭欠了天價賭債,私下里卷走了江氏公司一大筆錢,偷偷逃離了澳門,從此再無消息,徒留寶琳一人在江家受盡白眼。

        公司出了一大筆財務(wù)漏洞,江父氣急攻心,昏了過去,搶救幾天后終是撒手人寰,一夕之間所有的擔(dān)子全部落在了獨子江印時的身上。

        而寶琳自知無顏留在江家,在江父葬禮的第二天便離開了。

        她收拾東西時江印時就斜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她將衣服裝進(jìn)那個小小的背包中。

        跨出門的前一刻,江印時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語氣里三分憤恨、七分嘲諷,說道:“這么就走了,你爸惹的事兒就不管了?”

        他力氣大,寶琳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脫口而出:“我?guī)退€?!?/p>

        江印時卻笑了,說:“那么大一筆錢,你也去賭好了,否則把你賣了都還不起?!?/p>

        寶琳被說到了痛處,氣紅了臉。她說:“不用你管?!?/p>

        她在江家住了六年,江父對她視如己出,她離開時只帶走了幾件衣服,與江家有關(guān)的那些都留了下來。

        粉嫩的公主床是十七歲那年江父送她的生日禮物,床上的布偶是養(yǎng)父買給她的,而墻角那一柜子的書是江印時買給她的,那也成了他們之間關(guān)系緩和的唯一證據(jù)。

        只是寶琳沒想到,仇恨竟來得那么快。

        這一夜她睡得很安穩(wěn),夢里似乎有人幫她把被子拉下,給她留出一片可供呼吸的新鮮空氣。她累極了,怎么也睜不開眼睛。

        隔天早晨,寶琳早早地起床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江印時下樓時正好看到她一瘸一拐地從廚房走出,見到他之后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明媚的微笑,說道:“聽說你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飯了,先吃點兒東西再去公司吧。”

        江印時便鬼使神差地坐了下來。

        一餐過后他正準(zhǔn)備去公司,走到玄關(guān)處卻被寶琳叫住,她將一個黃色牛皮信封塞進(jìn)他懷里,說:“這里是一部分錢,你先拿著?!?/p>

        “江寶琳!”江印時突然朝她低吼,“你對著我,就只能談錢嗎?”

        說完,他奪門而去。寶琳在原地愣怔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可不說錢,她和他就真的無話可談了。

        3.

        江董事長今天心情欠佳,公司里的員工都懂得看臉色,誰也不敢貿(mào)然去碰釘子。所以整整一上午,江印時都一個人在辦公室處理工作,等他從小山一樣高的文件堆中抬起頭來,已經(jīng)過了中午。

        明晃晃的信封放在桌角,刺得他眼睛疼。幾次拿起放下之后,他還是拆開了它,等他將里面那沓厚厚的鈔票拿出來時,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他雖君子遠(yuǎn)庖廚,卻也知道這座城市的行情,寶琳這樣剛畢業(yè)的女大學(xué)生是怎么也無法在一個月內(nèi)賺到這么多錢的。

        聯(lián)想到昨晚的事兒,若真是正經(jīng)工作,又怎么會那么晚下班?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驀地躍進(jìn)腦海,江印時心下一緊,直接無視前來通知他去開會的秘書,徑直趕回了江家。

        進(jìn)門的時候他差點兒將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撞倒。

        “我說江少爺,什么事兒這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阿姨捂著胸膛,驚魂未定地感嘆年輕人就是體力好,這么一會兒,江印時已經(jīng)把每個房間翻了一遍,在未看到寶琳身影時又跑來問她:“寶琳去哪兒了?”

        “她說她去上班了,但是我打掃衛(wèi)生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的工作證沒帶,正準(zhǔn)備給她送去呢。”

        江印時一把奪過工作證,在看到上面的工作地點時鳳眸一沉,轉(zhuǎn)瞬化為一汪寒潭。

        與此同時,地下賭場內(nèi),一身深色絲絨禮服的寶琳正有條不紊地為客人發(fā)牌。她是新手荷官,老荷官退休前將自己幾十年的經(jīng)驗全部傳授給了她,她便在這里接了班。

        一直以來,她在這里工作得順風(fēng)順?biāo)?,卻不想今天吃了癟,一個丑陋而肥胖的老男人贏了錢,給了她不少小費。她剛欲接過,卻不想那人懷了不軌的心思,一把握住她的手便往自己懷里帶。

        “小美人兒,你這牌發(fā)得不錯,我得好好獎勵你?!?/p>

        寶琳自知管事兒的不會來救她出囹圄,嚇得縮成一團(tuán),下一秒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地從老男人手中拽出。她腳下不穩(wěn),直直地栽進(jìn)一個熟悉的懷抱,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腔,忽地就安下心來。

        她顧不上思考江印時怎么會來這里,便聽到老男人罵罵咧咧地說:“哪來的小子,敢壞老子的好事兒?”

        “你不用管我哪兒來的,你只要知道她是我的?!苯r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寶琳睜大了眼睛仰頭看他,卻只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巴。

        管事的見這邊出了事兒,趕緊跑過來打圓場:“我說兩位,大家來這里就圖一樂,傷了和氣就不好了。要不二位賭一把,誰贏誰說了算?”

        江印時最討厭賭博,要不然當(dāng)初也不會對她的養(yǎng)父有那么大的成見,但寶琳萬萬沒想到,他竟破天荒地應(yīng)了戰(zhàn)。

        他是第一次,難免吃虧,寶琳有些緊張,他卻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別怕,你去發(fā)牌。”

        寶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發(fā)了牌,汗水不知不覺間浸透了整個后背。

        底牌亮出,江印時以一張紅心皇后險勝對方,要知道,就差一點兒,就差那么一點兒,她就要被那老男人強(qiáng)行帶走了。

        寶琳重重地呼了口氣,下一秒便被江印時扣住手腕強(qiáng)行拉出了賭場,她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那件低胸禮服。

        正是冬季雪后,迎著料峭的寒風(fēng),寶琳重重地打了個噴嚏,然后便被江印時毫不憐香惜玉地塞進(jìn)了車?yán)铩?/p>

        頭磕在椅背上,還未等她喊痛,所有的呼吸便被熾熱而霸道的吻盡數(shù)奪去。江印時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細(xì)密的吻如同雨點般落在她的額頭、臉頰、頸間,最后停留在嘴唇上,他像一頭兇猛的野獸在盡情撕咬著獵物。

        “唔……江印時,你做什么?”寶琳推開他,喘著粗氣大喊。

        他瞇起眼睛,聲音涼涼地問:“我把你贏過來,你說我會做什么?”

        說話間,他又發(fā)起第二輪攻勢,這次寶琳側(cè)頭躲開了,他只吻到她苦澀的眼淚。

        寶琳在他身下哭得泣不成聲,大聲罵他不知廉恥。

        “廉恥?你在這種地方工作,任由別人當(dāng)作籌碼,你現(xiàn)在是在跟我將講廉恥嗎?”江印時扳過她的頭,迫使她不得不面對自己。他說:“江寶琳,為了還錢,你還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啊?!?/p>

        寶琳委屈極了,她明明在這里做得是正經(jīng)的荷官工作,今天的狀況是第一次發(fā)生,還被他抓了個正著。

        她本抱著一絲希望,江印時就算再討厭她也不會用那么齷齪的思想揣測她,可當(dāng)他那些冷冷的話語落入耳中的時候,她的心也一并沉入谷底了。

        她咬牙,反唇相譏道:“我會在這里工作,還不是你江大少爺?shù)慕茏???/p>

        從江家出來后,她不是沒找過別的工作,可無論她是在商場做導(dǎo)購,還是去街邊賣糖水,都有他派來的人來搗亂。幾番被解雇后她不得不踏入這扇大門,這里可能是江印時唯一觸摸不到的地方了。

        那時她去找他算賬,他卻冷冷地說這是她欠下的。

        她當(dāng)初既然承下了江父的情,就要為養(yǎng)父還債,因為養(yǎng)父欠了江家,所以江印時做什么都不過分。

        可她想知道,他的怨氣到底到什么時候才能消呢?

        “所以江印時,你成功將我打入了地獄,現(xiàn)在是在向我炫耀你的成功嗎?”她眼里含著淚,面上卻是不符合這個年紀(jì)的倔強(qiáng)。

        沒想到會被反將一軍,江印時訝然,心想:怎么會變成這樣呢?這與他的預(yù)想相差太遠(yuǎn)了。

        滾燙的淚水從寶琳的眼角滑落,他下意識地伸手抹掉,卻聽到寶琳哽咽著說:“江印時,你別再逼我了,也別再逼自己了,等我賺夠錢,我們就一拍兩散吧?!?/p>

        在她開門離開這輛車前,江印時拉住她亦是顫抖著問:“那你剛剛為什么要換掉我的牌?”

        4.

        不甚親密的幾年相處時間里,他們也有過溫柔。

        那次江印時外出和好友聚會,多喝了點兒酒,半夜的時候犯起了胃病,痛苦地蜷縮在床上,疼得直打滾。

        江父出差在外,偌大的家里只有兩個人。

        住在隔壁房間的寶琳聞聲趕來,推門便見到江印時痛苦的神情,她快步走過去,將江印時不許進(jìn)他房間的警告拋諸腦后。

        直到現(xiàn)在,江印時都記得那天,那個洶猛的雨夜,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救護(hù)車還沒來,他被瘦弱的寶琳緊緊地抱在懷中,她用不大卻異常溫暖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按摩他的胃部,明明自己怕得要命,還非要裝作很勇敢的樣子在他耳邊安慰他道:“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漫漫時光中,他不止一次聽過這句話,幼時他的母親,那個同樣嗜賭如命的女人在他生病時也是這樣溫柔地照顧他、陪伴他。

        可在她眼里,丈夫、孩子卻比不上牌桌有吸引力,她放棄了他們,毅然決然地投入了那個聲色場,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自殺身亡的下場。

        母親的死在腦海里有多清晰,江印時就有多恨那個花花世界,所以才在得知父親下屬嗜賭后強(qiáng)烈要求父親辭掉他。

        那個人得知這件事后慌了手腳,忙不迭地從福利院領(lǐng)養(yǎng)了一個孩子,跪求江父看在孩子的面上給他一個工作機(jī)會,江父一時心軟便留下了他。

        所以,打從一開始,寶琳就是一個籌碼,一個用來博得江父同情心的籌碼。

        江印時從醫(yī)院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依舊被緊緊地攥著,而病床邊那個不敵辛勞已經(jīng)熟睡的小小身影,亦伸出了一只手。

        “你女朋友照顧了你一夜,天亮才睡過去,你真幸福,有個這么愛你的女朋友?!弊o(hù)士在一旁滿臉艷羨地告訴他。

        江印時有些錯愕,不知是為了“女朋友”這個稱呼還是那個“愛”字。

        他那么聰明,又怎么會不明了寶琳的小心思?在他發(fā)現(xiàn)夾在她書中的自己的照片時,在她怕被呵斥卻又忍不住偷看他時,在她被忽視了千萬次卻仍舊陪伴左右時,他就明了了。

        江印時忽然想起有那么一段時間,他跟隨老藝術(shù)家學(xué)美術(shù),每天都要在庭院里坐上幾個小時,寶琳就躲在不遠(yuǎn)處的樹叢中偷偷看他。他雖察覺卻不拆穿,手上的畫筆不由自主地描繪出一幅林深見鹿圖。

        江印時生病那段時間一直是寶琳在悉心照料,她每天給他做營養(yǎng)粥,他卻鬧起了少爺脾氣非要她喂,一旁的小護(hù)士紛紛打趣說:“上哪兒去找這么好的女朋友呀?”

        寶琳一驚,手上不穩(wěn),粥灑在手上,燙紅了一大片。江印時見狀趕緊幫她吹涼,這下旁邊的小護(hù)士笑得更歡了。

        “不……我不是……不是他女朋友?!睂毩招÷曊f道,江印時卻有些氣急,狠狠地捏了她的手一把,嫌棄般說道:“我還看不上你呢。”

        那時寶琳已經(jīng)升入江印時所在的高等學(xué)府,正式成為他的師妹。她長得漂亮,在學(xué)校里不乏優(yōu)秀的男生追求。

        一次,江印時在學(xué)校里見到一個男生擺了滿地的蠟燭向她告白,周遭圍了一大群熱心觀眾,起哄要寶琳答應(yīng)??蛇€沒等寶琳接過玫瑰,他便成了那個半路程咬金,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回了江家。

        “我給你買的謝禮,在讀完它們之前,你不許接受任何男生?!?/p>

        寶琳看著那滿滿一書柜的書,哭笑不得,這么多書,她哪看得完啊??山r霸道地命令她說:“你要是收下,就必須得聽我的。”

        二十三歲的江印時面容上已經(jīng)有了成熟男人的穩(wěn)重,作風(fēng)卻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寶琳忍不住笑了出來,點點頭說道:“好,我收下?!?/p>

        她想到她會看好久好久,卻沒想到即使沒有滄海桑田,世事也會有變故。

        5.

        江印時命令寶琳繼續(xù)住在江家,他的霸道她早就見識過,辯駁也沒用,他甚至自告奮勇去幫她搬了家。

        這段時間她一直租住在鬧市區(qū)的一條舊巷子中,積雪融化之后是滿地的泥濘,巷口堆滿了阿婆們?nèi)酉碌臓€菜葉,混著泥水散發(fā)出腐爛的味道。

        一身高級西裝的江印時出現(xiàn)在這里,實在有些格格不入,寶琳訕訕地說道:“要不你去車?yán)锏任野桑易约喝グ?。?/p>

        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不用”,便大步流星地進(jìn)了巷子,連泥水濺到鞋子上也毫不在意。

        寶琳不由得驚愕,這還是她認(rèn)識的那個眼高于頂?shù)慕笊贍攩幔?/p>

        沒經(jīng)過她的同意,江印時就私自幫她辭了賭場的工作。寶琳知道后氣急敗壞地找到江印時,問他為什么。

        彼時江印時正在書房處理文件,聞言頭也沒抬地回答:“我能看出你出老千,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

        寶琳被噎住。

        沒錯,那次她換了他的牌,否則以江印時的經(jīng)驗,是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

        “下周起你去公司工作,什么時候把錢還清,什么時候可以辭職?!苯r繼續(xù)工作,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去公司工作,那不就是要和他朝夕相處?寶琳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間,里面的擺設(shè)和她離開之前一模一樣,就連床上的布偶也規(guī)規(guī)矩矩地擺放在原地。

        她本以為她離開之后江印時會將它們都扔出去的。

        可現(xiàn)在的樣子就好像,他在等她回來一樣。

        再聯(lián)想到之前的吻,有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劃過腦海,寶琳搖了搖頭,腦子里像有一鍋糨糊一樣混沌,她盼著那個猜測是真的,理智又告訴她不可能。

        在這惴惴不安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江氏根基龐大,即使出現(xiàn)了財務(wù)漏洞,在這澳門商界中,仍舊無法撼動它的地位。

        每年擠破頭也要進(jìn)入這里的畢業(yè)生們數(shù)不勝數(shù),寶琳暗暗想,她應(yīng)該是這里唯一一個關(guān)系戶吧。

        因著上次來公司鬧得動靜太大,不少員工都認(rèn)識她。

        她剛坐下,旁邊的女同事便湊過來八卦地問:“你和我們老板是什么關(guān)系???”

        是朋友?應(yīng)該算不上。家人?更不可能,寶琳被問得云里霧里,就是找不到一個形容詞形容她和江印時的關(guān)系。

        自賭場那次爭吵之后,他們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江印時也一改往日的風(fēng)格對她和善了許多,只是寶琳知道,不說破就表明他們之間那個大洞仍然存在。

        午休的時候,同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寶琳捂著咕咕叫的肚子口是心非地說不餓。等所有人走后,寶琳才從包里掏出面包大快朵頤起來。她想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一定很可笑,工作在澳門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公司中,午餐卻只能吃面包,說出去誰信呢?

        可她偏偏就在做著這么匪夷所思的事兒,她的工資被江印時以還債為由扣掉了一大部分,剩下那些根本不夠填飽肚子。她一邊啃著面包,一邊暗暗咒罵江印時真是個吸血鬼。

        桌上的電話忽地響起,在看清來電顯示后寶琳一愣,難不成他是聽到了自己的腹誹?

        隔著冰涼的金屬,江印時聲音低沉卻又不容置疑:“來我辦公室?!?/p>

        寶琳滿心疑惑地來到他辦公室,江印時將食盒推到她面前,說道:“吃飯?!?/p>

        “我?”寶琳指了指自己。

        江印時有些不耐煩,挑眉問她:“這屋子里還有別人嗎?還是你打算一直吃面包?”

        寶琳愣住,他怎么知道?難不成他一直在關(guān)注她?那這可不可以引申為他在關(guān)心她?

        江印時的下一句話卻硬生生地否定了這個觀點,他說:“公司里到處都是攝像頭,我不想被別人看到,誤以為我虐待員工?!?/p>

        原來是這樣,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寶琳被莫名撩起了火氣,轉(zhuǎn)身欲走,卻被江印時一把拉回。他將她按在墻上,俯下身湊得極近,墨眸里的火像是要燒出來了。

        “我說,讓你吃飯?!?/p>

        “不吃怎樣?”寶琳推開他,大聲叫嚷著,“江印時,你以為你是誰???憑什么你讓我做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憑什么我要聽你的?”

        “我是你的債主?!彼а狼旋X道。

        “債主?”寶琳冷哼了一聲,說,“那你就更不應(yīng)該管我了,我早一天攢下錢就能早一天還給你,你也能早一天擺脫我這個眼中釘不是嗎?”

        江印時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緊緊地環(huán)住她的肩不停地?fù)u晃她,大聲質(zhì)問:“你是我的眼中釘?你真是這么想的?”

        “是!”她答得斬釘截鐵,轉(zhuǎn)身推門而出。

        江印時被甩在辦公室里,找不到宣泄口來發(fā)泄怒火。

        良久,他自嘲地笑笑,他何時這樣失敗過?可從遇見寶琳起,他就總是出乎意料地不受控制。

        明明表面上一副厭惡到底的模樣,卻偏偏見不得她受委屈,那時有人笑她是賭鬼的女兒,他知道之后私下把那人狠狠地教訓(xùn)了一頓;

        她離開江家之后找了不少工作,可哪樣不是伺候人的?他最討厭她那副故作堅強(qiáng)的模樣,遂找了人去搗亂,目的只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乖乖回到江家。

        她來公司之后,他總?cè)滩蛔「糁A⌒囊硪淼乜此?,卻又生怕被發(fā)現(xiàn)。得知她午餐只吃面包時,他更是生氣,遂吩咐秘書買了不少她喜歡的飯菜回來。

        可他不懂得表達(dá),每次都弄巧成拙,換來一肚子氣。

        明明是她養(yǎng)父造下的孽,她卻偏偏要獨自承擔(dān)下來,既然如此,他索性順?biāo)浦垡源藶榻杩趯⑺卫蔚乩υ谏磉叀?/p>

        可是江印時,你的目的到底是要錢,還是把她捆在身邊呢?

        他站在窗前點燃了一支煙,答案無從考量。

        6.

        冷戰(zhàn)持續(xù)了很多天,角色調(diào)換,這次選擇無視的那個變成了寶琳。

        每日早晨上班,她趕在他起床之前就出了門,下班之后便將自己關(guān)在房間中,任憑江印時敲破了門也不吭聲。

        她不再吃索然無味的面包了,每餐飯葷素搭配得仔仔細(xì)細(xì),都是她愛吃的菜,卻不是江印時送的,他送的那些盡數(shù)被她退了回去。

        辦公室里的江印時眼看著飯菜涼透,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煩悶。他不明白寶琳小小的身軀中怎么蘊(yùn)藏了那么大的力量,她那么執(zhí)拗,寧愿去賭場做荷官也不愿回江家,寧愿與他為敵也絕不吃他送去的飯。

        他就那么讓她瞧不上?以至于到了看一眼都覺得厭煩的地步?

        這股煩悶被盡數(shù)發(fā)泄在工作上,他公報私仇地給寶琳安排了很多工作,足夠?qū)⑺龎旱么贿^氣兒來。公司的員工都知道寶琳大約又惹到了老板,一棵棵墻頭草紛紛順勢針對起寶琳來。

        工作量驟然上升,寶琳也不惱,一一接下,然后獨自一人在公司加班到夜晚。

        從公司大廈走出來時外面已經(jīng)華燈初上,幾顆閃爍非常的星星點綴在夜空上,而夜空下,是一個男人略顯孤獨的頎長身影。

        江印時靠在車邊,指間未滅的煙頭忽明忽暗,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公司大門的方向,直到那個身影緩緩走出才稍有動作。

        他沉默著打開車門,示意寶琳坐進(jìn)去,可后者視若無睹,徑直越過他走向另一輛車。

        站在車邊的男人江印時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是在學(xué)校大張旗鼓地向?qū)毩毡戆椎哪莻€,這幾天也都是他不辭辛勤地來給她送飯,有時候江印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樓下,還能看到他倆站在一起言笑晏晏的場面。

        寶琳走過江印時身邊時,江印時以蠻力拉過她,打開車門將她推了進(jìn)去。

        “啪嗒”一聲,是車門鎖上的聲音,寶琳氣急敗壞地大喊:“江印時,你到底想做什么?”

        后視鏡里,江印時看到那個男人慌張地跑來,便搖下車窗沖著他的方向吼道:“不許過來。”

        許是他的氣場太強(qiáng),表情太猙獰,那個男人竟真的聽話地停下了腳步,茫然地望著這邊。

        “瞧,就這么點兒膽子也敢追你?”江印時勾了勾嘴角將車窗搖上,轉(zhuǎn)頭問寶琳,“怎么,你打算接受他?”

        “不用你管!”

        “我只是提醒你別忘了答應(yīng)過我的事兒。”

        ——在沒讀完那些書前,不能接受任何男生。

        他也有小心思,挑的書全部是晦澀難懂的,他有信心寶琳要讀很久,那也是他給自己的一枚定心丸,卻在這個男人出現(xiàn)后失去了療效。

        “江印時,你是在吃醋嗎?”寶琳突然開口,聲音涼涼的,問得他啞口無言。

        澳門的夜最是繁盛,路上車水馬龍,周遭充斥著汽笛聲與路邊小攤販的叫喊聲,車?yán)镌桨察o,這些聲音就越清晰。須臾,江印時才回答:“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歡你?!?/p>

        “是啊,你不喜歡我,”寶琳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她絕望地閉上眼睛,“你不喜歡我,所以可以盡情地蹂躪我、嘲笑我,你不喜歡我,所以可以不顧我的感受強(qiáng)制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可是江印時……”

        她頓住,突然轉(zhuǎn)頭看他,眼睛里的淚水在橘色燈光的照耀下碎成一片晶瑩,她的聲線陡然提高,幾乎是咆哮著問他:“這樣的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才到頭?你就那么見不得我好嗎?”

        7.

        “所以,他是你拒絕我的理由?”

        高級餐廳中,男人優(yōu)雅地將牛排切成小塊,擺在寶琳面前,沖她淡淡一笑。

        而此刻的寶琳,說是狼狽也不為過,衣領(lǐng)處扯開了一個大口子,幸好有男人的外套擋住,才免于春光乍泄。她臉上的淚痕擦不掉,斑斑點點地印在雪白的皮膚上,眼睛微微發(fā)腫,眼神渙散。

        而她的嘴唇,也紅腫了起來。侍者在上菜時見到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又看了看對面的男人,最終還是露出會心一笑。

        可侍者到底猜錯了,這一切都不是這個男人的杰作。

        ——是江印時。

        剛剛在車?yán)铮F追不舍地問他:“江印時,在你心中,我到底處于什么樣的地位呢?”

        逼仄的空間里,她步步緊逼,素日里小鹿般的眼睛突然變了副樣子,里面寫滿了渴求與好奇,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江印時卻怎么也回答不上來,索性再次用近乎瘋狂的吻堵住她的唇。

        那是個綿長而炙熱的吻,卻不帶半點兒柔情。

        直到寶琳離開,江印時都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她在他心中到底處于什么樣的地位呢?

        走在冰冷的街道上,寶琳忽地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印時的場景。

        那時她剛從福利院出來不久,在學(xué)校的禮堂中,他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回校發(fā)表演講,而她坐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望著臺上那個燦若星辰的人,捂住了怦怦直跳的心臟。

        后來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去檔案室偷出了他的照片,這張照片就貫穿了她整個少女時代。

        人人都說日久生情才最靠譜,可寶琳覺得,她對那個人大概是一見鐘情,他太耀眼、太明亮,由不得她不喜歡。

        可這樣的喜歡,在久久得不到回應(yīng)后,也只能戛然而止了。

        冷風(fēng)吹過,寶琳縮起了身子,剛剛被江印時呵斥停住腳步的男人再度追上來,主動給她披上衣服,見她饑腸轆轆,便將她帶來了這家餐廳。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詰問,寶琳愣了一下,繼而點點頭。

        “那你現(xiàn)在有什么想法?我的提議你要不要答應(yīng)?”男人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他是個懂得知難而退的人,在知道寶琳已經(jīng)心有所屬后及時扼制住了自己的心思。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繼續(xù)做朋友,甚至在聽說寶琳極度缺錢之后,作為朋友,他很講義氣地給她找了個活兒。

        江印時不知道,寶琳在賭場的工作時間雖不長,卻練就了一手發(fā)牌的好本事,很多時候客人需要什么牌,她便能發(fā)出什么牌,連老荷官都稱贊她是鬼手。

        有人在聽說了她這個名號之后,通過各種途徑聯(lián)系她,希望她能幫自己發(fā)一把好牌,酬勞隨便開。

        她知道,那些客人都是豪擲千金的主兒,贏了錢從不吝嗇給她小費。

        寶琳想清掉她和江印時之間的賬,她過夠了這樣的生活,她欠誰的也不想再欠江印時的,索性一口答應(yīng)。

        那天晚上她回去后,江印時的房門緊閉,她在門口徘徊了許久才鼓起勇氣敲了敲門,毫無疑問,沒有得到回應(yīng)。

        “我不想再欠你了。”她如是說,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

        8.

        江印時再得到寶琳的消息,是兩天之后了。

        她在賭場出老千被當(dāng)場抓住,幾個打手將她拖出賭場打得氣息奄奄,幸而老荷官有事回來看到這一幕,才救下了她。

        寶琳的鎖骨斷了,身上有多處外傷,江印時趕到醫(yī)院時她還在手術(shù)室里搶救,老荷官守在手術(shù)室門口,見到他后先是一愣,繼而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緩緩說道:“寶琳這孩子啊,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那天寶琳在手術(shù)室足足搶救了三個小時,老荷官也在手術(shù)室門口和江印時圍繞寶琳的事情聊了三個小時。

        他告訴江印時寶琳剛?cè)ベ€場的時候管事的嫌她寒酸,不讓她上臺面,只給她安排打掃地下室的工作,活兒多不說,錢還少。寶琳經(jīng)常躲在門后偷看別人工作,后來她去求了老荷官,老荷官用一個客人的打賞錢給她買了件禮服,她這才成了一名荷官。

        他告訴江印時,寶琳是他見過工作最認(rèn)真的孩子,身上一丁點兒年輕人的戾氣都沒有,別的女工作人員大都借著姣好的外貌和見不得人的手段跟隨了富豪,唯有寶琳,安安靜靜地工作,與這聲色犬馬的場所格格不入。

        那時候老荷官覺得奇怪,問她為何如此拼命,掙錢的渠道多的是,何必來這里?

        當(dāng)時寶琳正在練習(xí)發(fā)牌,聽了老荷官的疑問突然停下了動作,望著窗外燈紅酒綠的城市,許久才說了一句話:“因為想堂堂正正地活著,堂堂正正地……”

        她一出生便失去了父母,領(lǐng)養(yǎng)她的人又帶著那樣的心思,愛上的人卻求而不得,不但無法得到,她還成了虧欠他最多的人。

        她曾聽過一句話:“如果在一段感情中無法平等,那么希望我是愛得多的那個人?!?/p>

        他們之間從來不平等,無論是身份還是思想,所以付出更多愛的她如果想得到些什么,就必須擺脫當(dāng)下的窘迫。

        江印時抬頭望向手術(shù)室門口那盞刺眼的紅燈,腦子里驀地浮現(xiàn)出他上一次站在這門口的場景,那時他的父親在搶救,寶琳陪他守在門口,她小心翼翼地想去牽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打掉。

        “滾?!彼唤o了她這么一個字,她就真的照做了。

        他以為她會像她那個養(yǎng)父一樣逃之夭夭,可在半夜去洗手間時,竟看到她躺在轉(zhuǎn)角處的長椅上熟睡,她整個人縮成一團(tuán),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幫她擦掉眼淚,又鬼使神差地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

        或許那時他就應(yīng)該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愛到極致,便不在乎恨了。

        因著麻醉藥的關(guān)系,寶琳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兩天。醒來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濃郁的消毒水味道灌入鼻腔,嗆得她難受,可怎么也咳不出來,只要微微一動,胸前便如同被大錘子敲打一般疼痛。

        江印時守在她病床邊,用吸管喂她喝水。她喝得艱難,水從嘴角溢出,江印時見狀邊幫她擦拭邊笑道:“這次輪到我喂你了,護(hù)士們該羨慕你有個這么好的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 寶琳有一瞬間的愣怔,茫然地看他,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年的人。

        他有一雙黑如曜石般的眸子,不喜歡笑,但笑起來很好看,他的五官像上帝雕刻的一樣完美,寶琳心想,往前幾十年,往后幾十年,都找不出一個勝于他的人。

        而這個人現(xiàn)在竟自稱為她的男朋友。

        這算是……告白嗎?

        勉強(qiáng)擠出一點兒力氣,忍住胸口的陣陣疼痛,她小聲地說:“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我……”

        “你還想知道我的答案嗎?”江印時突然打斷她。寶琳明白,他是要回答那個問題了,遂緊張兮兮地回望著他,然后便聽到他重重地舒了口氣,語氣似卸下千斤重?fù)?dān):“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p>

        這么多年,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討厭她的,可說到底,他還是在乎她,在乎到每每得知寶琳的一丁點兒消息,一向沉著冷靜的他都會方寸大亂。

        江時印彎下腰湊近寶琳,一雙桃花眼目光灼灼,他薄唇輕啟,緩緩開口告訴她:“我不想再騙你了,也不想再騙自己了。我愛你,現(xiàn)在告訴你,晚嗎?”

        昏睡了兩天,寶琳的眼睛有些模糊,可饒是如此,她還是看到了掩埋在他眸下的深深情誼。

        她曾經(jīng)的心愿是那么簡單——堂堂正正地活著,堂堂正正地愛他。

        她的愛情是條單行道,萬幸翻過山丘越過海洋,她終有得償所愿的一天。

        她笑得兩眼彎彎,蒼白的臉上頓時添了幾分血色。寶琳調(diào)皮地對江印時做了一個口型,江印時立馬像接到暗號一樣,俯身在她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話,并在她臉頰上落下輕輕一吻。

        她說:“不晚?!?/p>

        他說:“這次換我愛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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