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薇
人間的事物呈現(xiàn)同一種白[組詩]
丁薇
雪落下來了。
人間的事物呈現(xiàn)同一種白,
他們獲取了片刻洗清自己的機會。
而此刻,
我站在雪地里,
任雪慢慢覆蓋著我。
將我還原,化為這眾多白中的一點。
它不再需要勞作,
很多時候
它更多被當(dāng)作一種罕見的觀賞物
孤獨地屹立在田埂里。
在田埂的角落
它被風(fēng)吹動而發(fā)出“咕咕”的響聲。
這讓我想起我的爺爺,
一生與田地打交道。
在打谷機盛行的今天
他仍用鐮刀收割。
他每割一次稻谷發(fā)出“嚯嚯”的聲響,
風(fēng)車就跟著轉(zhuǎn)動一次。
每月,我都將一些草類放入砂鍋里煎熬。
它們的靈魂與肉體被分離,
藥渣被倒掉—
猶如沒有廢棄的價值觀
棕色的藥湯緩緩滲入我的體內(nèi)。
我吞下一口,
也必須伴隨第二口,
才能用加倍的享樂補償所受的苦難。
月復(fù)一月
它們在我的體內(nèi)進(jìn)行著一場革命。
最終的目的,
是為了讓我的身體與其和解……
城市浩大,
涌動的人群中遇見的輪廓
下一秒就會遺忘
陌生到陌生的過程
讓我感到心安。
遺忘毫不費力。
悲傷的可以繼續(xù)悲傷,
急促的更加急促。
一滴水被遺忘在雨里。
她把針用力插進(jìn)鞋底,
勒緊線,
再拔出。
動作十分吃力。
陽光下,
她臉上的老年斑像極了
針上的斑駁銹跡。
不,
她就是那枚針,
扎傷過別人,
也扎傷過自己。
多少年了,
不再與人針鋒相對,
她收起了最尖銳的部分。
我去過許多村落
而對于故鄉(xiāng)
——那個坐落在馬路邊的一個小鎮(zhèn)
那里的人、事、動物甚至一株植物,
都不曾了解。
“祖輩居住過的地方就是故鄉(xiāng)!”
一年中只有一天——
清明。
因為祖先的關(guān)系,
我回到故鄉(xiāng)。
像一位異鄉(xiāng)的游客
被每一個陌生的丁姓人問好。
又在這一天之后
迅速離開。
棺木張口的嘴合上了,
它把叔叔吞了進(jìn)去。
那年我六歲,
不懂生離死別。
只是站在出村的路口
看著八仙抬著,癡癡等著
再一次把他吐出來。
我開始學(xué)習(xí)化妝:
用厚厚的粉底去掩蓋
新生的眼紋,隱藏小任性。
遇見的人都夸我愈加漂亮乖巧。
我對所有人笑,
哭已經(jīng)是多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