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君

（黑龍江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0）

淺析明與后金（清）的三次議和及其失敗原因

王玉君

（黑龍江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0）

明朝末年，努爾哈赤通過多次征戰(zhàn)統(tǒng)一了東北女真各族，此后，經(jīng)過一系列內部整頓建立起后金政權，隨著勢力不斷強大，他又將矛頭指向明朝，薩爾滸之戰(zhàn)中努爾哈赤大獲全勝，巨大的野心驅使他又發(fā)起了寧遠之戰(zhàn)，但此次戰(zhàn)役，由于袁崇煥等將領嬰城固守，刺血誓師，后金部隊遭受嚴重創(chuàng)傷，戰(zhàn)后他一蹶不起，1626年八月于沈陽逝世。同年，皇太極即位，他在位期間一方面繼續(xù)執(zhí)行努爾哈赤的擴張戰(zhàn)略，另一方面又在不斷要求與明議和。后金與明議和高潮共達三次，但均以失敗告終。

明；后金；皇太極；議和

自古以來，各個朝代的議和都是在一定的背景條件下發(fā)生的，而明與后金（清）也不例外，他們之間共達三次議和高潮，每次議和也都是在特定的社會條件下進行的。

一、明與后金（清）三次議和背景

（一）第一次議和背景

后金在寧遠戰(zhàn)敗后，危機四伏，形勢不容樂觀。外部則是“四鄰逼處，素皆不協(xié)”(1)。寧遠之戰(zhàn)的敗局使后金陷入了一個窘迫地位，西面蒙古林丹汗不斷揮師向西擴大自身勢力，似有一統(tǒng)蒙古之勢。喀爾喀五部也在明朝“以北虜制東夷”政策下，背棄與金之盟約接受了明朝賞賜，依附于明朝，抵御后金。東面后金又緊鄰朝鮮國，朝鮮國是明朝屬國，長期以來就與明朝交好，再加上頻繁的經(jīng)濟文化交流也促使二者關系密切。因此，在面對明朝與后金的作戰(zhàn)中，朝鮮選擇站在明朝這邊。南面則是強大的明朝，明朝內部雖然腐朽，但是軍事力量仍然強大，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擊垮。后金內部，也由于政策失誤，遼東民眾抗議不斷，各地揭竿而起，男丁逃亡，土地荒廢，生產落后，物資缺乏。同時，戰(zhàn)爭的失敗也使將士大失信心，民心不穩(wěn)?；侍珮O在充分考慮了所有因素后，認為只有議和才是上策。

在明朝方面，明朝末年，國內一片狼藉，“兵革繁興，日無寧息，苛征橫斂，百姓窮困，國事敗壞，殆已極矣”(2)。對外，后金先后攻克撫順、遼陽、沈陽等地區(qū)，它勢力的壯大讓明朝極為恐懼。為了“用遼人守遼土，且戰(zhàn)且守，且筑且屯(3)”并爭取足夠時間修關建城，袁崇煥企圖以議和為幌子，拖住后金，以便日后打持久戰(zhàn)，恢復遼東失地。

（二）第二次議和背景

后金勢力開始不斷壯大，為了進一步加強統(tǒng)治，解除“四鄰逼處”危機，皇太極發(fā)起了多次戰(zhàn)爭。首先他拿實力較弱的朝鮮開刀，1627年，皇太極統(tǒng)兵三萬，襲擊朝鮮，朝鮮在戰(zhàn)役中損失嚴重，被迫與后金簽訂盟約，致使朝鮮成了不設防的國家。東部戰(zhàn)事結束，皇太極又西進著手征服蒙古，1628年，蒙古內部發(fā)生矛盾，喀喇沁、鄂爾多斯等部與林丹汗大戰(zhàn)，兩方傷亡慘重，皇太極趁機與蒙古喀喇沁、鄂爾多斯等部達成盟約，要求共同發(fā)兵討伐林丹汗，1632年，皇太極率兵進攻林丹汗，林丹汗聞訊“便諭部眾，棄本土西奔”(4)，途中軍隊逃散，潰不成軍，1634年，林丹汗死，余部紛紛投降。東西方面危機暫得解除，皇太極又立馬把主力轉向明朝，他率兵從長城各口入侵不斷騷擾內地，期間，明金發(fā)生了己巳之役和大凌河之戰(zhàn)，戰(zhàn)爭中，許多將領投靠后金，特別是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三人的歸降，給后金帶來了很大影響，他們率領的軍隊有豐富的海上經(jīng)驗，這便于后金突破明朝海上防線，另外他們還為后金帶來了大批西洋火器，這有利于提高后金整體軍事戰(zhàn)斗力，進而為其長期占據(jù)大東北奠定堅實基礎。除此之外，后期，由于朝鮮人民的反抗，1636年12月皇太極又發(fā)起了第二次朝鮮戰(zhàn)役，朝鮮國王受降，同時，皮島也被攻陷。至此，后金徹底打破了明朝的海上防控。

明朝方面，它曾經(jīng)為打壓后金的三角遏制策略破產了。東面，一直以來依靠明朝庇護的朝鮮國已經(jīng)與后金達成盟約，成為后金屬國，皮島的攻陷也使明軍失去了東西夾擊后金的有利條件。西部，明朝長期執(zhí)行的“以北虜制東夷”的戰(zhàn)略也隨著后金統(tǒng)一蒙古而破產。內部，明朝統(tǒng)治集團貪污腐敗，地方官吏以各種名義征收雜稅，致使農民起義運動在各地愈演愈烈，席卷成風。在中央，曾經(jīng)多次抗金有功的袁崇煥因后金反間計而被冤殺，引起朝廷遼將人人自危，同時，幾次邊防戰(zhàn)役的失敗也讓明政府戰(zhàn)斗力下降，經(jīng)濟枯竭，明朝政府矗立于風雨飄搖之中。

（三）第三次議和背景

皇太極在丙子、戊寅之役后看到了明朝的虛弱，并決定進一步入據(jù)中原，為了攻破錦寧防線，清與明之間發(fā)生了松錦之戰(zhàn)。戰(zhàn)爭中，皇太極在明軍兵力虛弱的松山與杏山之間駐軍，切斷了明軍后路，經(jīng)過幾次進攻，清軍占領了杏山，塔山，錦州地區(qū)也因糧盡人亡，不少將兵選擇投降，松錦之戰(zhàn)以清軍的勝利結束。

明朝方面，中原地區(qū)，農民戰(zhàn)爭如火如荼，以李自成，張獻忠為首的農民軍力量蓬勃發(fā)展，李自成先后攻破了河南、洛陽等地，張獻忠也攻下了襄陽，而對外，經(jīng)過松錦之戰(zhàn)，明朝傷亡慘重，最后一道錦寧防線也被清軍攻破，明朝的大門被迫向清軍打開，清軍隨時有取而代之之勢。

二、明與后金（清）的三次議和

第一次議和的先行者是袁崇煥，寧遠之戰(zhàn)后，努爾哈赤大敗而歸，此后一振不起，1626年于沈陽逝世。為了拖延時間修筑防事，并趁機刺探敵情，1626年9月，袁崇煥以吊唁老汗之死，慶祝新君上任為名，派了李喇嘛等三十四人前往沈陽，皇太極見狀雖頗為驚訝，但他也順時把握住了此次議和機會，對于明朝使者以禮相待，絲毫不敢有怠慢之心。明朝使者臨走時，皇太極派后金部下攜帶議和書一同前往寧遠。袁崇煥見議和書中仍用金國年號，退還。十天后，經(jīng)過多次更改，皇太極又遣使將書信帶至明，袁崇煥接收。

皇太極書中主要內容有：

一、重申“七大恨”。信中指出，后金發(fā)起戰(zhàn)爭是因為明朝所致，責任在明不在金，后金只是“陵逼己甚，用是興師”(5)。

二、提出交換條件。“今爾若以我為是，欲修兩國之好，當以黃金十萬，白銀百萬，鍛匹百萬，布匹千萬相饋(6)”“每歲我國以東珠十、貂皮千，人參千斤遺爾”“爾以黃金一萬，白金十萬，鍛匹十萬，布匹三十萬報我”(7)。

袁崇煥見信后，給予回復，信中他指出讓皇太極不要再提起“七大恨”，因為戰(zhàn)爭也給明朝百姓帶來了巨大損失。針對索要金銀，袁崇煥要求對方減少數(shù)量，并將占領的遼東地區(qū)和俘獲的人民送回，同時，斥責對方?jīng)]有議和誠意，在議和期間，還征伐朝鮮?；侍珮O收到信后，針對以上內容也做了一一駁斥，他稱自己之所以提及“七大恨”只是為了明曲直，以便議和，并指出，遼東地區(qū)是上天所賜之地，倘若歸還明朝實屬有違天意，但他對于索要金銀財物數(shù)量上做了讓步，認為可以適度減少，最后，在信中皇太極也給了袁崇煥一擊，他稱明朝在議和期間也曾“口言相好，仍發(fā)哨卒(8)”修建大小凌河城，毫無議和誠意。為了表示不滿，這一次，皇太極沒有派使者出使明，而是由明使者自行帶信而歸。此后，雙方都未派使者來往，議和一時陷入尷尬局面，隨著戰(zhàn)爭打響，此次議和以失敗告終。雖后期，皇太極又在攻占錦州、松山等戰(zhàn)役中多次提出議和，但由于朝廷官員阻撓，均不成功，議和之策久被擱置。

第二次議和是由兵部尚書楊嗣昌倡議的。面對內憂外患，楊嗣昌建議崇禎帝攘外必先安內，要求集中主要兵力鎮(zhèn)壓農民軍，并提出以議和為策率先從時間上拖延清軍，以防后部受敵，這一政策得到了崇禎帝的默許。1638年，鎮(zhèn)守山海關太監(jiān)高起潛派周元忠等人到達沈陽以求議和，但皇太極鑒于第一次議和教訓，誤以為這又是一次刺探軍情的騙局，所以對此議和并沒有看重，最后，周元忠等人被迫離開。當然，此次議和失敗后，皇太極并沒有放棄，1639年，皇太極致書崇禎帝表示“屢欲通好，以享太平之?！?9)，可終因朝廷內部人士以議和是重蹈宋金和議覆轍為由，堅決反對。因此，明朝未及時給予回信，致使第二次議和又不了了之。

第三次議和是在松錦之戰(zhàn)以后發(fā)起的。松錦之戰(zhàn)后，明朝局勢動蕩，朝中不少人再次提出議和主張。倡導議和的大臣主要有陳新甲，謝升，傅宗龍等。面對兩線作戰(zhàn)的形勢，崇禎帝也想通過與清議和來減輕軍事負擔，私底下同意陳新甲主持秘密議和。1642年，明朝派職方郎中馬紹愉，兵部司務朱濟之，都司朱龍等人攜帶皇上給予的敕書趕赴沈陽，經(jīng)過雙方多次商討，皇太極最終提出了議和條件：一、互遣使者，兩國若有吉兇大事“交相慶吊”(10)。二、每年明給清“兼金萬兩，白金萬兩。(11)”清饋明“人參千斤、貂皮千張”(12)。三、歸還各自逃人。四、規(guī)劃國界。以寧遠雙樹堡中間土嶺為貴國界，以塔山為我國界”(13)。之后，馬紹愉等人將和議密報帶給了陳新甲，本以為這次議和將會成功，但由于陳新甲一時疏忽，密報被塘報刊出，和議主張泄露，朝廷一時大亂，反對派紛紛彈劾，崇禎帝因虛榮心作祟，未公開解釋，陳新甲下獄，最后一次議和也草草結束。

就這樣三次明與后金（清）議和高潮都以失敗告終，明朝最后的一絲生存希望也破滅了，1644年清軍入關，明朝結束了它的生命。

三、三次議和失敗原因

明與后金（清）三次議和都失敗了，在這失敗的背后必然隱藏著深刻社會原因，我總結了以下幾點：

第一、雙方和議具有目的性，議和誠意真假難辨。在第一次議和中，雙方各懷鬼胎，一方面，袁崇煥企圖趁努爾哈赤之死，女真內部爭權奪位之機，離間諸子，刺探軍情，并以議和之名拖延后金，給修建邊防爭取時間，另一方面，皇太極也說“自古國家兩相和，彼此相愚，各修治安，原為緩兵之計，本非可恃之長策也?！?14)他同樣希望通過議和牽制明軍，使攻朝鮮之策無后顧之憂。不難看出，雙方和議意圖并不明顯。在第二次議和時，明朝雖為真意并得到皇帝許可，但在派使問題上，卻給以皇太極假象。明朝派出的使者周元忠只不過是個占卜人，社會地位低下，從表面上來看，這樣的重任與之并不相當，這讓皇太極以為又是故伎重演，從而錯過和議良機。在第三次和議中，崇禎帝只給了使者一道敕書，敕書是崇禎帝給陳新甲的，并非正式求和文書，這使皇太極心生疑慮，有所顧忌。由此可見，明與后金的三次議和失敗，與雙方的議和態(tài)度有莫大關聯(lián)，如若各自真誠一些，和議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第二、崇禎帝剛愎自用，優(yōu)柔寡斷。崇禎帝的性格因素也是導致議和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第二次議和期間，崇禎帝曾默許與后金議和，但當收到皇太極致書后，又出爾反爾，不予議和。與此相似，在第三次議和中，陳新甲是直接接受了皇帝命令后，前往沈陽議和的，可在陳新甲議和消息曝光后，群臣抗憤，這時崇禎帝不僅沒有公開解釋原因而且還因一己之私，為保全自己尊嚴，把責任推卸給了自己臣下，致使陳新甲下獄，議和之策也隨之夭折。仔細想想，倘若崇禎帝能夠借助自己的威嚴，出來承擔一些責任，想必陳新甲也不會死，議和也不會失敗。

第三、朝臣受大國至上的虛榮心作祟。明朝是一個大一統(tǒng)國家，統(tǒng)治階級的一統(tǒng)思想根深蒂固，而且多年以來明朝只有接受其他國家的朝貢，并沒有開創(chuàng)與其他國家或民族的議和之例，朝臣認為如果這次明朝與后金簽訂了和議條約，這意味著遼東地區(qū)將永久成為后金領地，再加上每年還給予后金大批金銀，這種做法必然會使大明顏面掃地，為別國所恥笑，因此，為了所謂的大國自尊，皇帝和朝臣不顧國家社稷命運，堅持反對議和之策。

第四、朝廷對議和派強力打壓。朝廷對議和派的打壓很是嚴酷，在第一次議和中，袁崇煥曾私自與后金議和，雖然這只是拖延之策，但在消息泄露后，還是引起了朝廷熱議，袁崇煥不斷被群臣彈劾，反對派也堅決認為正是由于袁崇煥議和舉動才使后金敢于得寸進尺，最后，袁崇煥被殺，朝臣遼將也人心惶惶，為了避免擁有和他一樣的下場，很多倡導議和者避而不語。即使在第二次議和時，楊嗣昌也只是私下秘密建議崇禎帝。更甚者，在第三次議和中，即使得到皇帝首肯，陳新甲也因議和舉動最終下獄。朝中對議和派的殘酷打壓，使朝中再無人敢提議議和。

第五、深受宋金和議影響。明與后金（清）和議很大程度上受了宋金和議影響。宋金和議在性質上來說是強者把對弱者搜刮侵略行為合法化的不平等條約，簽約雙方地位嚴重失衡。而明朝很多大臣錯誤估計形勢，誤認為后金與明的和議與宋金和議性質相同，據(jù)守傳統(tǒng)理念，提出所謂的“城下之盟，春秋恥之”，(15)為了防止重蹈宋金后轍一律堅決反對議和，從而使整個朝廷被反對議和氣氛所包圍，自然也無人敢于公開提出議和主張。

事實上，明與后金（清）有三次議和高潮，而每一次議和對明朝來說都不失為一個機會。但是由于明朝統(tǒng)治者的愚蠢和腐敗，使議和活動難以進行，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明朝滅亡。

注釋：

(1)清太宗實錄·卷9

(2)清太宗實錄·卷4

(3)明史·袁崇煥傳

(4)清太宗實錄·卷12

(5)清太宗實錄·卷2

(6)清太宗實錄·卷2

(7)清太宗實錄·卷 2

(8)東華錄，天聰元年三月

(9)清太宗實錄·卷 27

(10)清太宗實錄·卷 61

(11)清太宗實錄·卷 61

(12)清太宗實錄·卷 61

(13)清太宗實錄·卷 61

(14)天聰朝臣奏議.劉學誠請議和以慰人心奏.

(15)陳泰來.陳節(jié)憋公奏稿·卷上.

[1]清太宗實錄[M].華文書局.鄭天挺.

[2]（清）張廷玉.明史·袁崇煥傳[M].中華書局出版社.

[3]東華錄[M].中華書局出版社.

[4]天聰朝臣奏議.劉學誠請議和以慰人心奏.

[5]陳泰來.陳節(jié)憋公奏稿·卷上.

[6]清太宗實錄稿本檔[M].遼寧大學出版社.

[7]滿文老檔·太宗[M].中華書局出版社.

[8]清史列傳[M].中華書局.

[9]明實錄[M].中華書局.2016

[10]清實錄[M].中華書局.

[11]清史[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1.

[12]蔣秀松，滕少箴，魏鑒勛，袁閭琨.清代前史[M].沈陽：沈陽出版社，2004.

[13]孫文良，李治亭.清太宗全傳[M].江蘇：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

[14]明史紀事本末補遺[M].中華書局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