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鑫

近日，40歲的袁泉為某雜志拍攝的封面寫真曝光，依舊“奧黛麗·赫本范兒”十足。前段時間，“唐晶”大熱之后，各類媒體紛至沓來，她卻依然躲在角色之后，不肯把“文藝女神”“高級感”的標簽貼得更牢一點：“對于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每一個角色都能夠穩(wěn)扎穩(wěn)打。”

烈火烹油的女明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靜水深流的女演員也有自己的空間。熱搜、頭條之外，她們還有可以讓人回味的表演，所以會被人記住。

她的高級，來自每一個不經(jīng)意

上個月，袁泉上了熱搜，而且很快升到第一，原因是和馬伊琍一起上了雜志封面。有媒體說：保暖內(nèi)衣都能穿出氣質(zhì)，這就是高級感。相比費盡心思拗街拍的女明星，袁泉體現(xiàn)出來的是：舒服、優(yōu)雅。

這些年來，袁泉不再演女一號，她的消息也越來越少。但只要她出現(xiàn)，即使是配角，你也會更關(guān)注她，因為有她，你會覺得整個作品更有質(zhì)感。

“唐晶”大熱之后，各類媒體紛至沓來，在接受采訪時，袁泉表示，接演《我的前半生》，不是看上唐晶的獨立自強，而是她的脆弱。

干凈利落的短發(fā)，灰黑白的著裝，氣質(zhì)不凡的談吐，唐晶似乎很強大，但袁泉凹陷的眼眶、疲憊的眼神、眼角的魚尾紋說明這個女人很脆弱。袁泉直言，唐晶的狀態(tài)符合她現(xiàn)在的心理。

“對于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每一個角色都能夠穩(wěn)扎穩(wěn)打。”她依然躲在角色之后，不肯把“文藝女神”“高級感”的標簽貼得更牢一點。

可以說，袁泉是高級的，這種高級不是靠著奢侈品環(huán)繞費盡心機營造出的自上而下，貧富有別。恰恰相反，她的高級，來自她的每一個不經(jīng)意。

20年前，中戲96級的班主任常莉如此評價袁泉，“她不會突然紅，她是屬于那種逐漸紅起來的演員?！?/p>

跟袁泉同級的，還有章子怡、梅婷、胡靜、曾黎、秦海璐、傅晶。后來她們并稱為中戲96的七朵金花。

袁泉從小就學京劇，身段嗓子都比普通同學要好得多。她大二的時候就拍了滕文驥導演的電影《春天的狂想》，還拿了金雞最佳女配角。

同學們都爭先恐后往外跑，想著盡早成名。袁泉卻慢慢往回退。之后有一年半的時間她沒有接戲，待在學校里安心上課。她每天早上都堅持“出晨功”，站在中戲小花園歐陽予倩的銅像后面念“八百標兵奔北坡”，練習吐字發(fā)音。

中戲的同學田征說袁泉，就連坐姿都是一成不變，總是腰打得筆直，腿并攏手放在膝上，“她會是一個非常非常講規(guī)矩的人”。

快畢業(yè)的時候，班級里分幾個組排演舞臺劇梁祝，還在人藝小劇場上映。袁泉主演的祝英臺特別受歡迎。以致后來的觀眾都會問，今天誰上？只要不是袁泉上，轉(zhuǎn)身就走。如果是袁泉，不管票價多少都愿意來捧場。袁泉不想出風頭，也怕得罪同學，就總交假條，用“老師，我嗓子不好”的理由推掉主演。

大學期間，和王力宏拍廣告、出專輯、拍寫真……正當大家以為她會順著偶像的路徑一直往前時，她突然就停下來，識別出自己所屬的位置在角色里，而不是附著在某種姿態(tài)上。

“有些角色只有四十歲以后的臉才能扮演”

袁泉給自己定位過：線外演員。不是一線、二線，根本在“線外”。實際上，“線外演員”袁泉起點并不低。

畢業(yè)分配時，中央實驗話劇院的院長點名從96明星班要三個人，章子怡、秦海璐和袁泉。最后，只有袁泉踏踏實實留了下來。

很多中戲人都有舞臺夢。鞏俐當年被選去演電影，也是不情不愿：“一心想演話劇呢。”被師弟們稱作大師兄的胡軍也是，直到養(yǎng)家糊口問題逼到眼下，才依依不舍告別舞臺。

話劇舞臺是演員的絕對主場，故事進展、氛圍營造都要依靠演員的語調(diào)身形鋪陳，神魂不對，無后期可救，任何錯誤都沒機會重來，既過癮又艱難。

因為京劇訓練，袁泉嘗過站在舞臺中間被被目光擁抱、與角色合體的感覺。十二歲那年，站在舞臺上唱《霸王別姬》，她把自己唱哭了。沒有隔著銀幕的疏離感，她更能在與場內(nèi)人共同的呼吸里，找到與角色共振的感受。

《暗戀桃花源》里，她演云之凡，從二十幾歲純情少女，到半生與舊愛重逢的婦人，前半場是單純的期盼，后半場是回不去的滄桑。賴聲川說，她是林青霞之后最有氣質(zhì)的女演員。

《琥珀》里，她亮出唱腔，驚得音樂總監(jiān)姚謙立即要求為她寫歌。

《活著》《簡愛》《青蛇》……十幾年來，身邊同學在轟轟烈烈的波濤里起起伏伏，她卻活在這些角色里。

她念舊長情，說喜歡話劇是因為電影結(jié)束演員就要和角色告別，但話劇不必，她在一場一場重復的戲里，加入新的對角色的理解，能越演越好。

在明星從機場進出都要凹造型爭版面的娛樂時代，她為自己制造了一個桃花源，這個烏托邦里只有她、她的角色和家人。站在烏托邦外，轉(zhuǎn)頭說聲喜歡是很容易的，但付出的代價卻讓很多人望而卻步。

2003年，排練《趙氏孤兒》時，袁泉摔傷，那一刻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左肩塌了，鎖骨沖出皮膚，周圍人驚慌失措，她鎮(zhèn)靜地喊：你們別過來，我鎖骨骨折了。靜養(yǎng)兩年后，她帶著脖子上六根鋼釘，回到舞臺上。

田沁鑫在創(chuàng)作《青蛇》之初，就覺得白娘子這個角色非袁泉不可。但因為種種原因，劇本拖了十年才完工。于是袁泉就等了十年，中間有希望合作的導演和后來紅火的電視劇來找，她為了留出檔期，也一一推掉了。

《簡愛》這部劇，她演了五年。每天都過著規(guī)律的生活：早上七點，送女兒上學，接著去健身房鍛煉，然后回家休息。下午四點去劇場上班，十一點鐘，下臺卸妝，回家休息。

出演唐晶時，大家嘆息她老了，肌膚狀態(tài)不再似從前。時間總會過去，與其竭力保持一座肉身不壞，不如讓經(jīng)歷充盈。袁泉說：“契訶夫說過，有些角色只有四十歲以后的臉才能扮演?！?/p>

跟名利場保持距離，未嘗不是一種理性選擇

出道以后，袁泉想得挺清楚：也想要往上走，但能站在塔尖的就那么幾個人。

跟名利場保持距離，不把整個人交付出去，未嘗不是一種理性選擇?？匣c時間，做喜歡的事，其實也是一種自我滿足。

話劇《琥珀》排練時，姚謙就發(fā)現(xiàn)，袁泉習慣選擇角落待著，劇組每個人跟她說話，聲音都變輕了，也變慢了。

之后簽公司、做歌手、發(fā)唱片，原因之一是，錄唱片、排話劇都是需要反復細磨的工作，剛好袁泉的準則就是“千萬別催我，因為我真的很慢”。

做什么都慢，跟誰都不爭，這簡直有點不像這個時代的女演員。畢竟，熱搜不等人，IP不等人，你看不上的項目，在別人眼里可能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時間一長，大家發(fā)現(xiàn)：袁泉也靠著自己，一路走過來了。而且演技也不差。

從《黃金時代》到《后會無期》《羅曼蒂克消亡史》，按番位算的話，不但女一，估計排女二、女三都困難。

但袁泉的表演還是被記住了。不管是《羅曼蒂克消亡史》中循序漸進的眼神戲，還是《后會無期》中，被奉為金句的“喜歡就是放肆，但愛就是克制”。還有《我的前半生》里，袁泉飾演的女二號唐晶，角色深入人心的程度不亞于女一號。

生活中的袁泉更慢。

12年的戀愛長跑之后，她嫁給了初戀，就像嫁給了愛情最初的樣子。她跟夏雨的婚紗照是在中戲拍的，夏雨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袁泉穿著簡單的小白裙，沒有別的什么裝飾，只有兩個人的笑容特別真實。

生下女兒夏哈哈之后，三口之家的生活變得更幸福了。夏雨喜歡曬女兒的畫作，而袁泉陪在旁邊附和。袁泉說，兩個人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坐在女兒的墊子上，看著哈哈在他倆中間爬來爬去。

姚謙在書里說：“沉靜并不是她的全部，當需要表達的時候，她總會有股力量，而且是很狠的力量。就像窗外看似安靜卻下得大地蒼茫的大雪。”

總覺得木心的那首《從前慢》，特別適合袁泉。在她的世界里，日色很慢，車馬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袁泉最近很喜歡的一首歌叫《認真地老去》，“來不及認真地年輕過，就認真地老去。” 也許這一輩子過得不算回腸蕩氣，但總有些珍貴的東西緩慢沉淀下來，被時間如琥珀一般包裹。

烈火烹油的女明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靜水深流的女演員也有自己的空間。熱搜、頭條之外，她們還有可以讓人回味的表演，所以會被人記住。只有人氣，沒有演技的小花，缺少的或許正是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