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
摘要:曹雪芹的《紅樓夢》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優(yōu)秀的小說之一。它之所以惹人喜愛,流傳不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它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嶄新的典型形象;尤其是對林黛玉的描寫是最成功的描寫之一。作者不是從舊的傳統(tǒng)觀念出發(fā),而是從實際生活出發(fā),突破傳統(tǒng)觀念的束縛,創(chuàng)造出了具有時代特色的新思想的新人物;從描寫單一的性格特征,發(fā)展為多方面、多角度、多層次地描寫人物的復雜性格,又運用了側面描寫、間接描寫和暗示以及對比、烘托等藝術手法,創(chuàng)造出與千千萬萬讀者聲息相通的普通人物。
關鍵詞:《紅樓夢》;新人物;多樣化;藝術性
“藝術家的使命就是創(chuàng)造偉大的典型?!辈苎┣鄣摹都t樓夢》之所以流傳不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嶄新的典型形象;其中“十二釵”之一的林黛玉是其筆下最復雜,也是作者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之一,探討其性格及藝術性具有重要意義。
一、從實際生活出發(fā),突破傳統(tǒng)觀念的束縛,創(chuàng)造出了具有時代特色的新思想的新人物——林黛玉。正如作者自己說的,他所寫的“無大賢大忠理朝廷治風俗的善政”,而純屬“新奇別致”、“令世人換新眼目”的“適趣閑文”。因此,他所創(chuàng)造的林黛玉,作者自謙為“雖不敢說強似前代書中所有之人”,實際上恰恰反映了作者是以創(chuàng)造“強似前代書中所有之人”為抱負的。他果真也實現(xiàn)了這個偉大的抱負。在《紅樓夢》以前的我國古典小說則不同,他們所創(chuàng)造的典型形象,差不多都打上了從封建傳統(tǒng)的道德觀念出發(fā)的印跡,他們都可用封建道德觀念中或褒或貶的一個字來概括其主要的性格特征。如劉備的“仁”、諸葛亮的“賢”、曹操的“奸”、宋江的“忠”、李逵的“義”、西門慶的“淫”、潘金蓮的“潑”、匡超人的“孝”、虞育德的“儒”等等,唯有曹雪芹創(chuàng)造的典型形象,不但不能用這種封建主義思想體系來概括,而且他跟這種封建主義的思想體系恰恰是相對應的?!都t樓夢》中的林黛玉是“情”的代表,其性格的中心仍是一個“情”字。
以“情”來作為典型形象的主要性格特征,這并不是曹雪芹的首創(chuàng)。湯顯祖在他的《牡丹亭》《題詞》中就寫道:“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者乎!”,杜麗娘便是我國文學史上“有情人”的典型。不過杜麗娘的有情只限于男女愛情,她所信奉的仍舊是三從、四德、夫貴妻榮等封建主義的道德觀和人生觀。
二、從描寫單一的性格特征,發(fā)展為多方面、多角度、多層次地描寫人物的復雜性格。這是曹雪芹的《紅樓夢》在林黛玉這一典型形象塑造上的又一重大藝術技巧。
《紅樓夢》由于對典型形象展開了自由與寬廣的多方面性格描寫,做到了如黑格爾所說,每個人“本身就是一個世界”。這就使它的典型形象具有精彩絕艷的獨特性,千姿百態(tài)的豐富性和曲盡人情的復雜性,獲得了勾魂攝魄的藝術生命。它跟它以前的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相比,絲毫也不給我們以單調、雷同或似曾相識的感覺。
由此可見,《紅樓夢》的人物塑造,不是著眼于人物某一方面的性格特征,而是仿佛如一架多棱鏡,可以使讀者從不同的角度,看出人物性格的各個側面,并由一個人物進而反映出一個歷史朝代,從中可以發(fā)現(xiàn)時代風云的急劇變化,領略許多發(fā)人深思的人生哲理,深沉地激起巨大的感情波瀾。因此,這里問題不在于作品體裁容量的大小,也不在于作家所花筆墨的多少,而在于作家的典型觀是絕對化的、片面的,還是辨證的、全面的,他要塑造什么樣的典型——是單一型的典型,即使筆墨再多也只能具有單一性的特點;是多樣性的典型,即使寥寥幾筆也照樣能把它勾畫得豐姿綽約,使人物形象具有多方面、多角度、多層次的立體真實感。
三、不是就事論事地從瑣細的日常生活中描寫林黛玉,而是綜合運用我國詩、詞、繪畫等藝術手段,對日常生活作了深入地發(fā)掘和精心地剪裁,從而賦予林黛玉典型形象以詩情畫意般的美感。這是林黛玉這一形象塑造的另一藝術性。
曹雪芹以詩詞作為刻畫林黛玉性格的重要手段之一,使林黛玉形象在某種意義上成為相當詩化了的人物,給人以不可抗拒的藝術感染力和悠婉動人的美感享受。譬如林黛玉那埋得冢、泣殘陽的情節(jié)和她那以花喻己、以己擬花的《葬花辭》,情景交融,使林黛玉的形象被花團錦簇映照得更美好,使林黛玉的命運被落花襯托得更美好、更凄慘,叫人讀了不得不對林黛玉的形象給予最熱烈的贊美和悲憫。
曹雪芹不僅善于用詩詞來刻畫人物的性格,而且總把人物形象放在畫境中來描寫,使之更加富有藝術的魅力。如當林黛玉在病中深感自己寄人籬下命運多舛的凄慘時,作者便把她放在“那天漸漸的黃昏,且陰的沉黑,兼著那雨滴竹梢,更覺凄涼”的畫境中來描寫“黛玉不覺心中有所感,亦不禁發(fā)于章句,遂成‘代別離一首,擬‘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詞日‘秋窗風雨夕”。這里作者以秋燈秋夜,秋風秋雨的凄涼景色,創(chuàng)造了一個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的意境。深沉、濃烈地渲染了林黛玉那多愁善感的性格特征,使人看了不能為之鼻酸淚涌。
這位高明的“畫家”就這樣“畫出”“千竿”竹來烘托黛玉的性格,與她“孤高自許,目下無塵”的性格特點很稱。她容易傷感悲愁,所以又把竹子與湘瀟的傳說典故連在一起。作者真是做到了“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境界。
四、作者還運用了側面描寫、間接描寫和暗示以及對比烘托等藝術手法來塑林黛玉的形象。如:作者在文中所描寫的第一個“女兒”形象——英蓮,實為“應憐”。英連出身書香門第,秀外而慧中,知書且達禮,無弟兄姊妹,后無家可歸,寄人籬下。黛玉出身書香門第,秀外慧中,知書達禮,上無兄姊,下無弟妹,后無家可歸,寄人籬下。香菱(原英連)被迫害而死,不是對黛玉被迫害致死的影射是什么?寫英連、“應憐”又焉不是寫黛玉耶?又如:作者所描寫的晴雯的形象,“風流靈巧招人厭”的外貌,到“心比天高”的性情,到刀子一樣的“嘴”,豆腐一樣的“心”,乃至對封建禮教的反叛和人格中的自尊,無一和林黛玉不同,幾乎是其翻版。
另外,“紅樓”之中,女兒不計其數(shù),寶玉獨撰‘芙蓉女兒沫來悼晴雯。其文致悲,其文致誠,近乎淚心瀝血,這哪是悼睛雯,分明是悼黛玉。否則,不單會被黛玉聽見一致,終成“黃土垅中卿何薄命”。寶玉之“卿”非黛玉而“何誰”?再如:黛玉丫環(huán),名日“紫娟”。紫娟其人,性情忠直,厚道,待人以誠,言于黛玉,全是肺腑。真真令人聯(lián)想“杜鵑啼血”、“萇弘化碧”的典故。這不是黛玉的“啼血”是什么?不是黛玉的影子是什么?這不是作者對黛玉的側面描寫嗎?
總之,作者曹雪芹從實際生活出發(fā),突破傳統(tǒng)觀念束縛,創(chuàng)造出了具有時代特色的新思想、新人物——林黛玉。運用詩、詞、畫等多種藝術技巧,從正面、側面、反面等多個角度、多層次來為中華民族的藝術長廊,乃至整個人類的文化寶庫塑造了一個“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優(yōu)美“林妹妹”的藝術形象。
參考文獻:
[1]何其芳:《論紅樓夢》 1959年9月出版“以《中國科學研究所專刊》的形式,由原人民出版社出版”
[2]俞平伯:《紅樓夢中關于“十二釵”的描寫》1963年8月由原人民出版社出版
[3]《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庚辰本)1960年2月原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出版
[4]蔡義江:《〈紅樓夢〉詩、詞、曲、賦評注》(1992年3月第一版)北京新華書店發(fā)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