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符紅霞
從“勝天半子”到“好了歌”
文/符紅霞
看到電視連續(xù)劇《人民的名義》,祁同偉和高小琴陰謀敗露,即將生死兩茫茫,淚眼相對,哽咽著吟詠起 “好了歌”時,不少觀眾一聲唏噓……
兩人都出身于社會底層,皆為農民子女,卻不甘貧窮、卑賤和屈辱,奮力和命運抗爭。一個從基層民警脫穎而出,由奮不顧身的緝毒隊長攀附權貴升至省公安廳廳長,成為副省長候選人;一個光腳走出漁村的妹子,為保護妹妹,甘受權貴凌辱,努力學習,終于登上身家過億的集團老總寶座。他倆的拼搏初衷,用祁同偉的話說,就是:“我們處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自身的命運,并且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這種機會以后再也不會有了?!睘榇?,他明言:“哪怕搭上我自己的性命,我也要勝天半子?!?/p>
“勝天半子”來自寓言式短篇小說《天局》。說的是一個癡迷圍棋的小人物混沌,在一個風雪夜的山野茅屋里,竭盡全力和智慧,與天下棋時,眼見將以一子告負,便奮不顧身,出門以己為棋子,在圍棋的右下角打劫,最終勝天半子,但他自己卻被凍死在暴風雪中。
以這樣的信念和執(zhí)著,他倆殊途同歸,走到了一起。兩人的相逢很是畸形,是被花花公子趙瑞龍以性賄賂的手段撮合到一塊的。祁同偉的婚姻里沒有什么愛情。他娶梁璐,為的是自己的政途能平步青云。高小琴更是利用姿色和肉體攀爬至老總的職位,從未品嘗體會過愛的滋味。烈火干柴一旦相遇了,便燃燒起驚天駭俗的煙焰。祁同偉對高小琴誓言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夠欺負你,你是我的女人,我祁同偉,一定會對你負責?!?/p>
這是真愛嗎?好像……勿庸置疑,不可否認。
可現在卻要稀里嘩啦,如陽光下的雪人,崩塌、融化,落一地的狼藉污痕,怎不叫人一聲唏噓,一掬苦澀的酸淚?難怪兩人要吟詠“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異曲同工,省政法委書記高育良,這個一身儒生氣息的腐敗分子面臨身敗名裂時,也感慨萬分地對妻子吟詠起了“好了歌”。
這是不是他們的真心懺悔,已不要緊,緊要的卻是啟迪驚醒了劇外的觀眾,去追溯他們的人生軌跡,思索他們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懸崖邊沿的。
其源頭概出于那個 “勝天半子”。祁同偉標志性的轉折是面對梁璐求婚時的那個轟然一跪,跪之前他已經拒絕過梁璐的求愛,因為他并不愛她。那時的他是浪漫的,對愛情有著旖旎的幻想。他曾熱戀過老革命陳檢察長的女兒陳陽,形容她為天使,最后卻放棄了,并且遺憾而寡廉鮮恥地說,“上帝給了我一個天使,但是我把天使弄丟了?!弊晕肄q解,“吃不飽飯的窮孩子,哪有什么資格談戀愛?”在他看來,“英雄在權力面前是拗不過的,只不過是個工具。”他要的是,“這個世界在我面前低頭!”哪怕是天,他也要勝半子!
高小琴的雙手也沾滿了無數老百姓的鮮血和淚水。她和趙家父子沆瀣一氣,喪盡天良,肆無忌憚地鯨吞國有資產;用欺騙和脅迫的手段,侵占大風廠工人的股權,直接引發(fā)了死傷慘重的失火焚廠事件;擺設“鴻門宴”,試圖一舉拿下或擊斃窮追不舍的現任反貪局長侯亮平……
不擇手段像病毒一樣滲入了他倆的血液。即使他倆的愛,是動了真感情(連演員演出時也不由自主地入了戲,直到導演喊完卡后,飾演高小琴的胡靜仍然淚流不止),但是,自作孽終究不可活。當二人不無懺悔和遺恨地吟詠《好了歌》時,怎不記得曹雪芹加的那個注呢,“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
這么說,觀眾就不該為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