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灼痕

（一）小仙女

陽光明媚，微風(fēng)徐徐。

我躲在窗簾后津津有味地聽屋內(nèi)的年輕男女吵架。

女的說：“我懷孕了?！?/p>

男的答：“那太好了！”

女的把驗孕棒狠狠地摔在地上：“好什么好！說了不生。是不是你在安全套上做了手腳？”

語畢，女的撂下分手宣言便奪門而出。

男的氣得站在原地喘了一會兒，隨后追了出去。

屋內(nèi)轉(zhuǎn)瞬空了。

好戲散場。

帶著小三成功上位的喜悅，我跳下窗臺，伸個懶腰，熟門熟路地走到吧臺前，拿起礦泉水，咕咚咕咚開始喝。

喝了一半，門被打開了。

被成功哄回來的女人見到我，反手甩了男人一巴掌：“文喬，你喊我來做什么，看你出軌？！”

被打得發(fā)蒙的文喬臉上帶著五指印，轉(zhuǎn)向我：“你是誰？”

全身的毛孔在礦泉水的滋潤下舒展開來，我懶洋洋道：“羅青青?！?/p>

他站在門口：“你怎么會在我家？”

我抬手，空瓶準確無誤地落進垃圾桶 ：“自從你把我買回來后，我就一直在你家了?！?/p>

忍無可忍的女人：“你還金屋藏嬌、販賣人口？”甩開他，轉(zhuǎn)身就走，再也沒回來。

“我什么時候買過你？！”眼前的人氣急敗壞。

我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指向窗臺上的花盆 ：“綠蘿不是你買的？”

文喬順勢看去，倒抽一口涼氣。

花盆中空空如也。

我抖抖裙子抱怨：“你又忘記給我澆水了，差點渴死我了?！?/p>

文喬顫巍巍地指著我：“妖、妖精？”

我翻白眼：“叫小仙女！”

他冷靜片刻，恍然大悟：“難怪覺得最近家里的氣氛不對勁……”

他看我一眼，試探道：“安全套，是你扎破的？”

我笑瞇瞇地問：“喜當?shù)_心嗎？”

他用力地砸向門。

“上周我?guī)Щ貋淼牟少徍贤?，上面的?shù)據(jù)是你改的？”

見我點頭，他逼近：“兩個月前洗手間里的水也是你灑的？”

兩個月前他在洗手間滑倒，骨折了。

我眨眨眼睛：“怎么了？”

他提高音調(diào) ：“你害得我失身、失業(yè)、失戀，還問我怎么了？！”

等等。

“失身是這樣用的嗎！”

他怒吼：“你一個仙女管我凡人怎么用詞呢！”

“咱們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這樣坑我！”對方咄咄逼人。

我卻萬分驚喜：“你已經(jīng)知道了？我是來找你報仇的?！?/p>

怒吼戛然而止。

文喬疑惑：“報仇？”

是的。

報仇。

（二）單身狗

五年前。

文喬的公寓剛剛裝修完成。為了盡快入住，他去花鳥市場買了許多綠色植物，其中就有我那已經(jīng)六百八十一歲的老母親。

她已經(jīng)到了頤養(yǎng)天年的年紀，卻被買回去吸毒。

在甲醛、苯、氨、氡及TVOC的層層包圍下，老母親日漸枯萎，為清潔空氣犧牲了自己。

我歷劫成精歸來，只來得及把她的尸體從垃圾堆里扒出來。

從那時起，我便發(fā)誓，等我強大一些，就要為她報仇！

“人類不想吸的毒氣，植物就想吸嗎！”

“毒氣有害人類的健康，也有害植物的健康??！”

暴怒的文喬張口結(jié)舌，剛才的理直氣壯瞬間煙消云散。

孺子可教也，還知道慚愧。

我雙手叉腰，指示道：“帶上鍋鏟、鮮花、五糧液，跟我走！”

小區(qū)綠化帶。

文喬在我的指揮下挖坑，把五年前的“陳年老尸”埋進土里，擺好鮮花，撒上好酒，念念有詞 ：“化作春泥更護花，更護花呀更護花?！?/p>

心情沉重的我：“化作春泥更護花？是花化春泥護我媽！”

他一縮脖子，敷衍道 ：“好好。你開心就好——都照你說的做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報仇三部曲——肉體折磨（骨折）、經(jīng)濟損失（失業(yè)）、精神傷害（失戀），還逼他承認了錯誤。有理有據(jù)，有始有終，秩序井然，堪稱完美。

此處應(yīng)有掌聲。

我擦擦眼淚，看在他這么配合的分上，無意再糾纏下去：“走吧?！?/p>

他如蒙大赦，轉(zhuǎn)身提步。

他走了三米，手機鈴聲響了。

他接起，細碎的聲音飄散在風(fēng)中，傳入我的耳朵：“對對。7棟701室。麻煩幫忙送上來?！?/p>

嗯？

我掏出葉片，仔細看上頭的記錄。

“等等！”

剛掛斷電話打算飛奔而去的文喬頓住、轉(zhuǎn)頭，愁眉苦臉地說道 ：“還有事？”

我眨眨眼睛：“你不是住7棟707室？”

他長眉一挑，眸中寫滿疑惑。

我摸摸鼻子，勾唇訕訕地笑：“我好像……找錯人了?！?/p>

花鳥市場的老板寫的地址太潦草。真不怪我眼花啊！

形勢逆轉(zhuǎn)。

剛才還跟鵪鶉般乖巧的文喬暴跳如雷：“你說什么？！養(yǎng)死你娘的人不是我？！”他快遞也不去拿了，立馬折回來，橫眉怒目，“那你還害得我這樣慘？！”

我嚇得后退一步，弱弱地辯解：“我說是你的時候，你也沒反駁呀！”

他噎住。

“那是因為我的確養(yǎng)死過很多植物。”“——但這不是你報復(fù)我的理由！”確實，我理虧。

我好聲好氣地同他商量：“要不，你打我吧？”

要是可以，我也很愿意失業(yè)、失戀，可惜我是一條沒有工作的單身狗，只能獻出身體，讓對方打個痛快。

文喬握拳。

我站在原地，垂頭喪氣。

過了一會兒。

意料中的疼痛還沒到來，我悄悄睜開左眼，就見文喬氣得胸膛起伏，顯然正在進行激烈的心理斗爭。我立刻視死如歸地表決心 ：“來吧！打我吧！”

他重重地哼了聲，泄氣道：“算了。我不跟小姑娘一般見識。”小姑娘？我已經(jīng)活了兩百八十年。但是，好吧，再說的話，他真會 毛。我識時務(wù)地沖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你真是個大好人！”

他低頭看看我的手。

“好人會有好報的！”我的手被甩開了。

“我不圖好報，只希望不再遇見你這顆災(zāi)星！”文喬氣呼呼地回家了。

被丟在原地的我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那句“你真是個大好人”，我說得誠心誠意。

換位思考，如果別人莫名其妙地把我害得這么慘，我是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除非他帥成吳亦凡那樣！

（三）綠帽子

7棟707室。我窩在陽臺的陰影里，扒著窗子往里瞧。

這一瞧，瞧見個熟人。

文喬的前女友歐陽淺拿著紅酒杯跟沙發(fā)上的男人言笑晏晏：“我騙他說我懷孕了，我們分手了?！?/p>

沙發(fā)上的男人笑著跟她干杯：“讓他成為歷史。以后我們好好在一起。”

What ！

敢情不是我扎破的安全套起了作用，而是歐陽淺早就劈腿了？她劈腿不算，還找了這么無恥的理由分手，讓文喬以為錯在他？

內(nèi)心涌起一股濃濃的同情。

我覺得有必要告訴文喬真相，好將功贖罪。

我回到701室時，文喬正拿著水壺，望著空花盆發(fā)呆。

他總算想起來要給植物澆水了，看來我之前的抱怨沒有白費。我敲敲窗，他抬頭，眼中有驚喜一閃而過，開窗，故作冷淡：“怎么回來了？”

室外陽光強烈，我受不了地跳進屋：“來跟你說句話?！?/p>

他放下水壺，抱胸：“道歉就不必了?！?/p>

……

闡明真相之前，我到底要不要先道個歉？

思考了兩秒覺得還是不必了，畢竟我要告訴他的這個消息比干巴巴的道歉有用得多。

我拿下帽子，默默地扣在他頭上。嗯，綠色的，特別配他。

聽完事情的始末，他的臉也綠了。

“我要去殺了那個奸夫！”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我忙拉住他 ：“別沖動！殺人犯法。你看，連我報仇都不殺人?！币驗闀馓熳l。

他眉梢微挑，漂亮的眼睛瞇起來：“所以，你就害得我生不如死？”

正中靶心，一招致命。

說到報仇找錯人這事兒，我簡直羞憤欲死：“對不起嘛?！?/p>

文喬低頭。

視線X光似的落在我身上。

被他瞧得怪不好意思。我不自在地理理淺綠色的襯衫，扯扯墨綠色的裙子，又看看自己土褐色的腰帶和短靴，勉強找回點兒自信。

“請問，作為仙女，你有什么特異功能嗎？”

可惜，我只關(guān)注了外表，忘記充實內(nèi)涵。

我絞盡腦汁：“頭頂上長葉子算嗎？”

文喬冷漠臉，扯回自己的袖子：“我要找奸夫算賬，你要找奸夫報仇。目標一致，我們可以一起行動?！?/p>

獨自奮斗太無聊，搭伙報仇聽著就熱鬧。

我開心道：“組成摘帽子統(tǒng)一戰(zhàn)線！”

文喬的臉變黑了。

他拿下綠帽子扣在我的頭上：“那是我之前的想法，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一個廢物?！?/p>

為了證明自己，我掐指念訣。

噗。

頭頂意外地冒出朵小花。

文喬愣了一秒，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眉目舒展，眸子晶亮，眼中映著陽光，碎金般閃耀。這是我首次見他開懷大笑。這一看，我就再也挪不開視線，連挽救尊嚴都忘記了。

（四） 法拉利

那奸夫叫李霽云，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身家上億。他的前一段婚姻不順，離婚八年才又開始相信愛情。而歐陽淺，恰好出現(xiàn)在此時。

月朗星稀。

我站在李家自帶游泳池、桌球室的千萬豪宅前感慨：“復(fù)仇難度升級。你和人家相比，就是雞蛋和石頭的區(qū)別?！毕氘敵?，我找文喬復(fù)仇時，多么輕而易舉。

而如今……

我已然放棄讓仇人破產(chǎn)的希望，只計劃在李霽云最常開的法拉利上做點手腳，讓他出個小車禍，身體受點傷害。

我捏訣，掌心長出細細的藤蔓，藤蔓末梢鉆進車庫門的鎖孔——在文喬的悉心引導(dǎo)下，我發(fā)掘出了自己開鎖的新技能。復(fù)仇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最終還是達成了。

車庫門緩緩開啟。

“路虎、寶馬、保時捷、凱迪拉克……”

文喬雙眼放光，沉浸在豪車優(yōu)美的曲線中，只有我還記得此行的初衷。

找到備用鑰匙，我趴在車前研究剎車。研究半天，我抬頭期期艾艾地說：“我不會。”機械技術(shù)超出我的認知范疇。

文喬聞聲走來，扶住車門長腿一伸，坐上了駕駛座 ：“上車！”我諂媚地湊過去：“需要我?guī)兔?？?/p>

他長眉微挑，漂亮的眼睛睨著我 ：“你能做什么？”發(fā)動車子，他提醒，“系好安全帶！發(fā)動機轟隆隆響起，車子 掉頭駛出了車庫。

我抓住扶手驚恐萬分：“你干啥？！”

別忘了我們可是來給剎車做手腳的。這樣不務(wù)正業(yè)真的好嗎！

他邊開車邊哈哈笑：“李霽云今天住在市中心的公寓，我們有一整夜的時間盡情兜風(fēng)?！狈ɡ珉x弦之箭般飛馳。我嚇得尖叫。作為植物，我喜歡靜止，討厭急速！

可文喬不管，一直開到國家森林公園的湖邊才停下。

夜晚的森林公園一改白日的喧囂，風(fēng)拂過樹梢，葉子沙沙作響，蟲鳴陣陣，水流潺潺。咚咚跳個不停的心臟漸漸平靜。

這樣的環(huán)境實在太適合植物生長了！

我脫下鞋子，把腳伸進淺水里，全身的毛孔舒展開。

愉快的我不僅原諒了文喬的一言不合就飆車，還有了聊天的興致。

“李霽云出車禍，歐陽淺會不會傷心？”

他停好車，坐在我身旁的大石頭上：“她？她會第一時間離開他?！?/p>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原來他打著這樣的算盤。李霽云發(fā)生車禍受重傷，歐陽淺離開，他才有機會乘虛而入和她復(fù)合？風(fēng)聲遠去，蟲聲漸低，我的心情莫名其妙變得低落。

“那你還會跟她在一起嗎？”

他抬頭望著星空，從我的角度望去，只能瞧見他精致的下巴和緊抿的唇。

沉默片刻，他反問：“如果你愛的人背叛你，你會原諒他嗎？”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如果他認真道歉的話，我想我會原諒他的?！?/p>

他低頭瞪著我，一副不可思議的嫌棄模樣：“羅青青，你也太好說話了吧？”

也就是說，他無法原諒？我雀躍地伸出腳丫感受湖水的流動。

“我們綠蘿都是這樣的。別的植物需要肥沃的土壤、適宜的氣候，可我們只要有水，就會努力活下來。因為，對我們來說，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好好活著，才可能幸福啊。”

只要生命還在，說明被背叛也不是什么嚴重的事，沒什么不能原諒。

文喬望著我：“所以你娘死了，你才不顧一切地為她報仇？”

他真聰明，跟他講話一點都不費勁。

我笑瞇瞇地點頭：“不然，我才不在城市里待著呢。我要去森林里住。”正說著，覺得腳趾癢癢的，危機感頓時席卷全身，倒抽口涼氣，我猛地撲向文喬，“有東西在咬我！是不是烏龜，是不是烏龜？它是不是在吃我的葉子！”

被緊緊抱住的文喬嚇了一跳，深吸一口氣才拍拍我的背：“你現(xiàn)在是人?！?/p>

哦對。我沒有莖葉了，烏龜吃不了我。

我不好意思地抬頭，正對上文喬亮晶晶的眼睛，他勾唇，在我耳畔輕輕地說道：“你腳邊的，是條水蛇……”

救命！

蛇更可怕！

我尖叫、蹬腿，攀住文喬拼命往岸上爬。

他抱住我，將我用力提起，放在石頭上。

驚魂未定的我把臉牢牢地埋在他肩頭。

他安慰我：“沒事了?！?/p>

見我不動，他又提醒：“你不看看傷勢嗎？”

我抽噎著低頭，驚魂未定。

下一刻，我再次尖叫：“文喬！你騙我！”

哪里有什么水蛇，明明是一截麻繩。

皎潔的月光下，他眉眼彎彎，唇角忍不住溢出輕笑：“羅青青，你真是太可愛了。跟你在一起，我怎么這樣開心呢。”

惱羞成怒像不堪一擊的泡沫，忽然間全碎了。

我站在原地，臉頰不爭氣地熱起來。他、他夸我可愛呀。

（五） 六克拉

那天我們趕在天亮之前送回了法拉利，隨后回家坐等新聞。半個月后，本地電視臺不負眾望地報道了李霽云發(fā)生車禍的消息。報道時車禍已發(fā)生十天，目前李霽云的傷情穩(wěn)定，住在私立醫(yī)院的VIP病房里。

我和文喬一致決定去現(xiàn)場檢驗報仇的成果。

住院部。

文喬站在墻根下指揮：“就二樓那間房。你快變身吧?！?/p>

我現(xiàn)出原形，莖葉迅速舒展蔓延，飛快地向上攀爬。仰頭的文喬驚嘆：“羅青青，你每天都讓我刮目相看?！钡靡獾奈覔u搖葉片，貼緊病房的玻璃窗。

病房內(nèi)。

打著石膏的李霽云拄著拐杖坐在床邊，傳說中會離開他的歐陽淺正在削水果。兩人親密無間，并沒有要分手的意思，真是令人失望。我偷看了一會兒，剛想落回地面，就見李霽云握住了歐陽淺的手：“患難見真情。我受重傷的這段時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安慰我、開導(dǎo)我。謝謝你?！闭f完，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絲絨小盒。

求婚了！

我瞪著盒子里的六克拉鉆戒，心情復(fù)雜。

李霽云找到了真愛，我們的復(fù)仇失敗了，我的心情有點失落，可失落中又隱含竊喜。畢竟如果歐陽淺嫁給李霽云，就沒機會禍害文喬了！

思及此，我忐忑地等待著歐陽淺的答案。她捂住嘴巴，正要開口說話時，樓道的轉(zhuǎn)角處傳來大聲的呵斥：“誰在那兒，什么東西？！”

我被發(fā)現(xiàn)了。

原本沒有植物的土地上忽然長出滿墻綠蘿，這視覺沖擊的確強烈，尤其還有男人站在綠蘿旁自言自語：“別愣著！快變回來?！?/p>

我連滾帶爬地掉下來，慌張地縮小、還原、變成人形，還沒站穩(wěn)，整個人便落進陰影里，手腕被抓住，文喬呼吸急促，手臂撐墻，緩緩低頭……

護士聽見大喊，走到轉(zhuǎn)角處察看。

視線投來時，我正緊張地背靠墻壁。眼前是文喬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鼻息相聞間，他低頭，俯身，柔軟的吻落在我的唇畔。臉頰騰地一下燙得不像話。唇上的觸感明顯，就連聽覺都敏銳起來。

前來察看的護士小聲地抱怨：“別大驚小怪的?！?/p>

最先發(fā)現(xiàn)的人眨眨眼，產(chǎn)生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難道剛才眼花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文喬放開我，問道：“你在上面看見什么了？”

心頭閃過一絲失落。

我壓抑著情緒，裝作毫不在乎：“李霽云向她求婚了?！?/p>

他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fā)展，緊張道：“她答應(yīng)了？”

我不知道啊。我沒來及偷看就被強吻了。

（六） 白蘭地

事實證明，歐陽淺答應(yīng)了求婚。舉行婚禮那天，文喬窩在公寓不停地給盆栽澆水。我聽見仙人掌兄妹在哭泣——不愧是植物殺手，連仙人掌都能養(yǎng)死。

我忙制止：“快住手。仙人掌要爛根了。”他不為所動。

為了拯救花花草草，我靈機一動，提議道：“作為復(fù)仇小分隊的成員，我覺得我們這仇報得特別不徹底。怎么能讓李霽云成功地結(jié)婚呢！他可是我的殺母仇人啊！”

果然，一副丟了魂樣的文喬停下動作 ：“怎么阻止？”

這是個好問題。我想了想，試探道：“不如你去婚禮現(xiàn)場施展個人魅力，把新娘拐走吧?！?/p>

五星級酒店。

我故技重施爬進二樓的更衣室，又轉(zhuǎn)身變出長長的根須，遞到文喬手中。他抬頭，挑眉：“萵苣姑娘的頭發(fā)？”

更衣室的門口傳來談話聲，我忙壓低聲音 ：“快上來?！彼辉俪C情，艱難地順著根須往上爬，眼看就要爬上窗臺，更衣室的門鎖咯噔一聲發(fā)出輕響。

說時遲那時快，文喬不顧一切地跳進室內(nèi)，剛站好，門開了。

而我重心不穩(wěn)。

文喬跳躍時用力過猛，剛好將只有九十斤的我甩出了窗外。

身體急劇地下墜，我看見文喬的臉貼在玻璃窗上，嘴唇焦急地一張一合。溫暖涌上心頭，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擔心我的安危。我大方地揮揮手 ：“別管我！快去撩！”

掉落在墻角五分鐘后，我終于正確理解了文喬口型的含義。他貼在窗上一字一頓說的是：“羅青青，救我。”他剛進入房間企圖接觸歐陽淺，就被保鏢發(fā)現(xiàn)并且狠揍了一頓。

僻靜的小巷。

我跟被趕出來的文喬面面相覷。

他的襯衫紐扣崩掉了幾粒，露出漂亮的鎖骨和胸肌。我倒抽一口涼氣，努力把視線挪向他色彩斑斕的臉：“你沒事吧？”

他抓抓亂糟糟的頭發(fā)，站立不穩(wěn)晃了兩下：“有事。歐陽淺讓我滾?！?/p>

真慘。身體和心靈都遭受了傷害。我忙扶住他：“對不起哦。你和保鏢們打得難分難舍的時候，作為隊友的我，沒有跟你一起同甘共苦?！?/p>

他掙扎著翻了一記白眼：“少看點日劇，有毒。”

救護車嗚嗚地叫著駛來。

醫(yī)護人員手忙腳亂地抬出擔架，看他還堅強地站著，愣住。

就這一愣神的工夫，文喬眼中放出希冀的光：“歐陽還是關(guān)心我的。她幫我打了120！”

我默默地舉起手機：“是我……”

他頓時神情頹然，心如死灰。發(fā)了一會兒呆，他忽然勾唇對我說 ：“我不需要救護車！我需要酒?！?/p>

前女友結(jié)婚，自己還被情敵叫人打了，換誰都過不去這坎兒。

喝酒就自己喝吧，還非得拉上我。有沒有搞錯？植物不能喝酒的，弄不好會死。

“以前家里的吊蘭長蟲子，我就是用酒精給它消毒的。沒事兒……”

所以，最后它不是死于蟲害，而是死于酒精中毒。

反駁的話就在嘴邊，可對上他祈求的目光，我不由自主地把這句話咽了回去。他已經(jīng)有些醉了，平常被隱匿起來的悲傷此時全寫在了臉上。

其實我并不太關(guān)心李霽云的婚姻，畢竟妖精的生命很長，我還有大把時間實施其他報復(fù)?？煽吹轿膯倘绱穗y過，我的心情也漸漸低落。

喝一點，沒關(guān)系的吧？

裝白蘭地的酒瓶近在眼前，我拿起杯子，抿了幾口。

十分鐘后。

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的一切都在轉(zhuǎn)圈，耳邊的絮叨還在繼續(xù)。

“她離開我了。”

我笑嘻嘻地舉杯：“我不離開你！”

“我什么都沒有了……”

文喬的俊秀臉龐在眼前晃來晃去，我忙拿手定?。骸澳氵€有我！”

他的聲音非常遙遠：“你？”

“對??！文喬，我喜歡你?！彼吲d，我也開心。他難過，我寧愿冒險陪他喝酒，也希望他能夠釋懷。這應(yīng)該就是喜歡吧。

我晃晃酒杯，打算再喝一口，卻沒想到一頭栽到床上，睡著了。

（七） 對不起

我是在砸門聲中清醒過來的。

門口的男人胡子拉碴，頭發(fā)凌亂，見我開門，不客氣地擠進來 ：“文喬呢？！”

昨天還容光煥發(fā)的新郎，今天就頹廢成這副模樣。真是讓人喜聞樂見。

“他把淺淺拐到哪里去了？！”

李霽云沖進客廳，后面跟著幾個彪悍的保鏢。

歐陽淺不見了？文喬拐走了歐陽淺？不可能。這根本不在我們復(fù)仇計劃的列表上。

“你一定是誤會了?！?/p>

“沒有誤會！淺淺給我留了信?！?/p>

文喬昨晚還在為歐陽淺借酒消愁。他不會真的不告而別了吧？

“先抓住她！有她在這，不怕他們不回來?！?/p>

救命！

克制住變回原形的沖動，我靈活地后退，在保鏢們抓住我之前，飛快地跳上窗臺——

“人呢？”保鏢們拉開窗簾，只看見窗臺上幾盆多肉、兩盆仙人掌和一盆綠蘿，綠蘿應(yīng)該很久沒澆水了，葉片已經(jīng)縮成一團。

檢查了好幾遍，李霽云終于放棄，一行人撤出了公寓。

嚇得縮成一團的我舒展身體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屋內(nèi)空蕩蕩的，文喬的私人物品也大多不見了。

他不會真的走了吧，和歐陽淺一起？可是，我呢……

不甘心地抓起錢包，我沖出了公寓。

用盡所有法術(shù)，才找到快要登機的文喬。陽光透過機場落地窗照進來，隊伍中的人身姿挺拔、玉樹臨風(fēng)，我不管不顧地大喊：“文喬！”

他和身旁的女人一齊回頭。歐陽淺提著手提箱，視線從墨鏡上方射向我，隨后蹙眉。文喬走出隊伍，站到我身旁：“走吧。找個地方說話?！?/p>

機場的僻靜角落。

“文喬，你真的要跟歐陽淺私奔？”

事實擺在眼前，李霽云的話由不得我不信。

文喬卻嗤笑道 ：“私奔？不。我們不是那種關(guān)系。”他拿下墨鏡，捋了捋頭發(fā)，“我以為喝了酒，你會睡很久。怎么清醒得這樣早?！蔽业男睦锟┼庖幌?，他什么意思？昨晚，他是故意灌我酒的嗎。

“李云霽來公寓找過你。”

他愣住，片刻后飛快地朝機場入口望去 ：“他發(fā)現(xiàn)得倒是快?！?/p>

“你緊張了。為什么？”

我繼續(xù)問道，今天我一定要得到答案。

語音播報在提醒旅客登機，歐陽淺站在隊伍中投來催促的一瞥。文喬終于嘆口氣，漂亮的眸子看向我：“李云霽跟你說，我和歐陽淺私奔？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她還掏空了他的保險箱，透支了他所有的信用卡？”

我倒抽口涼氣。他們私奔還不夠，還要對方人財兩空。

“他為什么不報警？”

卻只來公寓找文喬。

“他不敢。”文喬不帶溫度的聲音傳來，“我們手上有他的把柄。報警的話，他秘密不保。”

我覺得自己身處一團迷霧之中，什么都弄不明白。歐陽淺和文喬是真的分手了嗎？為什么歐陽淺這么信任文喬？為什么文喬知道歐陽淺做的所有事？今日的卷款出逃，是他們很早之前就計劃好的吧？他們早就想好要私奔了。

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對他的喜歡，又算什么？眼淚忽然涌上來。

“文喬，你和歐陽淺，你們從來沒有分開過吧！”

本要邁步離開的文喬停下，沒有表情的俊秀臉龐上顯現(xiàn)出一絲不忍：“羅青青，我說過，我和歐陽淺不是那種關(guān)系。的確，我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了，我們合作了無數(shù)次，我們是最有默契的搭檔?！?/p>

搭檔？

一個猜想涌上心頭，立馬就得到了證實。

“我們挑選有錢人，制定周密的計劃，接近他（她），勾引他（她），跟他（她）結(jié)婚。然后——”

“利用婚姻，掏空他們所有的積蓄！”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響在空蕩蕩的大廳里。

文喬勾唇：“青青，你很聰明?！?/p>

“這次你們的目標是李云霽？”

“你假扮歐陽淺的前男友，是為了讓她這個人物的存在顯得更真實？”

怪不得他對李云霽的行蹤了如指掌，怪不得他能突破李家別墅的層層安保防線，怪不得他對豪車如數(shù)家珍，怪不得……因為這些，都是他作為職業(yè)騙子的必備技能。

怪不得我問他：李霽云出車禍，歐陽淺會不會傷心？他的回答是：她會離開他。那時我以為他在諷刺歐陽淺只愛錢，誰知，他的意思是：沒有感情，談何傷心？

他不在乎失業(yè)。因為工作、前女友，都是他們精心設(shè)計的偽裝。他敷衍我，只不過是不想因我的橫空出現(xiàn)，破壞他們?nèi)f無一失的計劃。

天哪。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組合！

我喜歡上的，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文喬了。他燦爛的笑容，撒了碎金般的眼睛，溫柔似水的語調(diào)，原來都是假的嗎？他用這些欺騙過多少人？

如此看來，我對他來說，也沒什么特別的，甚至，是個麻煩，是個他必須謹慎處理、虛與委蛇、小心灌醉，才能甩掉的麻煩。

“可是文喬，我喜歡你啊——”

他目光微閃，避開我灼熱的視線，扭頭道：“青青，對不起。但我不配你的喜歡。”

對了，文喬這個名字，恐怕也是假的。

眼淚落下來，我抬手狠狠地擦掉，恨自己不爭氣。

“對！你不配！你眼里只有錢。為了錢，你們不惜欺騙別人的感情！你們有想過那些被你們騙過的人嗎？！你們晚上不會做噩夢嗎？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他淡然自若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將視線轉(zhuǎn)回來，落在我的臉上。

報復(fù)的快感涌上心頭，我聽到自己在冷笑 ：“也對。你們這種人，怎么會有良心呢?！?/p>

“文喬，總有一天，你會嘗到永失所愛的滋味。我祝你，這輩子都單身！”

咬牙切齒地說完最后的詛咒，我轉(zhuǎn)身離開。轉(zhuǎn)身的瞬間我看到文喬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么，卻被突然出現(xiàn)的歐陽淺截住。

不重要了。他以后怎樣，他們以后怎樣，全都與我無關(guān)。

羅青青，別哭啊。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你一定能忘掉他的。

（八） 義無反顧

之后一段時間，我都待在國家森林公園里。之前的公寓，文喬在離開前已經(jīng)退租。李云霽折騰了幾天，也終于放棄尋找歐陽淺，開始盡力彌補損失。

看在他這么慘的分上，我暫時停止了報仇。

生活失去目標，我只能盡力找點事做——逗逗湖里的烏龜，跟公園里的各種花草樹木聊聊八卦。半個月一轉(zhuǎn)眼就這樣過去了。我漸漸地更少想起文喬。那段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漸漸變得遙遠，漸漸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夢。

這天夜里，我被周圍花花草草的抱怨吵醒：“這誰啊，大晚上不睡覺，到公園里來找人。”

旁邊的牡丹花伸長枝丫碰碰我：“青青，好像在叫你?！?/p>

但我不想出去，直到越來越多飽含起床氣的目光投向我。

好吧。

“歐陽淺，你找我？”我打著哈欠走出去。

歐陽淺焦急道：“羅青青，文喬有危險?！?/p>

文喬啊。我恍惚了一下。

本已如止水的心微微顫抖，又恢復(fù)平靜：“關(guān)我什么事?！?/p>

歐陽淺猶豫了瞬間，豁出去般道：“羅青青，我知道你討厭我，討厭我們騙婚的勾當?？墒?，文喬，他是真的喜歡你?！?/p>

喜歡我？

哈。她還在騙人。

我冷笑：“喜歡我？喜歡我，他會冒著風(fēng)險灌我酒；喜歡我，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留給憤怒的李云霽；喜歡我，他會毫不留情地連招呼都不打就獨自走掉？”

歐陽淺噎住，隨后苦笑：“他是有苦衷的——

“我們都是身不由己。

“上峰選中我們，我們便只能安心做他手中的棋子，不能拒絕，無法退出。”

她面露痛苦之色：“否則，會有危險?！鄙戏迨钦l？那么厲害？我將信將疑：“被人脅迫，你們?yōu)槭裁床粓缶?？?/p>

歐陽淺望著我：“報警？我們是那么多起騙婚案件的嫌疑人，報警只有將牢底坐穿?！蹦且脖葋G掉性命好吧？哦，不。還有一個選擇，就是乖乖地聽憑擺布，享受寶貴的自由。

“文喬從沒違抗過上峰的命令。可兩天前，假期結(jié)束，文喬卻拒絕接受新的任務(wù)?！八f他受夠了充斥著謊言的生活，他要金盆洗手?！?

仿佛已經(jīng)不會跳動的心，忽然又有了生機。他沒我想的那么壞。他不是為錢不擇手段，而是陷在局中，身不由己。

“他喜歡你。他想跟你在一起。所以，他想冒險回來?？上В戏逡呀?jīng)知道了。從你上次追去機場，上峰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歐陽淺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上峰會除掉他的。我跟他搭檔這么些年，不忍心看他死。羅青青，你不是妖嗎，你救救他吧。好嗎？”

救他嗎？如果歐陽淺說的話是假的呢？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我卻聽見自己說：“他在哪兒？”

我已經(jīng)太久太久沒有見過他了。明明才半個月，卻仿佛過了好幾年。

熟悉的公寓樓，七樓的窗口冒出濃煙，隨后，火光漸起。歐陽淺壓低聲音：“上峰動手了?！辈淮f完，我便迅速沖上樓，撞開門。

客廳的地板上有一攤血跡。受傷的文喬躺在地上，不住地咳嗽。他頭發(fā)凌亂，臉上有劃痕。他聽見聲響，怔怔地望向我：“青青?！?/p>

火勢從廚房而來，逐漸蔓延。

我奔到他身邊，扶住他，著急道：“你怎么樣？”

他掙扎著推開我，語調(diào)前所未有地冷淡：“誰讓你來的？歐陽淺？不管她跟你說了什么，你快走。這里不安全?！彼约菏芰酥貍?，卻還關(guān)心我的安危。我忽然有點相信歐陽淺的話了。

“文喬，我?guī)汶x開這兒。”

俯身，我不由分說地抓住他往門口拖?；饎菰絹碓酱罅耍矣X得喉嚨干疼，呼吸不暢。文喬不掙扎了，卻還在大聲說著討厭的話 ：“羅青青，你煩不煩，都說讓你走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纏著我？！我不喜歡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我也不要你救！”

我忽然覺得委屈。

我來這里，不是為了讓他喜歡我的。他喜不喜歡我，我都會來。只是因為，我喜歡他啊。歐陽淺說不忍心看他死，我又怎么忍心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身陷險境？

就算他以前都是騙我的，可我心甘情愿，我犯賤啊！

眼淚落下來，迅速在高溫中蒸發(fā)掉。眼睛也開始疼了。

文喬著急地推我：“你快走。你帶著我，我們都得死?！蔽彝钡猛t的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又被騙了。

“文喬，你為什么回來？你為什么租回這個公寓，你不是已經(jīng)走了嗎？”

他目光閃爍，眼中的情意呼之欲出，他卻掰開我的手指，淡淡地道：“羅青青，你沒辦法救我的。你什么特異功能都沒有，作為一只妖，你簡直是個廢物?！?/p>

他真是個優(yōu)秀的騙子。為了趕走我，他可以鎮(zhèn)定自若地說出這么多言不由衷的話。

可我不會再被騙了。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文喬，你錯了。我可以救你?！?/p>

火苗躥進客廳。

他目光漸漸驚恐：“羅青青，你干什么——”

我念訣變回原形。枝葉舒展，綠蘿的細枝靈活地躥向文喬的身后，密密匝匝地織成一張大網(wǎng)，網(wǎng)的后面，火苗肆虐。網(wǎng)的前面，清涼依舊。

好疼。我大概快要死了。意識漸漸遠去，烈火灼燒中，我聽見歐陽淺沙啞的聲音。

“她可真好騙，聽說你有危險，便義無反顧地來了?！?/p>

文喬的聲音隨后傳來：“歐陽淺，我恨你?！?/p>

根本沒有什么上峰，更沒什么清除任務(wù)。他做騙婚的勾當只不過因為他欠歐陽淺人情。說好的干完這票他就退出，這么多年，他和她之間早已兩清。而他也找到了心愛的人。

可歐陽淺不肯，她瘋了一樣找人來襲擊他，還騙來了羅青青……

“可是，我愛你啊?！彼犚姎W陽淺執(zhí)著的呢喃。

火勢越來越猛。消防車的警報聲由遠及近。不管不顧地沖進火場之前，他對歐陽淺說：“可我不愛你。我們——兩清了！”

后記

兩年后，牢房里。

英俊的年輕男子捧著一株水培綠籮愁眉苦臉：“說好的特別好養(yǎng)活，給水就行呢？”他敲敲透明的玻璃瓶，“仙人掌都開花了，你怎么還沒醒？”

瓶子里的綠籮只有兩片葉子，是他當初從火場中搶救出來的。

“青青啊，我有每天給你曬太陽、澆水、滴營養(yǎng)液……”

“煩不煩！給植物取名字，還天天對著它念念念，你指望它變成田螺姑娘??？！”

彪悍的獄友暴躁地說道。

“哪兒有田螺姑娘？”脆生生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我不是田螺姑娘，我叫羅青青。”

捧著水瓶的男人愣住了。兩年前，他為報復(fù)歐陽淺，去警局自首，并告發(fā)了她，從而減刑入獄。

他執(zhí)著地給綠蘿澆水施肥，希望羅青青可以醒過來?？伤恢背了?/p>

他以為日子會枯燥地過下去。

可原來人生，還是有驚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