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松林

裘伯特是位收藏家。在這個行業(yè)里，他只能算得上是二流。不過，他死去的父親卻是這個行業(yè)的翹楚。因此，國際國內大型的藏品展示會都會邀請他參加。這天，紐約市的拍賣協(xié)會給裘伯特發(fā)來一封電子邀請函，請他于兩天后參加一個神秘的拍賣會。

協(xié)會負責人高斯，是裘伯特的老朋友。裘伯特對這封邀請函感覺有些怪，便給高斯去了個電話。

高斯說他最近生病住院了，協(xié)會的事務由副手露絲管理。至于神秘拍賣會，高斯說他也知道些情況，不過具體是拍賣什么，高斯并不清楚。

“你得去問露絲本人。或者，等到拍賣的那一天。”高斯說道。

裘伯特立即收拾行李，啟程趕往紐約。老朋友病了，于情于理，他都得去探望。還有，就是裘伯特的好奇心在作怪，他對那個神秘拍賣會很感興趣，想提前知道些內幕。

裘伯特趕到紐約后，并沒有見到高斯。他受到了露絲的熱情接待。露絲長得很美，栗色頭發(fā)如瀑而落，藍色眼睛似乎帶電，總在不經意之間掃至裘伯特的內心深處。

“我早就聽說過您的名字，遠在學生時代，”露絲表情略帶夸張，那白皙精致的瓜子臉上表情生動，“可以說，我是您的崇拜者。”

裘伯特高興極了。誰不希望有人仰慕呢，尤其仰慕者還是這樣的知性美女，更是讓他心花怒放。

“高斯去哪兒了？”裘伯特問道。高斯這個家伙真有福氣，能夠天天和這樣漂亮的女子在一起共事。

“他沒告訴你嗎？他去了南加州，那里的氣候，對他的關節(jié)病痛有利。”露絲答道，“如果你想去看他，最好等這次拍賣會結束?！?/p>

說起了拍賣會，裘伯特自然要多問幾句，這本來就是他關心的內容。

“賣家沒有告訴我們姓名，藏品嘛，是希臘眾神，小型的雕刻作品。可以說，我長這么大，都沒見過這樣好的作品?！甭督z說到這里，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眉眼更加生動起來。

“希臘眾神，那不是有很多？”作為收藏家，裘伯特對希臘神話里的人物還是很清楚的。

露絲舉起她的纖纖細指，搖了搖：“這是一套作品，名叫‘眾神之怒。只有宙斯和他的兩個兄弟，再加上智慧女神雅典娜，太陽神阿波羅?！?/p>

“眾神之怒？”裘伯特皺起了眉，“什么意思？”

露絲解釋道：“宙斯是天神，波塞冬是海神，哈迪斯是冥神，這3位，等于管了世間的一切。阿波羅的神勇，雅典娜的美麗和智慧，是世間男女們的向往。之所以取名‘眾神之怒，那是因為他們的表情，都是怒容。”

裘伯特還想再問下去，露絲卻和他道別了：“保留好精神，到時候會有驚喜的?！?/p>

裘伯特只覺得心里熱熱的，也不知道是神秘的藏品勾起了他的興趣，還是眼前這位美人給他帶來的欲望。

回到了下榻的賓館，裘伯特還是覺得心跳得厲害，他喝了杯紅酒，這才休息去了。

終于等到了拍賣會開始的時間，一輛豪華轎車停在賓館門前，接走了裘伯特。拍賣會上人頭攢動，卻沒有多少聲音。人們即使想說點什么，也都是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裘伯特見到了很多熟人，他和這些熟人一一點頭示意，然后走到寫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拍賣會正式開始了，會場上鴉雀無聲。拍賣師走上前臺，先是用PPT展示了即將拍賣的藏品，他所說的，和露絲告訴裘伯特的內容基本一致：“這套‘眾神之怒，是希臘雕刻家菲迪亞斯和米隆合作的一套作品。一共有5座神像，現在賣家拿出來的，只有3座?！?/p>

“3座？為什么只有3座？缺的是誰？為什么叫‘眾神之怒？”拍賣師的話音剛落，會場就響起了很多的質疑之聲。

“據說古希臘雕刻家菲迪亞斯和米隆兩位，對于他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日益墮落非常憤怒，他們以這種方式進行合作，來表達他們內心的情緒。因為藏品年代久遠，難免有所缺失。這是委托我們的賣家原話，用古老的中國一句古話來說，有緣者，今后也許還能碰到，把這些作品湊齊?！迸馁u師靜靜地答道。

PPT上展示出來的藏品，依次是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每個雕像高約半尺，眉目清晰，裸露出來的肌膚線條光滑。正如露絲所言，他們一個個表情憤怒，尤其是宙斯，他似乎就要揚起手中的權杖。

“3座雕像，起拍價為1000萬美金”。拍賣師高聲說道。

裘伯特深吸了一口氣。1000萬美金，這個價格委實太高了。這3座雕像的確無與倫比，可他們畢竟是殘品，不配套的。不僅如此，他沒有辦法確定這3座雕像真的出于菲迪亞斯和米隆之手。

他悄悄地環(huán)顧了四周，發(fā)現現場的人都在用掌上電腦搜索相應的信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卻一直沒有人舉牌。

一陣幽香撲鼻而來，裘伯特抬起頭，看到露絲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你不喜歡？”她微笑著問道。

“不，不是不喜歡。收藏不是以喜歡來論的，而是價值。”裘伯特望著她，也微微一笑。

“那，不值這個價？”露絲又問道。她的眼睛撲閃撲閃的。

“值。遠超所值?！濒貌赜治艘豢跉?，舉起了牌子。

“這位先生叫價1000萬，1000萬一次，1000萬兩次，1000萬3次，成交?！彪S著拍賣師一聲槌響，裘伯特買下了3座雕像。

辦好手續(xù)后，露絲叫住了裘伯特：“是不是有缺憾？”

裘伯特點點頭，說道：“當然。5座雕像，要是齊全自然更好。要不，也不會只有我一個人舉牌了?！?/p>

露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會幫你留意的。以后如果遇到，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p>

“那就再好不過了，”裘伯特欣然答道，“我也相信我是有緣人?！?/p>

裘伯特以1000萬的高價買下了3座雕像，這件事雖然沒有登上大報小報，卻在收藏界不脛而走。業(yè)內更是以二流的收藏家來揶揄他，說他沒有見過世面，一套殘缺不全的雕像，即使有價值，也值不到1000萬的高價。

裘伯特對此卻不予回應，他期待著阿波羅和雅典娜的雕像能重現人間，到時候，他就有一套完整的“眾神之怒”了。現在的3座雕像，裘伯特可以肯定出自菲迪亞斯之手。米隆的雅典娜雕像，做得是最好的。

半年后，真的有了好消息。好消息來自于露絲，她給裘伯特來了電話，說有神秘的賣家送來了阿波羅雕像，她一眼就看出和裘伯特上次買的3座是一套。

“半尺來高的石雕，檢測的年份，雕刻的手筆，都能說明這一點。”露絲有些激動。

“還是菲迪亞斯的手筆？”裘伯特問道。

“當然。咦，那3座你也了解過了，是菲迪亞斯的作品？”露絲驚訝地問道。

“對方要價多少？”裘伯特本來問拍賣會定在什么時間，可這個話他居然脫口而出。露絲讓他對于詭譎的收藏界失了一絲戒備。

“2000萬?！甭督z也沒有拖泥帶水。

“太貴了?！濒貌剜卣f道。

“比起你那3座來說，的確是太貴了。不過現在是補齊缺憾。這么好的雕像，真是罕見呢。”露絲似乎在勸導裘伯特。

“那就買下來吧，由你全權作主?！濒貌叵铝撕艽鬀Q心說道。

“這么信任我？”露絲開心地笑了。

“我和你一見如故，一見傾心，信任你是自然的?！濒貌乇鞠朐俣嗾f幾句，不過他適時地戛然而止了。

電話那一端的露絲想必羞紅了臉，她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甜甜地說道：“謝謝你的信任。”

為了阿波羅的雕像，裘伯特又花了2000萬。這讓他在業(yè)內得到的評價就更低了，甚至還影響了他在收藏界的地位。

可是裘伯特像是中了魔似的，瘋一般地打聽著雅典娜雕像的下落。他不止一次地給露絲打電話，露絲看上去也很著急，不停地為裘伯特打聽收藏界的消息。

兩人電話越通越多，起初說的是藏品問題，說到后來，他們共同關心的話題就多了，再后來，就說成了私密的情話。

雅典娜雕像適時而出，這次不在紐約了，而是出現在南加州的一個老者手中。據老人說，他這個雕像是他原來的一個鄰居贈送的，大約半尺來高，一臉怒氣。之所以給露絲打電話，也是湊巧之極，老人生病住院，和高斯恰在同一家醫(yī)院，還在同一個病房。

露絲得知這個消息后，欣喜萬分，立即給裘伯特打了電話。

裘伯特說他馬上趕到美國，想讓露絲陪他一起去南加州。

兩人在醫(yī)院見到了那個老人，老人讓家人拿出了雅典娜雕像，報價3000萬美金。

露絲看了看病床上的高斯，又緊張地看著裘伯特。

裘伯特若無其事地說道：“那就買了吧。正好能湊成一套。”

露絲興奮極了，她仿佛比大賺了一筆的那個老頭更開心。

裘伯特和那個老人去辦手續(xù)時，露絲看著高斯，問道：“老師，你說我這次任務完成得怎么樣？價值1000萬的藏品，我賣了6000萬?！?/p>

所謂殘缺的藏品，只是露絲玩的一個噱頭。她把一套希臘雕像拆開來賣，目的就是要套牢買主。

這些，高斯當然知情，不過，他不能點破。裘伯特是他的好朋友，而露絲是他帶出來的最得意的弟子。

高斯苦笑了一聲，卻是什么也沒說。

等到裘伯特再返回醫(yī)院，他攬住露絲的腰，一起向高斯道別時，高斯忽然指了指裘伯特：“你這個家伙，收藏水平只能算二流。”

“那什么才算一流水平呢？”裘伯特和露絲齊聲問道。

高斯看向他們，臉上露出了促狹的表情。

裘伯特當然也不是傻瓜，他明里中了計，暗里卻抱得了美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