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瑩
自從我上了初中,媽媽就變了。我都快忘了被媽媽寵愛的感覺了,每次與她面對面時,她總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面孔,我萬念俱灰,既然我如此差勁,就讓我離開吧。
我偷偷地做著告別的準備,給喜歡的雜志投了許多稿,終于收到一封回信說我的作品被采用了。我對發(fā)表文章的事守口如瓶,不動聲色地等著稿費飛到學校。
那一天終于熬到了。
那天恰好是星期天,我起了個大早,從冰箱里拿出紅棗、黃豆,淘了米,開始煮臘八粥。我不哀怨,要留一個華美的印象給他們。父母起床后,發(fā)現早飯已經煮好,有點奇怪,但很高興。媽媽在客運公司工作,周末不休息,我趴在窗口,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拐角處。我決定把家里打掃一遍再離開,以表示我對她這么多年操持家務的答謝。
做完這些,我就要走了,永遠都不回來了。
我去郵局取出了我的稿費,然后直奔汽車站。買票前我有點猶豫,想了想,還是買了一張去句容的票。那里有座道觀,也許會收留我。
可我忘了長途車站是媽媽的地盤,售票的、檢票的都認識我,檢票的阿姨在檢完票后,就打了個電話給媽媽。媽媽表示難以置信,甚至等到中飯時間才往家趕,直到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才慢慢清醒了過來。她很理智地打電話給通風報信的檢票員阿姨,問清了我坐的車次,又打了司機的手機。長途客車上的售票員舉著手機過來,問:“你是羅會計的女兒嗎?”
我奇怪地看著她,說:“嗯。”她說:“你媽媽叫你玩夠了就早點回家?!痹瓉砦覌寢尭揪蜎]想到“離家出走”這回事,以為我只是學習厭煩了,想出去散散心。
我一下子泄了氣,覺得走到哪兒都在媽媽的掌控之中。我只在道觀附近轉了轉,什么風景也沒看進眼里,腦子里只有一句話:“出師未捷身先死!”我打車去了車站,趕上了回家的最后一班車??爝M家門的時候,我心里忐忑,不知道媽媽會怎樣教訓我。可媽媽什么也沒問,只是叫我快吃晚飯。
這事之后,盡管她仍然嘮叨,卻改善了許多,臉色也不再那么“兇惡”了。
很快過年了,親朋聚會,相互之間難免貌似謙虛地自我夸耀一番,媽媽不能免俗,忽然聽到她說:“三阿伯家的阿茂,成績好有什么用?米都不會淘?!比缓蟀盐倚瞧谔炱饋碇笤顼埖氖隆爸t虛”了一通,立刻被羨慕了一番??粗鴭寢屆奸_眼笑的樣子,我心里一動:原來孩子的一點點成績,就足以讓父母驕傲和滿足了。
從容摘自《今日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