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影

留英博士殺親娘，
孤兒寡母恩怨難述說

作者／清影

很多人在取得國外永居權(quán)或國籍后，不得不當起了“候鳥”，每年定期回國探望父母，但隨著父母的老去，如何贍養(yǎng)老人成了誰也躲不過去的一個問題……

2017年1月5日清晨，英國諾丁漢市警察局來了一位失魂落魄的中國男人要自首，說他親手殺死了母親！警察跟著男人回到事發(fā)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其母親王慧珊倒在出租屋內(nèi)，身下的鮮血早已凝固，當即對嫌疑犯張子濤進行了拘捕。張子濤對其犯罪行為供認不諱，并請求立即執(zhí)行死刑。校方和同學得知這一事實，感嘆不已的同時，也非常納悶：一個前途光明的留英博士，為何會向辛苦養(yǎng)育自己多年的親生母親舉起屠刀？兩人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無法調(diào)解的矛盾？隨著調(diào)查的深入，一樁因獨生子贍養(yǎng)問題而引發(fā)的兩代沖突暴露在世人面前……

離婚后的較量兒子成了賭注

在張子濤兒時的記憶里，父母的關(guān)系一直很緊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在他5歲那年，兩人終于分道揚鑣。從此，張子濤和媽媽王慧珊開始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王慧珊和丈夫張國華都是長春紡織廠的工人。兩人經(jīng)人介紹，于1986年結(jié)婚，一年后生下了兒子張子濤。隨著張子濤一天天的長大，企業(yè)效益日漸下滑，兩人的收入也直線下降。由于生活壓力大，王慧珊對張國華的抱怨也越來越多。張國華煩不勝煩，就干脆借口加班很晚才回家。這樣一來，王慧珊更加挑刺，說張國華錢賺得少不說，還天天不管家。兩人整日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鬧不休。

1993年的11月，兩人矛盾升級，由口角之爭上升到拳腳相加，徹底撕毀了夫妻之間最后的一絲情感紐帶。心如死灰的王慧珊態(tài)度堅決地要求離婚，張國華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同意。他凈身出戶，將房子留給王慧珊母子。兒子的撫養(yǎng)則由王慧珊全權(quán)負責。

離婚后，王慧珊四處張羅相親，想嫁個有前途的男人，可她韶華已逝，又帶著孩子，媒人見了都搖頭。而讓她更想不到的是，不到一年，張國華就與長春制藥廠的一名藥檢師結(jié)了婚，隨即調(diào)離了這個瀕臨倒閉的紡織廠。

再婚后的張國華很惦記兒子，每月都會按時給撫養(yǎng)費和看望。心高氣傲的王慧珊不愿再見張國華，卻又很好奇他的生活，便經(jīng)常從兒子那里打聽。當她知道張國華再婚又生了一個兒子后，心里酸氣直冒。此后，她又得知張國華的妻子很有能耐，將兒子送進了機關(guān)幼兒園、重點小學后，就更不淡定了。

這些年，王慧珊高不成低不就，挑挑揀揀沒找到一個合適的人結(jié)婚。最后，她干脆不找了，一心想著把兒子培養(yǎng)成才，比靠男人強。而且，好勝心強的她反復跟張子濤強調(diào)必須比爸爸現(xiàn)在的兒子強！

為了讓兒子出人頭地，王慧珊要求十分嚴格。生活上向最低標準看齊，學習上向最高標準看齊。所幸，張子濤懂事刻苦，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只要有時間，他還主動幫媽媽做家務，講笑話逗她開心。

2006年，張子濤以優(yōu)秀的成績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學。大學畢業(yè)，他又以高分考入了全球百強名校之一的英國諾丁漢大學研究生院建筑工程專業(yè)?？山拥饺雽W通知郵件的那刻，張子濤猶豫了。雖然有獎學金，但高昂的學費是他那貧寒的家庭承受不起的。

此時，王慧珊卻極力鼓勵兒子出國，甚至不惜賣了自己唯一的房子。把沉甸甸的銀行卡交給兒子時，王慧珊只說了一句話：“好好學習，證明自己?！?/p>

張子濤淚如泉涌，他渴望早日賺錢，來回報母親這份深沉的愛！

國外打拼不易國內(nèi)母親屢屢催促

2011年3月，張子濤踏上了征程。王慧珊則在紡織廠附近租了一簡陋的單間，孤身自處。

為了省錢，張子濤吃穿用都是最低標準，也幾乎不參加留學生聚會，有時間就去打工賺錢。漸漸地，他被孤立起來，甚至遭到一些人的嘲笑。張子濤心里很酸楚，只得繼續(xù)埋頭苦讀，希望得到承認和贊賞的那一天。

為了防止母親擔心，張子濤報喜不報憂，總是一個勁地對王慧珊說，自己過得很好，這里的生活品質(zhì)比國內(nèi)強太多了。

2013年2月，張子濤研究生畢業(yè)。因成績優(yōu)秀，他被教授推薦到英國一家著名的設計公司工作。這個公司以高要求而業(yè)界聞名，能呆下去的人都是行業(yè)翹楚。只是前兩年待遇不高，從第三年開始工資才會大幅上漲。張子濤立即與該公司簽訂了合同。

正式上班前，張子濤回國看望母親。當王慧珊得知兒子擅自做主留在英國發(fā)展后，勃然大怒：“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媽放眼里了。母子相隔萬里，萬一我有個什么事，我該找誰去呢？都說養(yǎng)兒防老，我這倒好，養(yǎng)了頭白眼狼……”張子濤心里很不是滋味，當即打斷：“媽，我是那樣狼心狗肺的人嗎？如今有多少人擠破頭地想移民國外，我現(xiàn)在有這樣一個機會你應該支持我啊！等我在國外站穩(wěn)腳跟，我就接您過去，呼吸那沒有霧霾的空氣，吃那沒有添加劑的食物……”

在兒子的開導下，王慧珊那顆不滿的心漸漸平復了，開始幻想在英國的美好日子。一個月后，在送兒子上飛機時，王慧珊依依不舍，哭了又哭，滿懷委屈地說：“兒子你可得說話算話啊，記得早點接我過去?！睆堊訚粗鴾I眼婆娑的母親，用力點了點頭。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初到公司的張子濤，因為缺乏經(jīng)驗和人脈，工作得很吃力。為了盡快站穩(wěn)腳跟，他全身心地投入項目中，其余一概免談。就連跟母親視頻，他也是一邊加班一邊應付兩句。

漸漸地，王慧珊明顯地感受到了兒子話語中的冷漠與不耐煩。而且，當她詢問張子濤到底什么時候能將自己接過去時，兒子總是推三阻四，給不出確切時間。

王慧珊根本不知道，兒子過得有多辛苦。在公司受排擠妒忌不說，收入也僅夠日常生活開銷。所以他考慮，如果母親過來，不僅要多一個人的生活開銷，萬一她有個大病小災，沒國民醫(yī)保的她必須全額自費，那可不是小數(shù)目。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張子濤能承受的范圍。

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張子濤沒有把目前的困窘告訴她，只是反復強調(diào)自己忙，過段時間就會好了。在這種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王慧珊心態(tài)慢慢發(fā)生了變化。尤其是在她退休后，當看到別的一家人團聚，而自己形單影只時，王慧珊情緒無比失落，可給兒子打電話，他也總是應付兩句就收線。王慧珊欲哭無淚。

左鄰右舍都知道她是賣房供兒子留學的，碰面了就會問，“子濤現(xiàn)在有出息了吧？啥時候接你去享福??？”剛開始王慧珊信心滿滿地說：“他已經(jīng)在那邊工作了，安頓好就接我過去?！笨梢换慰靸赡炅?，兒子還是沒有任何表示。

2015年6月，感覺被遺棄的王慧珊坐不住了，打電話告訴張子濤說自己得了重病，讓他速速回國。張子濤當即慌了神，不顧即將完成的項目，立刻請假回國?？苫厝ゲ胖溃赣H壓根兒沒什么事，只是找借口讓他回來。張子濤氣不打一處來，要知道，在這轉(zhuǎn)正的節(jié)骨眼上，自己貿(mào)然請假，是要付出代價的。

張子濤并沒有指責母親，陪了母親一個月后，再次回到了英國。果不其然，由于臨時脫崗，董事會決定將他的職務提升延至半年后。然而，令張子濤想不到的是，半年后，母親又用謊言將他再次騙回國，提升考察期再次延長半年。

后悔接母親出國憤怒的兒子絕望了

張子濤知道母親在國內(nèi)孤單，可他也沒有辦法。王慧珊卻不依不饒地打電話說周圍的人現(xiàn)在都在笑話她，說她白養(yǎng)了個兒子。還說張國華再婚后生的兒子也大學畢業(yè)了，現(xiàn)在做醫(yī)藥代表，賺了不少錢，給父母還買了套新房。相比之下，自己現(xiàn)在連個窩都沒有！

張子濤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對母親說：“媽，比來比去只會讓自己心里不平衡。我這份工作前途很好，只要努力，一定會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的?！笨赏趸凵焊静焕斫?，她只想看到眼前的榮華富貴。如今兒子根本實現(xiàn)不了她的愿望，她只希望能到英國去，離開長春這個被眾人嘲笑的地方。

幾次三番的折騰后，張子濤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干脆把母親接到英國來。到時候熬個半年，等自己的工資漲起來，一切困難就迎刃而解了。

2016年4月，張子濤辦完一切手續(xù)，終于將母親王慧珊接到了英國諾丁漢市。為了讓母親能住得舒服點，他用盡了所有積蓄租了套帶花園的房子。剛開始，王慧珊對英國的一切都很滿意，覺得這里空氣好、食物安全，沒事還可以侍弄花草。最主要的是，這里沒人認識她，沒人閑言碎語。她每天變著花樣給兒子做飯、煲湯，覺得日子過得閑暇至極。

可時間一長，她開始受不了這種寂寞了。由于語言不通，她沒有可以講話的人，加上兒子天天早出晚歸的，她更是覺得無比寂寞。再說，這里的人一到晚上就不出門，窩在家里喝咖啡、看書，而她這個中國老太太喜歡跳廣場舞和晨練，這里根本不適合她生活嘛！王慧珊開始動員兒子辭職回國，張子濤當然不愿意：“我辛苦這么多年才奮斗到今天，眼看再過一年，我就能拿到英國的綠卡了，不能這么半途而廢。而且，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里的環(huán)境。我是一個單純做設計的人，適應不了國內(nèi)的市場。”

張子濤的話，王慧珊一點都聽不懂。她告訴兒子，她觀察了很久，國外真沒有什么好。什么都比國內(nèi)貴，一塊肉、一只雞，甚至一把青菜都比國內(nèi)貴得多。他們何必要在這里挨宰，不如回國享實惠。張子濤卻告訴她，這些東西之所以貴，是因為都是有機的，自然生長的。再說，這里的奢侈品比國內(nèi)便宜啊！可王慧珊一句話將他噎死：“那些東西便宜有什么用，我一個老太太又用不著。我喝不慣咖啡，吃不慣西餐，我就喜歡吃大蔥餃子?！?/p>

張子濤無奈，只好安撫母親，再熬一年，等拿到身份，就請個長假，陪她回國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刹恍业氖牵?016年11月，王慧珊總是感到胃疼，去醫(yī)院一檢查，竟然是胃癌。由于她沒有入英國籍，不能享受政府醫(yī)療，看病很貴。張子濤憂心忡忡，此刻離入籍審查只有數(shù)月，他不忍心放棄。于是，他便讓母親先回國就醫(yī)，自己安頓好這里的事就回國陪她。

王慧珊不放心了，她覺得兒子這是要拋棄自己的做法，想任她在國內(nèi)自生自滅！她一定得讓兒子跟自己一起回國才行?？蓛鹤右暪ぷ魅缑鞘菙嗔怂墓ぷ?，不然他不會放棄的……

思想偏激、徹底瘋狂的王慧珊開始三天兩頭跑到張子濤的公司，說自己如何含辛茹苦地供養(yǎng)張子濤讀書，現(xiàn)在自己有病了，張子濤卻對自己不管不問。她怕外國人聽不懂她在說什么，還特地請人把故事翻譯出來、打印成冊，見人就發(fā)。英國公司很看重員工的家庭關(guān)系，相關(guān)機構(gòu)調(diào)查后，認為王慧珊所說的都是實話，便將工作了近4年的張子濤解聘了。不僅如此，政府還將張子濤的這種行為記錄在案，決定延長他申請綠卡的時間。

得知消息后的張子濤徹底崩潰了，他萬萬沒想到，毀掉自己整個人生的人竟然是親生母親！沒了工作的張子濤，開始整日借酒澆愁，他每天喝得昏天地暗，不問世事。

2017年1月4日晚上，張子濤再次喝得酩酊大醉。王慧珊看不下去，怒吼道：“你還有沒有點人樣？解雇就解雇，你跟我回國，再找份工作。如今陪我去看病治療才是大事！”張子濤一聽這話當即冷笑道：“你的命就是大事？我的事業(yè)和理想就不是大事？你怎么這么自私？”王慧珊指著兒子大罵：“我賣房供你留學是自私？我獨自養(yǎng)育你是自私？那好，你既然厭惡我，就殺了我，免得看著礙眼！”張子濤趁著酒意：“你以為我不敢嗎？你毀了我，我恨死你了！”王慧珊怒不可遏，當即沖到廚房拿了把刀遞給張子濤，“你不是恨我嗎？那你就殺了我?。?！”張子濤接過刀，酒精上腦的他根本沒有功夫思考，就對著母親一陣狂砍……直到母親倒在了血泊之中。

王慧珊死后，張子濤感到害怕和后悔，他跪在母親的尸體旁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才走向警察局自首……

幸福提醒

不久前，在亞特蘭大機場被女兒遺棄的華裔老人張薰的故事，引發(fā)華裔移民對贍養(yǎng)老人問題的熱議。如何贍養(yǎng)父母成了大多數(shù)移民、特別是獨生子女移民共同面臨的問題。

文章中的母親王慧珊的悲劇，很大程度上來自于自己。人不能活在攀比中，更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比“其他人過得好”這件事上。如果一味地鉆牛角尖，無論是在國內(nèi)還是在國外，無論子女如何拼命地伺候你，欲望都沒有滿足的那一天！當然，對于兒子張子濤來說，雖然母親有些偏激，但也要站在母親的角度上考慮問題，當盡孝和事業(yè)發(fā)生沖突時，也并不一定非要在國外才能有所成就。

對于中國老人來說，特別是為子女辛苦付出了一輩子的父母來說，想要得到子女回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子女長大了，他們已經(jīng)是獨立的個體，不再是父母可以隨意使喚的棋子。在做出任何決定前，父母都要和孩子多溝通商量，切勿隨意由著性子來，否則多年的養(yǎng)育之情、一朝撕裂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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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成小晟 happycxc30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