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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打冬

        2017-07-01 19:08:32馮繼芳
        三月三 2017年6期

        馮繼芳

        大柳村的張生因個頭矮小,三十五歲還沒娶上媳婦。隔壁鄰居王大娘就托人把鄰村的寡婦棗花介紹給他。

        沒想到這兩人一見面感覺都還不錯。棗花低著頭問張生:“俺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娃,你介意不?”張生撓著頭笑了笑,說:“不介意?!?/p>

        這門親事就這么定下了。

        兩人結(jié)婚那天,正趕上臘八節(jié),天空中飄著雪花,正午時滾過一陣?yán)茁?,掌燈時雪還在下。張生躺在暖和的火炕上,和棗花說著悄悄話,偶爾一兩句笑語飄出小屋,寒夜就多了一些暖意。

        然而好景不長,開春時,棗花踩著梯子去平房頂晾曬糧食,沒想到她一腳踏空,從梯子上直接掉到院里的水泥地上。

        當(dāng)王大娘的兒子王大壯把這個消息告訴張生時,張生正在地頭躬著腰給玉米苗鋤草。張生驚慌地撂下鋤頭,邁開兩條小短腿兒,沖上王大壯的三輪車……

        棗花摔壞了頸椎,癱瘓了。

        “他倆結(jié)婚那天雷打冬,那是不好的預(yù)兆,這不就出事了!”“看來張生在這家里待不長久了。”“懸啊,那兩個娃又不是他親生的……”村里人在村頭閑嘮著。

        夜里一片寂靜,屋里的燈光幽暗昏黃。張生蹲在炕邊,看著兩個流鼻涕的娃,還有躺在炕上的棗花,像做了一場夢。張生忽然覺得自己并不魁梧的身板上一下子壓上了沉重的擔(dān)子,他得用盡全身的力氣支撐著,才不至于倒下。

        張生把兩個娃叫到跟前,認(rèn)真又嚴(yán)肅地說:“從今天開始,你們改口喊我‘爹?!眱蓚€娃看看張生,又瞅瞅在炕上癱瘓的娘,低下頭,聲音像蚊子一樣喊了聲:“爹。”聲音雖小,張生卻聽到了,他回應(yīng)一聲:“哎!”躺在炕上的棗花,淚水早已濕了臉頰。

        村莊的大地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張生和棗花在一起三年了。日子雖然很艱難,可家里卻不缺少歡聲笑語,只是張生有個心愿一直梗在心窩里,三年都沒能實現(xiàn)。

        王大壯在外鄉(xiāng)學(xué)習(xí)了大棚種植蔬菜的技術(shù),沒多久,王大壯的塑料大棚就在張生的地邊支起來了。秋日的陽光照在塑料大棚上,像照著一汪清涼的河水。張生每次看著王大壯的塑料大棚都會莫名地興奮。

        張生沒事時就喜歡去王大壯的大棚幫忙,都是農(nóng)家把式,并不難。王大壯一高興,就對張生說:“要不,你挨著我的大棚也起個棚吧?!?/p>

        張生問:“能行嗎?”“能行,你種地種得比我好,只是欠缺大棚種植的技術(shù),我們的大棚挨著,可以相互幫襯?!蓖醮髩压膭畹卣f。

        張生黑瘦的臉上頓時漾起一片波紋,樂滋滋地去準(zhǔn)備支大棚的材料了。

        冬天到了,張生大棚里的蔬菜卻是綠油油一片,西紅柿和柿子椒掛在綠葉間,像一個個紅紅黃黃的小燈籠。

        一天夜里,張生被雷聲驚醒。他爬起來,趴在窗臺向外看,天空正下著大雪,一陣陣?yán)茁曈蛇h而近,鵝毛大雪遮天蔽日,大地白茫茫一片。

        雷打冬,十個牛欄九個空。一想到這,張生心中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張生頂著風(fēng)雪跑到蔬菜大棚時,王大壯兩口子也趕到了。塑料大棚的棚頂覆著一層厚厚的積雪,大棚的支架由于不堪重負,發(fā)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看著快要被壓垮的大棚,張生急得眼圈都紅了。容不得多想,張生迅速拿起掃把除雪。雪一直下,風(fēng)一直刮,偶爾的雷聲轟隆隆滾過,暴風(fēng)雪像個發(fā)脾氣的小孩,根本停不下來。張生握著掃把,像只發(fā)威的豹子般上下左右不停地躥動,動作敏捷又利索。張生的臉凍僵了,耳凍裂了,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雪下了一夜,張生除了一夜的雪。天微亮?xí)r,大雪終于停了。張生前前后后檢查了一遍,大棚沒有一個地方塌陷、破損。看著棚里的西紅柿和柿子椒都生機勃勃地掛在秧上,張生凍僵的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那年春節(jié),張生種的西紅柿和柿子椒賣了個好價錢。

        天麻麻黑時,空中飄起了雪花,張生把一輛嶄新的輪椅推進里屋。他把棗花抱進輪椅,推著她在屋里轉(zhuǎn)圈。棗花笑得流下了眼淚。

        張生俯下身問:“開心嗎?”

        棗花抹了一下眼角,仰起頭,摸著張生黑瘦的臉說:“開心,只是這些年苦了你了!我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跟了你啊。”

        張生不說話,只咧著嘴笑,兩個放學(xué)回來的娃站在門邊,大聲地喊:“爹!娘!”

        誰說雷打冬不吉利?張生就不信,他覺得他很幸福。

        (發(fā)稿編輯/周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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