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志祥
就在我心痛地丟了我的摩托車的一年后……
我坐在快餐店靠窗的高腳椅上,正享用我最愛的薯條跟可樂,突然我看見一個人正牽著我的車。
我大喊著沖過去!那個人把車一丟,一溜煙不見了。雖然距離很遠,但我記住了他穿的制服。我猜他在前面那間KtV上班。所以第二天我在KtV門口等他。
問他是不是想偷我的車?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你有證據嗎?”他愛理不理地說。
還沒等他講完,我就把他推倒,兩個人扭打成一團,我贏。
第二天學校放學,我正要回家,還沒走到校門口,就看見他帶了兩個人等在路那頭堵我,
最后的結果是,我們幾個人都坐在訓導處里。訓導主任要我們打電話叫爸媽來。因為爸爸剛住院了,媽媽最近都在醫(yī)院守著他。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糟糕,我做錯事了!但是他……天知道我多愛那臺車,我只是想把那臺車找回來而已。后來是堂哥來學校的。他是我在這個星球上,唯一想到,遇見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生氣的人。因為他是貨真價實的黑道。堂哥穿得好整齊地來了,一直跟主任說:“他平常都很乖,不知道怎么會這樣!我?guī)Щ厝ル娨浑娋秃昧?!”我跟在堂哥后面走著,頭很低很低。我們不常見面,今天找他來我也很歹勢。
我打算一走到校門口,就跟他說謝謝。然后我要快點去醫(yī)院看爸爸。
“等一下!”堂哥突然喊住我。我一回頭,才發(fā)現他真正要喊的是那群跟我們一起從訓導處被放出來的家伙。
“你給我過來!過來啦!”那幾個人對著堂哥比了比自己,“嘿啦!過來啦!”
堂哥像一只獅子那樣吼出來,在他突然吼出來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
“你們很行,是不是?敢欺負我堂弟,是不是?”他們只是輕輕地搖頭,就在堂哥“哈”一聲的時候,我看見其中一個家伙好像突然腳軟了一下。
堂哥要我呼他巴掌,我愣了一下……最后輕輕拍了他的臉頰一下。“你這個意思是?”堂哥突然看著我問。我沒辦法,馬上很用力地又補了一下。
學校發(fā)生的事,我考慮了很久,終于還是和爸媽說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后來才被我媽發(fā)現這件事情,事情才是真的大條。
媽媽把我的耳朵像豬耳朵那樣,從椅子上提起來……我踮著腳尖說:“啊,媽媽,我以后不敢了?!笨催^堂哥那個陣仗以后,我是真的不敢了。
當時媽媽在“豬耳朵”旁說的話,也的確很有道理。
“為什么人家說‘歹路不可行?因為當你走上那條路,進入黑道的世界,黑道的世界有多小,你知道嗎?”
我相信。也真的看見了。我希望我那個巴掌還好,但它真的很大!我只能祈禱那個巴掌可以大到讓一個人失憶……
暑假來了,我跟媽媽回去花蓮壽豐看外公跟外婆。
遠遠地,我看見一道人影,很乖巧地跑過來……我沒有花很多時間就認出來,就是那個家伙,那個我們冤冤相報,最后用一個大耳光結束的家伙!
遠遠地……我想起小時候連續(xù)好幾個暑假,我們紛紛回花蓮,然后一起爬樹、游泳。在一個暑假跟一個暑假的夾縫里,我還懷念過他,懷念過那些出太陽跟在山林間的日子;然后下一個暑假就又來了,直到他在某個夏天開始缺席,直到我跟我的童年,還有他,同時失去聯系……
那不是我們多年后的第一次相遇。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我想我會先跟他說對不起,因為用暴力真的無法解決事情,我真的非常后悔跟抱歉……但我還是很想問他:“你為什么要偷車???”我想我會好好跟他說,就拿我媽的話跟他說,要他好好做人,歹路不可行……很多很多的話想說……
卻都先化成心底簡單一句:“這世界還真是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