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音格力

草木宅心

文 / 白音格力

01

常一得閑，最愿跑到山間。山有嵐氣，樹有寂心，花有細語，草有低吟。置身其間，抱素守寂，仿佛看的，聽的，摸的，聞的，都妙不可言，讓人無縛無系，行立自在。

這山間，歷歷明我眉目，凈我心神，我曾放肆地形容，那是我的“草木豪宅”。采云兩團，置門兩扇，然后借鳥聲為筆，溪水為墨，林間日光，夜里月色為帛，寫兩行拙樸字，掛上門扉：

草木宅心，花月開窗。

02

古人有臨水小閣，旁有花，花下可飲清茗；也有竹，竹逸灑，正適合寡言靜坐；月色好，可酣臥；下霜時，看紅葉，或憶香；窗外雪白，便挑亮爐火，閉門讀書。

人一生，總能活在古意里——行走間，心氣朗清；看花枝，靜生香；隨風去，枕云眠。

03

開始決定好好認識一些花，細細與一些花交心，是在每天傍晚穿過的松林里有的念頭。當時天微雨，松高，林靜。初秋的雨絲，讓松林更深，更靜。那時心里只覺得再沒有其他四個字，如“微雨松林”更美的。就在這時，看到一小叢野花，叫不上名，瓣薄，淡黃，上翹，染著雨珠，清新照人。

想起沈復曾寥寥幾筆寫過的山林野牡丹，“二三月花，至八月復復花累累細如鈴鐸，素瓣，紫暈，檀心，圓而大，頗芳烈”。雖是素筆心語，但因為熱愛，看得才細膩，只繪它顏色，描它相貌，都覺得美到極致了。所以沈復才寫“山林不斷四時花”的句子，大概人心也可作山林吧，好風好水，自在心間。

04

前人曾總結：古人彈琴，弈棋，讀書，繪畫是雅事，而焚香，煎茶，掛畫，插花，是瑣事。平常日子，瑣瑣碎碎，添一香，窗月繾綣，清眉凈心；捧一茶，杯生煙云，素手挽花；賞一畫，衣披山光，目含水色；剪一枝，細瓶侍弄，枝疏花清。

人生難得的樂事，大概就是，閑下時間，靜靜看花，走在路上，偶爾看云。讓草木為宅，讓身體里住著一個詩人，讓路走成一行行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