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若魚 攝影/Puzzleung

心機男長成這個樣子

文/陳若魚 攝影/Puzzleung

她的暗戀還未說出口，便死在這洶涌的夏日里。

01

沈小愚最初喜歡的人，其實不是陳澈。

那時候，她父母尚未離婚，她也還沒改名。因為家境不錯，長相也不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長長的微卷發(fā)，四肢修長。不僅討老師喜歡，還讓那些正情竇初開的男生們傾慕不已。

一摞摞的情書堆在桌洞里成了累贅，16歲的沈小愚驕傲在所難免。

但是，她跟陳澈的糾葛，是從還未相見就開始的了。

上學(xué)第一天，她剛進班里就發(fā)現(xiàn)，她和班上一個男生同名同姓，都叫陳澈，而且老師將他們的成績弄錯了，雖然只差兩分，卻是第三名和第四名之爭。于是，她強烈要求老師把分?jǐn)?shù)改回來，成績表上要注明性別。

那之后，同學(xué)們稱呼他們的名字時，總會在前面加上女陳澈，男陳澈，但他們兩人卻從來不叫對方的名字，因為總感覺像在叫自己。

但是，兩個人還是因為名字的問題，在班上鬧過許多笑話和誤會，比如寫給男陳澈的情書送到了女陳澈那里，班主任來找陳澈，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

所以，到高二的時候，老師不得已決定，將男陳澈調(diào)去別的班級。而沈小愚初心萌動，喜歡的那個人，便是跟陳澈對調(diào)的那個人，趙默。

02

男陳澈雖然已經(jīng)換班了，但同學(xué)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稱呼沈小愚“女陳澈”。

沈小愚偶爾會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孤獨感，好在趙默闖進了她的生活中。趙默是和陳澈完全不同的男生，話不多，眉清目秀，看起來有幾分內(nèi)斂，巧的是，他還成了沈小愚的同桌。

趙默不像其他男生那樣圍著她轉(zhuǎn)，相反很少同她說話，她先前擺起的那一副女神架子，只得默默收起。

有一天，她隨便尋了個理由同他說話，他口吻冷淡，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沈小愚深受打擊，叫了他一聲。

“干嘛？”他轉(zhuǎn)過臉，九月的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得他輪廓分明，眉眼深邃。

沈小愚一怔，胸腔里的少女心恍惚地動了動，她立即垂下頭坐正，咬著嘴唇小聲說了一句“沒事”。

趙默轉(zhuǎn)過臉繼續(xù)看書，她悄悄撇過臉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那一刻，她的心間仿似被塞了一顆青橘，酸中帶甜。從那以后，她每次看他都有這種感覺，她不會再隨便叫他的名字，有人送情書來，也藏著掖著不讓他看見。

年少的喜歡純粹卻脆弱，她明白自己喜歡上趙默之后，便更不敢輕舉妄動了，只將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分一毫的喜歡堆積成山。

沈小愚的暗戀一直維持到高三，她決定在高考后去表明心意，卻不想趙默從畢業(yè)之后就消失于她的世界里了。

她的暗戀還未說出口，便死在這洶涌的夏日里。

03

除了失戀，沈小愚家還出了一件大事。

原本恩愛和睦的父母忽然告訴她，其實他們早就已經(jīng)離婚了，只是怕影響她高考，所以一直瞞到現(xiàn)在。如今她18歲成年了，也高考了，要學(xué)會接受現(xiàn)實，以后的人生也要自己選擇。

沈小愚的第一個選擇，是“選父親還是母親”。最終她選了母親，不久之后母親便帶她去派出所改了名字，隨她姓沈，叫沈小愚。

換了一個新的名字，仿佛有了一個新的人生。沈小愚用了很久才適應(yīng)新的名字和新的生活。從前那個她用了很久的名字，仿佛一下子就跟她沒了關(guān)系，她的性格也因此變得內(nèi)斂沉默一些。

人人說大學(xué)是個分水嶺，一進入大學(xué)就會覺得自己成熟許多，而明明不過是一個暑假的距離，高中就成了回憶的陣地。人人都開始緬懷高中時代，沈小愚也不例外，她偶爾會想起趙默，竟然也會想起那個叫陳澈的男生。

奇怪的是，趙默的臉已經(jīng)逐漸模糊，而陳澈的臉卻在她心里日漸清晰。

從前她只顧著跟他斗，日子過得飛快，后來他跟趙默對調(diào)以后，明明就在隔壁班，卻像退出了她的視線，只有偶爾在樓梯上或者門口遇見，但誰也不跟誰說話。

如今想起來，沈小愚不禁有些唏噓。

大學(xué)生活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眼到了冬天，沈小愚開始跟室友一起晨跑。那天，她剛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忽然一只籃球從隔壁籃球場飛過來，直直砸向她，她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只聽見啪的一聲，她整個腦子都懵了。

肇事者見砸到人，匆匆跑來，那人一句對不起只說到一半就頓住了。

“陳……澈？”口吻充滿不確定性。

他叫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間，沈小愚抬起頭對上他的臉，幾秒鐘的怔滯后，瞪大了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他的名字，卻只說了一句：“是你？”

兩人大概都沒想到會有這樣巧遇的緣分，相視一笑。人家說經(jīng)年之后，偶遇熟人會分外親切，別說他們還曾有過那么多糾葛，兩人還打算敘舊一番，籃球場上卻傳來催促聲。

“陳澈！”

聲音響起，兩人一同回頭看，她還沒適應(yīng)這個新的名字，對陳澈這兩個字有本能的反應(yīng)，見彼此都回頭，兩人又一次相視而笑。

之后，陳澈跟她要了聯(lián)系方式，抱著籃球匆匆離去，沈小愚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走神。

她有種感覺，陳澈還是那個陳澈，卻又不像那個陳澈了。

04

那次重逢之后，沈小愚忽然想起關(guān)于陳澈更多的回憶來。

比如，他上課時總喜歡轉(zhuǎn)筆，校服里面永遠穿著白色的T恤，長了一張看起來就聰明的臉，尤其是一雙狹長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體育成績也很好，跳高跳遠永遠都是第一名，還會講笑話，總是引得一片女生哄笑。那時候她覺得他很膚淺，可現(xiàn)在想來，他大概是性格如此，也并不覺得討厭了。

那次籃球事件之后不久，沈小愚忽然接到一通電話，是陳澈打來的，約她一起喝奶茶，她正閑得發(fā)慌，欣然赴約。

初冬的陽光在屋頂上跳躍，沈小愚跟陳澈面對面，一人捧著一杯奶茶。

“你是說你改名了，不叫陳澈了？”他問。

沈小愚點頭，仿佛初次相見般來了一個自我介紹，陳澈在口中默念了她的名字。

沈小愚默默喝了一口奶茶，聽他念出她的名字，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鼻梁上，給他整張臉都染了光邊，她終于知道現(xiàn)在的陳澈跟從前的陳澈有何不同了，現(xiàn)在的他比從前更挺拔英俊，過了變聲期，聲音也變得更清冽動聽，像森林里潺潺不息的泉水。

之后，陳澈跟沈小愚一有空就會見面，偶爾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也會一起去很遠的地方喝奶茶，甚至?xí)裁匆膊蛔觯裁匆膊徽f，只是坐在操場上看人來人往，也十分美好。漸漸地，沈小愚發(fā)現(xiàn)她的生活中已經(jīng)遍布他的影子，若有一日他沒來找她，她便會坐立不安，想著他是否有了喜歡的女生。

室友旁觀者清，早看出她一副熱戀的樣子，便追著問。

沈小愚這才意識到，她已經(jīng)喜歡上了曾經(jīng)那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少年。

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再去見陳澈的感覺就不同了，沈小愚開始穿淑女的裙子，開始學(xué)著室友化淡妝，再匆促，天色再晚，她也會把自己收拾一番再出去見他。

陳澈不傻，他自然看出沈小愚的變化來，但不說破，心中滿是歡喜。

05

沈小愚跟陳澈戀愛，是大三的時候了。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晚上，他們一起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月影憧憧，他忽然牽了她的手，而她沒有松開。雖然是初次戀愛，但是沈小愚并沒有像之前喜歡趙默那樣的怦然心動，心里卻都是細膩的歡喜，看見月亮?xí)?，看見花也會笑，仿佛每一天都充滿期許。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其實早在她喜歡陳澈之前，他就已經(jīng)對她動了心。

那時候，他剛進高中，竟然有個女生跟他重名，他便開始注意她了。在后來的相處中，她除了有些驕傲之外，并沒有什么缺點。他故意和她斗，他以為這樣才能被她記住，沒想到她卻喜歡了別人。

可是，他并未死心，調(diào)班之后還是遠遠看著她，制造跟她偶遇的機會，連考高志愿也是拜托之前的同學(xué)打聽來的，所以他才跟她出現(xiàn)在了同一所大學(xué)。

這不是緣分，這是因為愛得別有用心。

大三的暑假，沈小愚跟陳澈回高中校園散步，沒想竟然遇見趙默，他獨自一人在梧桐樹林里徘徊。沈小愚心中漾起一絲波瀾，當(dāng)年的暗戀浮現(xiàn)在眼前，但是很快就平息了，趙默遠遠看見他們，朝他們走過來。三人寒暄一陣，聊了些高中的回憶就揮手告別。

走出學(xué)校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了。

沈小愚跟陳澈牽著手，陽光從他們肩上傾瀉而下，他們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陳澈忽然頓住腳，望著沈小愚說：“老實交代，你剛才有沒有想起趙默？”

“你什么意思？”沈小愚忐忑地問。

“我知道你喜歡過他?！标惓赫f。

沈小愚心里一頓，“你，你怎么知道？”

陳澈神秘莫測地笑起來，他時時刻刻都在關(guān)注著她，又怎么會不知道。沈小愚見他心無芥蒂，莫名地有些感動。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沈小愚這個名字和身份，雖然身份證上，還赫然寫著曾用名：陳澈。從她跟陳澈重逢的時候就想過，連名字也要永遠挨在一起，這大概就是她跟他此生繞不過去的緣分。

陳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

“你說的是真的？”她簡直不敢相信。

陳澈點頭，臉上泛出不自然的潮紅，沈小愚見狀“撲哧”笑出聲來，飛快地跑起來，陳澈問她跑什么，她笑著說：“回去確認(rèn)一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p>

沈小愚一路小跑回家，從儲物間里找出一個被歲月塵封的木匣子，里面裝滿了那些年她收到卻未拆封的情書。她在里頭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一封藍色信紙疊成的相思樹，開頭和落款都是“陳澈”。

原來，他喜歡她，真的比她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