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雅之

東江水路歌概述

文|鄭雅之

在陸路交通不發(fā)達(dá)的年代，東江水路曾是東江流域人們出行的首選。而東江浩浩蕩蕩500多公里，時而平緩，時有險灘，時需補給，為了便于船夫掌握行船要訣，由地名、水情、風(fēng)物等串聯(lián)而成的東江水路歌，便逐漸形成并流傳開來。

東江水路歌，又被稱為“東江客家人的水上歌謠”。從羊城廣州出發(fā)，沿著東江逆流而上，可一路行船，經(jīng)過惠州直達(dá)河源老隆鎮(zhèn)，反之亦然。東江水路曾是東江流域人們出行的首選，而水路歌則是船夫們的“行船寶典”——因為水路歌中不僅涵蓋了沿線大部分的地名，還點出了東江流域不同地段的險灘、景色和伙食補給等情況。東江水路歌的多個版本均有細(xì)微差別，本文將選取兩個較有代表性的版本，進(jìn)行簡單介紹。

一、惠陽至老隆段

羊城一別到惠陽（今惠城區(qū)），買對草鞋來上崗（草鞋瀝）。

七女有緣來相會（七汝湖），水口井邊結(jié)鴛鴦（水口井）。

打在蓬騰徐屋過（蓬騰村），看見橫瀝好市場（橫瀝鎮(zhèn)）。

來到天光天未亮（天光閣），兩人入廟來燒香（廟角）。

惹到瘦狗狂吠起（瘦狗?。玫脻O翁渡過江（釣魚翁）。

船打泰美墟下過（泰美鎮(zhèn)），赤坎崩來驚一場（赤坎）。

三洲秀嶺人和順（三洲村），仙女出來捧檳榔（檳榔潭）。

前頭無路盤山過（盤石），轉(zhuǎn)眼看見觀音堂（觀音閣鎮(zhèn)）。

秋香來把紙錢化（秋香），欖溪捕魚滿東江（欖溪）。

牛牯石上望一望（牛牯石），望見古竹好地方（古竹鎮(zhèn)）。

藍(lán)田就有藍(lán)家子（藍(lán)田鎮(zhèn)），雙頭女子結(jié)鳳凰（雙頭）。

拍凈黃泥洗凈手（黃坭金），石公神廟來燒香（石公神）。

三王爺爺來保佑（三王爺），河源雙塔照雙江（源城區(qū)）。

黃沙糖甜好做粄（黃沙），一直送妹到仙塘（仙塘鎮(zhèn)）。

徐洞房中望仙景（徐洞），幾多詩對古文章（古文章）。

擔(dān)竿來挑禾溪把（禾溪），腳踏高澗亂忙忙（高澗）

錦州灘頭水又急（錦州），好得白馬渡過江（白馬）。

貴沙有米無飯店（貴沙角），一直餓到青溪鄉(xiāng)（清溪）。

黃田買帳蚊坑吊（黃田鎮(zhèn)），爺娘送子入學(xué)堂（學(xué)堂）。

行到墨州蛇攔路（墨州），枕頭思想又思量（枕頭山）。

三六九來藍(lán)口墟（藍(lán)口鎮(zhèn)），買便豬頭并酒香（豬頭山）。

將軍解甲來下拜（將軍石），拜見柳城天后娘（柳城鎮(zhèn)）。

渡頭崗上望仙塔（渡頭崗），龍川女子好梳妝（佗城鎮(zhèn)）。

穿盡綾裳愛簡布（澗布），老隆分手轉(zhuǎn)家鄉(xiāng)（老隆鎮(zhèn)，今龍川縣城）。

惠州至老隆段水路，每到一個地方就有一句歌，兩句歌的路程正好相距1堂路（約為5千米距離），則整段水路共計46堂路，即230千米的距離，與今日的實測距離都是非常接近的。

此外，東江航線根據(jù)流域的三個重要城鎮(zhèn)——老隆鎮(zhèn)、源城區(qū)、惠城區(qū)，可以分為三段，自上游至下游分別是河隆航線（即老隆至河源航線），惠河航線（即河源至惠州航線）以及惠廣航線（即惠州至東江口航線）。沿線所經(jīng)過的幾個墟鎮(zhèn)，亦仍然存在，并欣欣向榮，如老隆鎮(zhèn)、佗城鎮(zhèn)、藍(lán)口鎮(zhèn)、黃田鎮(zhèn)、仙塘鎮(zhèn)、源城區(qū)、藍(lán)田鎮(zhèn)、古竹鎮(zhèn)、觀音閣鎮(zhèn)、泰美鎮(zhèn)、橫瀝鎮(zhèn)、惠城區(qū)等等。

根據(jù)水路歌的內(nèi)容，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1、純屬地名串聯(lián)

東江水路行船，一來一往需要數(shù)月之久，因此編寫東江水路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將東江航線沿路的地名進(jìn)行串聯(lián)，以利于船夫們安排行程。所以水路歌多數(shù)內(nèi)容并無實際意思，只是為了使歌謠朗朗上口，便于識記，如“七女有緣來相會，水口井邊結(jié)鴛鴦”，“惹到瘦狗狂吠起，好得漁翁渡過江”等等。

2、描寫景色風(fēng)物

東江航線時而山高水急，時而地平緩流，沿路的景色亦變化多樣，地名往往就能反映沿線的地理特征，例如“前頭無路盤山過，轉(zhuǎn)眼看見觀音堂”，就是寫東江水路繞過盤石山后，看見觀音堂鎮(zhèn)豁然開朗的畫面。此外，“赤坎崩來驚一場”，“欖溪捕魚滿東江”，“河源雙塔照雙江”，“行到墨州蛇攔路”等也是對航線沿岸景色風(fēng)物對描寫。

3、描述飲食準(zhǔn)備

東江航線行船時間長，且沿線地形多變，船夫們需在墟鎮(zhèn)備好飲食，以防不時之需，因此水路歌中不少內(nèi)容就是對此進(jìn)行提醒的，如“看見橫瀝好市場”，“船打泰美墟下過”，“欖溪捕魚滿東江”，“轉(zhuǎn)眼看見觀音堂”，“望見古竹好地方”，“黃沙糖甜好做粄”等等，墟鎮(zhèn)之間的距離大概四五堂路，因此前段路程船夫們都容易購得食材，但從仙塘鎮(zhèn)到黃田鎮(zhèn)，卻足足九堂路，加上灘多水急，是行船最艱難的一段，船夫們只能“一直餓到青溪鄉(xiāng)”。黃田鎮(zhèn)之后，東江兩岸地勢一馬平川，城鎮(zhèn)也多了起來，行船也變從容許多。

4、提醒激流險灘

惠廣航線兩岸多為平原，筑有堤防，惠河航線兩岸多為臺地平原，河況亦較為良好，河隆航線兩岸則多為山丘，河流比降較大，故灘多水急，是最考驗船夫們的一個航段，尤其是仙塘鎮(zhèn)到黃田鎮(zhèn)之間的這一段，水路歌亦進(jìn)行了相關(guān)描述：“擔(dān)竿來挑禾溪把，腳踏高澗亂忙忙；錦州灘頭水又急，好得白馬渡過江”。

二、老隆至惠陽段

水路行船，總是以一往一反為一個周期。沿著河流溯源而上，稱為“上水路歌”，沿著河流順流而下，則稱為“下水路歌”。因此，相對于惠陽至老隆段的東江“上水路歌”，也有沿著老隆至惠陽段的東江“下水路歌”，今選取縮略版，亦摘抄如下：

東水塔船到四都，望見老隆連澗渡。龍川城內(nèi)多嬌姐，仙人造塔影西湖。

柳城點兵將軍公，扛出豬頭祭雙度。遞運落船枕頭靠，腳踏藍(lán)口你無知。

學(xué)堂亦有讀書女，嫁到黃田做媳婦。黃田就有黃糖籽，天光仙塘探姐夫。

鹽倉好米泰美滿，石壩響水小金渡。黃沙埔前義合餅，河源峰塔照西湖。

雙頭就有觀音姐，嫁到藍(lán)塘掂酒壺。三黃灘下你快醒，鋪平石光泥坑路。

瘦狗古竹廟里閣，天光橫瀝買麻糊。佛子坳觀芳華州，水東街頭上船歸。

東江流域河川密布，東江水路歌也絕不僅限于上述所提到惠陽至老隆段水路歌，還包括有《和平至廣州水路歌》、《惠州至新豐水路歌》、《河源至老隆段水路歌》、《新豐江立溪水路歌》、《新豐江至河源水路歌》、《浰江船謠》等等。

東江水路歌，是東江流域客家人行船紀(jì)實生動寫照的寶貴紀(jì)錄，也是研究東江流域民俗文化的極具價值的史料，尤其是在陸路交通發(fā)達(dá)，水路運輸逐漸消失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