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峰

栗園村：神奇八卦圍
——江西省龍南縣里仁鎮(zhèn)栗園村的文化和傳說

■ 文 峰

提起八卦，人們會自然而然地想起諸葛亮擺下的八卦陣，變幻莫測，奧妙無窮。江西省龍南縣里仁鎮(zhèn)的栗園村是一座傳統(tǒng)古村落，它的有名是因為一座栗園圍，也叫八卦圍，是客家圍屋中罕見的八卦型圍屋，以其神奇的建筑規(guī)模和厚重的人文歷史成為贛南客家圍屋中一顆璀璨明珠—栗園圍由此被授予“最美古村落”稱號。

栗樹園佚事：梨山老母為百姓除災(zāi)祛病

栗園村也叫栗樹園，因為這里擁有一大片茂密的板栗樹林而得名，老百姓管這片板栗樹林叫“栗樹園”。古時的栗樹園里還長有幾十棵梨樹，這些梨樹枝繁葉茂，花開時潔白的梨花清香彌漫，芬芳四溢，結(jié)果時碩大的香梨壓彎了枝頭，在郁郁蔥蔥的板栗樹叢中形成了一塊天然梨園，顯得格外青翠惹眼，所以人們管它叫栗樹園中的“園中園”。其實，這一片栗樹至今存在，只是被歲月改變了曾經(jīng)的面目。

說來有趣，關(guān)于梨園至今還留有一個傳說。

明代弘治年間，居住在里仁南逕口的李氏家族因住房不夠，于是就搬遷到栗樹園開基建房。有一年夏天，酷暑難當，當?shù)睾芏嗳酥惺钛?，得了肺熱之病，且久治不愈日趨嚴重。一個過路的老婦人告訴人們旁邊梨園中的梨不同一般的梨，能清熱潤肺排毒。人們按老婦人所說摘樹上的梨并挖取梨樹根煎水熬膏治好了疾病。痊愈后的人們到處尋找要感謝那位傳授藥方的老婦人，老人卻早已不知去了何方。一游方道人勸說人們別再尋找，說那老婦人原是梨山老母變化而成，專門來為百姓除災(zāi)祛病的。

隨著年代的久遠，梨樹慢慢枯萎死去，然而這片梨園的故事卻留在了人們心中。人們紀念治愈老百姓疾病的這片梨樹林，在擴建栗園圍時就在那塊梨園的地上建起一座“圍中圍”，并起名為“梨樹下”，還在祠廳里供起了梨山老母的神位，至今香火不衰。

栗園圍：與王陽明不得不說的故事

傳說中的栗樹園

栗園圍始建于明代弘治辛酉年（1501年），明正德十三年（1518年）重新規(guī)劃而建。重新規(guī)劃的栗園圍是客家圍屋中罕見的八卦型圍屋，是一座結(jié)構(gòu)奇特的圍屋，圍內(nèi)房屋的排列走向均按八卦圖布局演變的八門金鎖陣法建造。

八卦圍的建造者叫李清，他的后代稱之為李清公，生于明成化丁酉年（1477年），其父為自號北國隱士的大紀公。清公自幼飽讀詩書，暇好騎射，尤喜研習(xí)兵法布陣。明正德二年（1507年）李清公考中進士，官至南京吏部文選司郎中。相傳，明正德十二年李清公曾隨王陽明到南贛平定“三浰”，因其深諳兵法，布下八卦陣大敗叛軍，為平叛立下大功，得到朝廷的賞賜。李清公聽從王陽明的建議，按照“八卦陣”的布局規(guī)劃設(shè)計，重新建造了栗園圍。

整座圍屋有東、南、西、北四座圍門，每座圍門上方均鐫刻有王陽明親書“栗園圍”三個大字。從西門進入栗園圍，大門兩側(cè)的楹聯(lián)書曰“想先世材期棟隆椾之榛栗，看今朝禮徵帛束賁于邱園”，據(jù)說這也是王陽明所題寫的。

為什么一座圍屋會與理學(xué)大師王陽明緊密相連的呢？明正德十二年，贛粵邊際廣東三浰地區(qū)爆發(fā)民變，右僉都御史、南贛巡撫王陽明奉旨率軍平定三浰之亂，在贛粵交匯處遭農(nóng)民軍池仲容部猛烈攻擊，被迫退至龍南境內(nèi)武當南亨一帶。清公見農(nóng)民軍驍勇勢猛，若硬拼難免兩敗俱傷，便向王陽明進言布下八卦陣誘池仲容來戰(zhàn)。王陽明接受建議，即令清公率三軍演練陣法，教習(xí)進退變化。數(shù)日后，派出騎兵到農(nóng)民軍駐扎處踏營挑釁，稍戰(zhàn)即退，池仲容果然中計率部猛追，清公早于武當一帶指揮三軍布好八卦陣等待。農(nóng)民軍不識陣勢變化，恃血氣之勇蠻攻猛打，被困于陣內(nèi)，數(shù)千人全部被殲。王陽明乘勝揮師南下，所向披靡，一舉平定三浰之亂。清公在鏖戰(zhàn)中遭飛箭射傷，被護送回老家龍南里仁大園子療傷。

平定三浰叛亂后，王陽明率贛州知府何恍等文武官員前往里仁大園子看望清公，并親自揮毫寫下“平?jīng)藢④姟卑駮杂蕡蟪⑹谇骞云經(jīng)藢④娭?，清公恐招三浰余黨報復(fù)乃力辭不受。王陽明見清公一家所居房屋簡陋矮窄，當即讓何恍從府銀中撥白銀20萬兩給清公修建房屋。交談中言及八卦陣破敵之奇，王陽明得知清公曾到過南陽，對諸葛亮在家鄉(xiāng)修建的八卦村稱羨不已，建議清公重新修建一座八卦圍，并親自在紙上描畫出八卦圖的輪廓。清公認為叫八卦圍過于顯露，王陽明見大園子周圍種植好多板栗樹，郁郁蔥蔥，當即揮毫寫下“栗園圍”三個大字。

明正德十三年（1518年），龍南知縣奉贛州知府何恍之令，在里仁鎮(zhèn)大園子劃良田百畝供李清公建圍，按王陽明所描畫的八卦圍布局建造。此后歷經(jīng)十多年，栗園圍于嘉靖十五年竣工。

和其他圍屋相比，栗園圍像平常房屋，也更多功能分區(qū)。群山環(huán)繞、河水蜿蜒流過讓它歷史感底蘊下多了一絲靈動，少了沉重感。栗園圍四周遍布有12個炮樓，圍中有圍，園內(nèi)主要建筑以“一祠三廳”為核心，按照天干地支排列，有主干道也有蜿蜒小路，對熟悉的人而言四通八達、隨處是路，初次來的人或許會找不到出路，可見當初設(shè)計之巧妙。圍內(nèi)抬頭是歷史彩畫，人文歷史氣息滿滿。

紀縉祖祠：記錄下先祖生活的印跡

栗園圍的主要建筑布局是以一祠三廳為核心。紀縉祖祠是整座圍屋的核心建筑物。紀縉祖祠中的“紀縉”系李清公從其父、叔名字中各取一字組成。栗園圍李氏祖籍山西文水，作為客家人，李氏先祖也同樣歷經(jīng)了漫長的遷徙生活，南宋景炎年間遷徙至此。我們可以從栗園圍的徽派建筑風(fēng)格上明顯可以看出，他們定居贛南之前，在皖南贛北一帶肯定留下過他們長期生活的印跡。

祠堂全部采用青磚砌筑而成，總占地587平方米。祠堂屬三大門三進府第式建筑，房頂瓦面兩側(cè)建有鑊耳封火墻，整個祠堂飛檐翹壁，雕梁畫棟，氣勢磅礴，寬闊豁朗，顯示了李氏家族曾經(jīng)擁有的顯赫地位。原正廳對面照壁上曾繪有五只蝙蝠的“五福臨門”大型壁畫圖，時過境遷，如今蕩然無存。正中大門兩旁豎立著一對青石雕刻的鼓式石獅子，工藝精湛，形象逼真。祠堂的上廳設(shè)有神龕，擺放著李氏歷代先祖的牌位。中廳庭院開闊，正面橫梁上高懸“橘瑞堂”巨匾。橘瑞堂是村民舉行祭祀祖先、聚集議事、娛樂慶典的主要場所。大廳內(nèi)有七對方形石刻堂柱，上刻十副陰文楹聯(lián)，對仗工整，楷書遒勁有力，凝重穩(wěn)健，可謂上乘佳品。祠堂頂端的卷棚畫堪稱一絕，上面繪有花鳥蟲魚、梅蘭竹菊、人物山水、歷史故事等160余幅畫面，內(nèi)容豐富，丹青妙筆，技藝高超，富有強烈的藝術(shù)感染力，給人以美的享受。這些彩繪古畫也鑒證了栗園圍濃厚的文化氣息和悠久的人文歷史，雖經(jīng)百年滄桑，仍依稀可辨，神韻猶在，令人贊嘆不已。

紀縉祖祠門前是三口品字形池塘，夏天的時候滿池塘的荷花嬌艷無比，四周岸邊楊柳依依。說來有趣，大多數(shù)客家人的祠堂門前都會有一口池塘。為什么池塘和祠堂會聯(lián)系在一起的呢？據(jù)圍屋的老輩人說，圍屋門前的池塘那是為了辟邪。依我看來，祠堂門前挖一口池塘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防火，也許這就是客家先民的聰明所在吧。

以“紀縉祖祠”為中心，在左右兩側(cè)不遠處，還有三座祠堂（贛南客家人也叫廳廈）：即梨樹下、櫳梃、新灶下廳廈，均為青磚砌筑而成，有的一門兩進，有的一門三進，來歷不同，風(fēng)格迥異，獨具特色。

櫳梃：一個關(guān)于神龍的傳說

紀縉祖祠右側(cè)另有一幢祠廳，名叫櫳梃祖祠。當年之所以起名“櫳梃”，其實還有一個神奇的傳說。

明代正德二十一年，在紀縉祖祠旁開挖墻基的工匠傍晚時發(fā)現(xiàn)地下有一白色石雕，不知是何物，十分驚奇。為防止損壞石雕便擴大開挖范圍，小心翼翼地將其挖出，原來是一條2米多長用玉石雕刻的游龍。這條玉龍雕刻精美，栩栩如生，呼之欲飛，重有數(shù)百斤，只是不知是何年代埋藏于地下的。

圍內(nèi)李姓族人欲將玉龍?zhí)У郊o縉祖祠去，正在忙亂間，突然一聲晴天霹靂，天降傾盆大雨，頓時雷鳴電閃，天昏地暗，人們紛紛跑到附近房內(nèi)躲雨。不料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一夜，直至次日清晨方才漸漸停止。大雨方停，李姓族人便商議去抬玉龍，不料過去一看，玉龍早已不知所蹤。有人說是隨著一道雷鳴電閃仿佛看到玉龍飛上了天，只道是自己看花了眼，沒想到玉龍果然不見了，人們都聽得目瞪口呆，然而數(shù)百斤重的石雕不翼而飛又讓人不得不信。

祠堂建好后又發(fā)生了一件怪事。栗園圍歷來有鬧元宵時舞香火龍的習(xí)俗，舞香火龍是一種造型威武、結(jié)構(gòu)精美、技藝精湛、場景壯觀、氣氛熱烈、獨具特色的漢族民俗綜合表演藝術(shù)活動，也是特定在元宵節(jié)期間舉辦的一項漢族民俗娛樂活動。那年元宵人們舞完香火龍后，將香火龍?zhí)У郊o縉祖祠中廳放好，第二天起來發(fā)現(xiàn)香火龍都不見了，四處尋找，后來發(fā)現(xiàn)三條10多米長的香火龍不知怎么都到了剛建好的祠廳內(nèi)。聯(lián)想起玉龍的事情，李姓族人猜想這里可能是神龍居住的地方，便給這幢祠廳起名“龍廷”。又因與皇家避諱，再三斟酌后就給兩字都加上李姓之上的“木”字，所以便有了“櫳梃”的名字。

這些傳說雖然怪異神奇，但是寄托了圍屋的先民們崇敬神靈，追求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景。

“大夫第”：重教興學(xué)、人才輩出

與櫳梃祖祠相鄰處還有一座祠堂，是圍內(nèi)一祠三廳中最后建成的，竣工于嘉靖末年，當時人稱“新灶下”。一般來說，客家人新建的一座新祠堂就是這個家族的分支，是隨著這個家族人口繁衍的象征。然而，就在這幢不大的祠堂里卻走出了兩個五品大夫，成了當時著名的“大夫第”。

清朝康熙年間，十六世元方住進了新灶下，生下了三個兒子，其中最小的兒子九千生于雍正年間，從小聰慧過人，看書過目不忘，唐詩宋詞三字經(jīng)倒背如流，令塾師驚嘆不已，是當?shù)赜忻摹靶∩裢?，乾隆十年考中進士。仕顯后曾撰聯(lián)掛于堂前：

寒窗苦讀折桂為遂青云志

金榜題名出仕爭做棟梁臣

他出仕后歷任知縣知府直到刑部福建司主事加一級，誥贈奉直大夫，娶妻江東廖氏誥贈五品夫人。

咸豐三年，十八世遇璋考中明經(jīng)進士，候選儒學(xué)正堂，誥封待詔，欽加五品大夫銜，成為新灶下走出的第二個五品大夫，妻曾氏誥封孺人。

走進大夫第，可以看見一塊寫有“五世同堂”的匾額，那是光緒二十八年，95歲高齡的十八世遇漢子孫滿堂，獲縣授七品旌匾“五世同堂”，使新灶下的大夫第又增添了五世同堂的榮耀，一時傳為佳話。

其實，大夫第與客家人耕讀傳家的歷史傳統(tǒng)不無關(guān)系，正是栗園圍的先祖重教興學(xué)，以讀書開智明理，這才能使家族人才輩出，繼往開來。

無論是在紀縉祖祠，還是在大夫第，我們可以觸摸到這座神奇圍屋的百年滄桑，從而去細細叩讀其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

神奇建筑：完美融合客家文化與周易文化

栗園圍建筑規(guī)模宏大，風(fēng)格迥異，生活、防御設(shè)施功能齊全。與被譽為“散落在民間的皇宮”“東方的古羅馬城堡”龍南關(guān)西新圍相比，栗園圍具有另外一種神奇的建筑特色。

整座圍屋分為兩大區(qū)，居民住宅區(qū)和漁耕休閑區(qū)，體現(xiàn)的是客家人耕讀傳家的人文特色?？繃泵婀步税颂幟裾瑓^(qū)，即梨樹下、上灶、下灶、新灶下、下院、書房、武館、大圍子等。它的建筑風(fēng)格上，無論是取勢、定向，還是按龍脈、定穴位、合陰陽，均依照八卦運行規(guī)律演繹而成，共建大小民房400余間，井然有序，錯落有致。圍內(nèi)小巷道，也是依照陰爻陽爻卦象建的，共有八八六十四條小巷，小巷有生門休門之秘，熟悉入生門的巷道則遍通全圍。如走入休門的巷道則處處碰壁，往返無功，極易迷路。

圍內(nèi)的道路縱橫交錯，四通八達，其中有一條主干道，從北門至西門，縱貫西北。若從東門或南門而入，則有一條寬一米多的鵝卵石鋪就的石階路，逶迤延伸至圍的中央。八卦巷雖然彎彎曲曲，但令人稱奇的是它們的水溝相連，具有良好的排水系統(tǒng)。這里保存下了古老的建筑和人文景觀，保存下了可供后人觀賞追思的歷史遺跡。從圍屋建筑中那些高超奇特的規(guī)劃、設(shè)計、布局，游客就可以感受到客家圍屋的自然風(fēng)貌和歷史變遷，感受到深厚濃郁的客家文化，以及客家先民的聰明與才智。

圍內(nèi)的房屋排列走向均按照天干地支、陰陽八卦的布局建造而成，周長789米，占地面積達68畝，按八卦演化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均建有圍門，四周角落遍布有12個炮樓。圍內(nèi)有圍中圍，布局設(shè)計科學(xué)，這種建筑風(fēng)格已引起了國內(nèi)外周易學(xué)專家的關(guān)注。

栗園圍所有的圍門以西門建得最為高大、寬敞，而且設(shè)有門衛(wèi)，凡舉辦紅白喜事，一般均從此門出入。圍墻周邊筑有12座炮樓，除東邊中樓是三層樓外，其余均為兩層樓房。每座炮樓朝外三面墻和周圍的圍墻上均鑿有一排排“貓眼”似的槍口炮眼，總計462個。此外，在從南門至西門到北門這段圍墻外面，還留有兩三米寬的護墻地帶，并在護墻地外邊開挖了一條兩米寬的深水壕溝，人稱“人工護圍河”。其實，這些煞費苦心的設(shè)計都是為了保護圍屋的安全。

從栗園圍出來，艷陽依舊高照，行走在鄉(xiāng)間的田埂上，駐足到了那片傳說中的栗樹園。這里還留有一片古老的栗樹林，這些栗樹雖然歷經(jīng)了歲月的滄桑，都變得老態(tài)龍鐘了，它們還是不愿被歲月打敗，依然本色地活著，依然在頑強悲壯中延續(xù)著不朽的生命。因而，就有虬曲蒼勁的枝干依舊活力張揚，迸發(fā)出生命的氣息，仿佛蘊含著某種人生的哲理。這些古樸的栗樹，在陽光的映襯下，氤氳著一種莫名的神秘，昭示著至高無上的尊嚴。也許，這就是生命的象征，這就是栗園圍名字的來由，這就是圍屋的先祖?zhèn)優(yōu)槭裁匆N下這片板栗樹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