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色風(fēng)景｜okiki

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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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爾說：“沒錯，我和她是早就認(rèn)識了！”

羊群更驚?；覡枏奶柦堑脑捓镏?，他只是看見自己和母親見面，沒有聽見他們說些什么。他只能抓住這個弱點來翻身。他編故事道：“這位……狼媽媽是一只好狼。我以前流浪的時候遇見過她，她幫助過我……”

“可她畢竟是狼呀！”有羊不同意放狼歸山。

“請你們相信我……她真的不是壞人……”灰爾哀求道。

“哼！狼也有好的嗎？”號角說。灰爾恨不得把他吃了。

蘇拉悄悄對灰爾搖搖頭，暗示他別管自己了。否則連他也有危險?；覡柟虉?zhí)地不聽話。

“斑洛大哥，你說句話。”號角對斑洛說。

斑洛一直沉默不語。這時他說：“讓灰爾自己決定吧。我尊重他的意見。畢竟他為我們出了很多力?！?/p>

灰爾感激地看著斑洛。

“我同意灰爾大哥的意見?！币粋€女聲怯怯地說。大家一看，是公主。

“我看到了。是這位狼媽媽救了灰爾大哥的，不然，現(xiàn)在灰爾大哥早就沒命了。我們也活不成?！惫鞴淖阌職庹f，“我相信灰爾大哥說的，狼也是有好的。就像羊也是有壞的。”

灰爾用看圣母的目光看公主。

“投票吧。”斑洛公道地說。

投票的結(jié)果，竟然有超過半數(shù)的羊支持灰爾。其中包括了斑洛的贊同票。

蘇拉被無罪釋放，她帶著一身的傷走了。原本，她根本沒想過有機會活著。她離開時和灰爾用目光交流了很久，彼此都有一種復(fù)雜的感情在心里涌動。

灰爾目送母親離開。然后回過頭，生平第一次，對著那些他的支持者們說了兩個字：“謝謝?！?/p>

九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很太平。黑礁率領(lǐng)一群狼進攻羊群結(jié)果不但沒有得手反而賠掉一條命的消息迅速傳遍森林，成為一個神話，有心進犯綿羊們的野獸因此不得不收斂。

灰爾的傷勢很快就好了，畢竟是野獸出身，身體健壯得多。而他也已經(jīng)習(xí)慣了羊群的生活，每天遵守綿羊們的作息制度活動。甚至連青草都越吃越習(xí)慣了?；覡枎缀醵家涀约涸?jīng)是一只狼了。

灰爾體內(nèi)總是有兩個聲音在對話。一個聲音提醒自己記住本來的目的，趕快找個機會下手。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現(xiàn)在還不能莽撞，要找好時機，所以，再等等，再等等……

第二種聲音顯然占了上風(fēng)，灰爾的行動計劃就暫時擱淺下來。

這天，草原上出現(xiàn)了一只綿羊的身影，她是一只上了年紀(jì)的母羊。渾身上下透著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味道。

“老媽媽，您從哪兒來？”公主禮貌地問她。

“我從很遠(yuǎn)的一個森林來的。我在找我的兒子……”老綿羊說。

“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叫萊歐。你們這里有一只叫萊歐的綿羊嗎？我跟我兒子失散好久了……”

話音未落，老綿羊的眼睛突然睜圓了，他看見了被羊群簇?fù)碇幕覡?，她突然哭喊道：“萊歐??！”

灰爾一愣。老綿羊已經(jīng)跑到了他的面前，抱住他痛哭流涕，灰爾不知所措。老綿羊說：“萊歐啊，我是媽媽呀，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

灰爾一頭霧水。斑洛過來問：“老媽媽，你認(rèn)識灰爾嗎？”

“什么灰爾？他是我的兒子萊歐，我當(dāng)然認(rèn)識他?！崩暇d羊聲淚俱下。

“你認(rèn)錯羊了吧……”灰爾說，“我沒見過你呀?！?/p>

“怎么會認(rèn)錯呢?！崩暇d羊說，隨手撥開灰爾耳邊的一撮羊毛，露出一個紅色斑點。她說“：這是你的胎記。我記得很清楚的?！?/p>

“老媽媽，你是怎么和你的兒子失散的呢？”號角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不懷好意地問。

“那天我和兒子在森林里散步，突然有一只狼撲過來襲擊我們。萊歐為了掩護我逃離而奮力抵擋那只狼。我們就是從那天起分開的?！崩暇d羊悲傷地說。

灰爾突然明白了，他現(xiàn)在所披著的羊皮，就是屬于老綿羊她兒子的！就是那位萊歐的皮！而自己現(xiàn)在是借用了這塊羊皮而變身成了一只羊，難怪會被認(rèn)錯了！灰爾感覺百口莫辯——他要怎么解釋，自己不是對方的兒子，卻有著和她兒子一模一樣的外形和特征呢？

大家看著灰爾?；覡柕哪X子急速思考。半晌，他緩緩說：“對不起……其實我曾經(jīng)受過很嚴(yán)重的撞擊以至于失去了記憶！”

一只羊叫道：“不會這么土吧！”灰爾瞪了他一眼，說：“真抱歉！就是這么土！”

老綿羊依然忘我地抱住灰爾，說：“所以你連媽媽都不記得了嗎？不要緊，可憐的孩子，現(xiàn)在我們母子團聚了……”

羊群鼓掌，不少母羊都抹起了眼淚?；覡栔荒苋斡衫暇d羊抱著。

從這天起，老綿羊就加入了羊圈。沒有羊有意見。牧羊人尤其感到愉快。大家親切地稱老綿羊為“老媽媽”。

老媽媽跟灰爾形影不離。她的言行舉止無異于一位真正的母親，整天對灰爾噓寒問暖，關(guān)懷備至。

“萊歐，這種草是你最愛吃的，多吃一些哦?！?/p>

“萊歐，今晚風(fēng)大，睡覺記得把稻草蓋好哦?！?/p>

“萊歐，過來這邊，媽媽幫你梳個新的發(fā)型吧……”

灰爾不勝其煩，總是千方百計躲著老媽媽。

老人是敏感的。老媽媽很快察覺到了。她不禁黯然。

“沒事的。老媽媽?！惫靼参克?，“灰爾大哥是因為失去了記憶，所以跟你才疏遠(yuǎn)了。相信過一段時間后，你們一定可以像從前一樣。”

老媽媽強顏歡笑。

這天，灰爾獨自躺在小山坡上曬太陽，老媽媽慢慢地走到他旁邊。

灰爾睜開眼睛看見她，有些不耐煩地轉(zhuǎn)過身去。

“萊歐，你不開心嗎？為什么一直躲著媽媽呢？”老媽媽說。

“……怎么會?！被覡柮銖娀卮稹２恢涝鯓討?yīng)付她。

老媽媽在灰爾身邊坐下，溫柔地摸著他的腦袋，說：“媽媽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現(xiàn)在看到你還活得好好的，媽媽真的好開心啊……你不要嫌媽媽煩。媽媽是太想你了……”

說著老媽媽眼里流出了淚。灰爾看見了，感覺很不舒服。他喃喃地說：“哭什么……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p>

“是的是的……”老媽媽說，“媽媽一直不相信你被狼吃了。所以才到處找你……還好你沒事。如果沒有你，媽媽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看著老媽媽，灰爾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蘇拉。如果蘇拉失去自己，應(yīng)該也會一樣的悲痛吧？

灰爾生平頭一次對自己當(dāng)初的獸行產(chǎn)生了犯罪感。尤其是想到自己現(xiàn)在所披著的皮確實是母親殺死萊歐之后剝給他的，他的罪惡感就加倍強烈。

看著老媽媽含著眼淚卻帶著微笑的模樣，灰爾感到一陣內(nèi)疚。他情不自禁地拂去她的眼淚。

“別哭了?！被覡栞p聲說。

老媽媽忍不住抱住灰爾痛哭，流著喜悅的淚水，她說：“萊歐，萊歐啊?！?/p>

此刻，灰爾曾有的反感蕩然無存，只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同情這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他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他知道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什么。

他輕輕拍著老媽媽的背，對她說：“媽媽?！?/p>

不知不覺，灰爾的眼眶濕了。

此刻的他，和一只狼的距離是不是越來越遠(yuǎn)，灰爾已經(jīng)不去想了。

十

這一天的黃昏，牧羊人帶了一位姑娘回來。

姑娘貌美如花，風(fēng)情萬種，看到草原和羊群的時候表現(xiàn)出一種大驚小怪的激動，牧羊人看在眼里，倍感可愛。

所有羊都感受到牧羊人對姑娘的那種顯而易見的討好。他甚至勇于在姑娘面前展示他五音不全的嗓子。

灰爾和公主在草地上曬著太陽?；覡柭犚娔裂蛉说母杪暎f：“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公主說：“看來他很喜歡那個姑娘呢?！?/p>

灰爾說：“我不太喜歡人類追求異性的方式?！?/p>

公主說：“怎么了？”

灰爾說：“我們動物追求異性憑的是自己的實力?？墒呛芏鄷r候，人類追求異性卻是靠討好。討好是一種卑賤的行為。”

公主說：“灰爾哥，你是那么與眾不同！”

公主看灰爾的目光越來越深情，灰爾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只是最近他看著公主時已經(jīng)不會像以前那樣把她想象成一道睡在盤子里的菜了。自從公主支持自己放走蘇拉后，灰爾就對她一直抱有一種感激之情，從某個意義上說，公主是蘇拉的救命恩羊。

正所謂盜亦有道，灰爾再怎么冷血都還不至于恩將仇報吧？

最近灰爾越來越感覺摸不透自己的想法了。有時候他甚至還會覺得，其實做一只羊也不錯，生活安逸，平靜，不像當(dāng)初在森林里的時候，茹毛飲血，風(fēng)吹雨打，勾心斗角，打打殺殺?；覡柺怯行├哿?。可是他內(nèi)心的驕傲一直提醒自己：你是一只狼，不能有這種想法。

太陽很快就下山了。牧羊人邀請姑娘留在他的帳篷里，他要設(shè)宴款待她。姑娘偷偷舔了舔嘴唇，然后矜持地同意了。

羊群們很為主人的愛情生活而高興。沒想到這竟然給他們帶來了災(zāi)難。

牧羊人吹著口哨走進羊圈，他打量著每只綿羊，然后伸手抓住了公主的角，公主無疑是綿羊中保養(yǎng)得最好最豐腴最肥美的，宰了烤來吃絕對是最佳選擇。

公主驚叫起來，牧羊人在這時展現(xiàn)了他男性的粗暴。他用力按住公主，一只手摸出彎刀。

其余的羊都嚇得躲在一邊，看都不敢看。公主的眼里充滿絕望，她大聲求救：“救命?。?！”

（未完待續(xù)）

責(zé)編｜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