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中南海：鐵打的府邸，流水的主人

在民國期間，中南海一度是中國的政治中心，此后也長期處于風云激蕩的歷史旋渦之中，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中南海的主人有如走馬燈一樣更換，軍閥們都將此當成“總統(tǒng)府”，卻都無法號令天下……

1928年3月29日，張作霖在中南海懷仁堂召集他的“文武百官”，進行了一次情緒低落的“訓話”。他承認“國家的財政困難日甚一日”，“各機關的薪俸不能按月發(fā)放”，要求下屬“有臥薪嘗膽之心”。圖為張作霖

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帶著6歲的清帝溥儀宣布退位，幾千年的封建專制帝制終于被推翻。過去作為皇室禁苑的中南海，從此也掀開全新的一章。

清帝退位后，北京為中華民國首都。根據(jù)“優(yōu)待清室條件”，溥儀仍“尊號不廢”，繼續(xù)住在故宮里，只是前面的“三大殿”（太和、中和、保和殿）歸民國管理。頤和園留給清室仍作為禁苑，西三海交給民國政府。

過去相當于皇宮西院的西三海歸民國后，北海不久便成為市內(nèi)的公園，連在一起的中海和南海卻成為北洋軍閥封建獨裁統(tǒng)治的中心，“中南?！敝Q就此也揚名天下。

袁世凱寫好“遺詔”封入金匱，不及打開就喪命

1912年袁世凱迫使孫中山讓位，自己登上總統(tǒng)寶座。因故宮還在清朝遜帝手中，自己便入主中南海居仁堂。在此之前，他一面要挾革命黨議和，一面又在海晏樓朝見隆?；侍螅酶锩晞荻矅樎≡?，以此威迫清帝退位。此地成了他竊國的要地，隨之便成了總統(tǒng)府。

袁世凱當上民國大總統(tǒng)后，把海晏樓改成“居仁堂”會客室，并在中海西岸建了雙亭，在亭南建石室。這一石室由白石砌成，朱門金釘，其面對南向?？蓢@的是，室內(nèi)還仿照封建帝王，建有藏“建儲函冊”的金匱。袁世凱在其身后可根據(jù)“大總統(tǒng)選舉法”，寫出3個候選人名單，封于金匱，藏于金室，到期打開金匱，取出畫冊，由國會從袁世凱早就指定的3名候選人中選出一名當總統(tǒng)。不過這一丑劇剛剛上演不久，就因袁世凱喪命而結束，金匱并未使用過。

住進中南海的袁世凱，擺足了帝王威風，吃飯都要樂隊奏曲。據(jù)溥儀后來在《我的前半生》一書中回憶道，當時只有七八歲的他在故宮里一聽到軍樂聲，太監(jiān)們便告訴他“袁世凱吃飯了”。君臣上下對此憤怒不已，卻毫無辦法。

1915年，袁世凱想做皇帝，公然宣布要恢復帝制，年號“洪憲”。12月13日，他在居仁堂接受百官“朝賀”，冊封副總統(tǒng)黎元洪為武義親王。他還成立帝制“大典籌備處”，對龍濟光、張勛等49人封爵加官，改總統(tǒng)府為“新華宮”，改民國五年為“洪憲”元年。

袁世凱要當“洪憲皇帝”，對住在中南海已感不滿足，又想入居“大內(nèi)”。于是他提出要溥儀搬出故宮，到頤和園住。當時無兵無勇的清室不敢抗拒，只好開始搬家，想到“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便不寒而栗。

袁世凱正自以為安排得當，只等1916年元旦便可穿龍袍、登龍位。然而1915年12月23日，蔡鍔等在云南首先出師討袁，發(fā)起護國戰(zhàn)爭，貴州、廣西、廣東、浙江等省紛紛響應，迫使袁世凱先是“暫緩登基”，83天后即1916年3月22日，被迫宣布取消帝制。然而討袁軍仍不罷休，北洋軍閥也陷入分裂。6月6日，在全國人民的聲討中，袁世凱一命嗚呼。

黎元洪、馮國璋、徐世昌只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無法指揮天下

袁世凱一死，妻妾家人都搬走，還把園內(nèi)公私財物運走不少。接著，中南海的主人有如走馬燈一樣更換。黎元洪、馮國璋、徐世昌等都將此當成“總統(tǒng)府”，卻都無法號令天下……

1917年黎元洪當總統(tǒng)時，正遇到張勛復辟，面對辮子軍的威逼，黎元洪抱著總統(tǒng)大印逃出中南海跑到外國使館。接著，北洋軍閥頭目、袁世凱的舊部馮國璋當上了總統(tǒng)，中南海仍是總統(tǒng)府，他還把居仁堂作為自己眷屬住房，堂門改為“寶光門”。馮國璋在園內(nèi)處理公務，并曾在堂后樓內(nèi)召開有中外人士參加的關稅會議。不過這時國內(nèi)已經(jīng)形成了軍閥割據(jù)，馮國璋號令不靈，不久由北洋政客徐世昌擔任了總統(tǒng)。

徐世昌當政時，仍然無法指揮天下，只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此間他住在中南海，正遇上轟轟烈烈的五四運動，大批愛國學生和各界人士涌到新華門前，要求總統(tǒng)接見，并提出自己的主張。雖然徐世昌不敢出來，但是中南海的新華門前就此成為示威游行者請愿的重要地點。

1923年北洋軍閥曹錕賄選總統(tǒng)，演出了一場丑劇。他于1923年10月10日上任，至下臺共做了1年零20幾天的總統(tǒng)。當上總統(tǒng)后，他把姬妾安頓在居仁堂，自己在居仁堂北面民國初年新建的延慶樓辦公。1924年11月馮玉祥發(fā)動“北京政變”，率兵從直奉軍作戰(zhàn)前線突然返京，逼迫曹錕退位。11月3日，曹錕被迫辭職，宣告引退。接著，馮玉祥的國民軍不僅將溥儀驅逐出故宮，還將曹錕幽禁在延慶樓。曹錕雖然被軟禁，所有府內(nèi)舊有職員及衛(wèi)兵還均可隨便出入，搬運私有物件出府。曹錕的幾個太太也能入府，陪他打麻將解悶。

馮玉祥部隊控制北京后，因自己控制不了局面，奉軍又大舉入關，只好讓段祺瑞出山。這個老北洋軍閥于1924年11月24日就任臨時政府執(zhí)行之職，將執(zhí)政府設在鐵獅子胡同，中南海一度失去了政治中心地位，人們也可以進去游覽。

張作霖失勢逃走，回顧中南海之時眼泛淚花

1926年春天，奉系軍閥占領天津、北京，馮玉祥的國民軍北退南口?！皷|北王”張作霖入居中南海。張作霖入居中南海的近兩年間，主要“作為”便是與國民革命作對，并殘酷鎮(zhèn)壓共產(chǎn)黨人和革命者。奉軍進京時，處處表現(xiàn)出胡匪作風，奸淫掠搶無所不為，北京警察不敢干涉。

1927年春，蔣介石發(fā)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張作霖為此決心在北京組織“安國軍政府”。6月18日，張作霖在中南海懷仁堂就任了所謂“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這個就職儀式，顯得格外冷清，張作霖有氣無力地念了就職“誓詞”之后，他的推戴者孫傳芳、張宗昌、張作相等人向他行了三鞠躬。

張作霖在位于中南海中的“軍政府”上任一年，所作所為都是勾結外人打內(nèi)戰(zhàn)。在“張大帥”統(tǒng)治下的北京，社會黑暗至極，他的部下見敗勢已定，便不擇手段地誣陷、勒索人民。

1928年3月，國民黨各派新軍閥為對付奉系，組成四個集團軍聯(lián)合北伐。張作霖只好逃回老巢。1928年6月3日凌晨，張作霖出帥府西門，乘上汽車出發(fā)。據(jù)報道，當時張學良、楊宇霆、孫傳芳等都帶著掃興的表情，前來送別。張作霖在告別時，故作“鎮(zhèn)靜愉快”，但當“回顧中南海時，卻異乎尋常地在他眼里閃耀著淚花”，這顯然是慨嘆他曾得到的北京政權現(xiàn)在要喪失。

6月4日，張作霖被日本關東軍埋下的炸藥炸死。此時還住在中南海里的張學良只好趕回沈陽接位。東北軍喪失首領，迅速放棄北京向東北撤退，所謂“安國軍政府”至此也煙消云散。閻錫山的軍隊搶先進城，占領了北京。

6月28日，國民黨南京政府改北京為北平，并劃為特別市。自元代以來的古都，就此失去首都地位，中南海也失去了它昔日的政治中心地位。1928年以后的6年內(nèi)，中南海改為公園，任市民游覽，其中居仁堂改為國立圖書館?！板_各處，俱以賃諸市商，為品茗消閑之所。”1934年公園關閉作為華北行營所在地。為期僅一年，在日本的壓力下行營南遷。得到日方同意設立的所謂華北政務委員會接著又設在這里。這時的中南海，雖仍有辦公人員出入，總體上已呈現(xiàn)出一片荒涼景象。

（《中南海往事追蹤報告》，中央文獻出版社，徐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