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宿海西
生而為人我很感謝
□ 星宿海西
最近世界有些騷動不安,俄羅斯飛機上的歌舞團演員們都遇難了,城里的霧霾則嗆得人快窒息了,再咂摸《一代宗師》里的金句:“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總覺得浪漫有余、殘酷不足,少了點兒驚心動魄,人間相遇這事兒,不像是跳集體舞,倆人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浪漫地轉(zhuǎn)到一起了,人各自活著已經(jīng)是九死一生了,還能相遇,那更是萬分僥幸,所以,我得幫王家衛(wèi)導演改改臺詞:“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萬分僥幸?!?/p>
說起萬分僥幸,我身邊就有兩個朋友是樣本。其中一位,是冬。冬是一個有故事的美女,明眸善睞、小腰秀頸,一雙美腿,炎炎夏日穿裙子,三九寒冬也穿裙子。冬戴上墨鏡,叼著小煙兒的時候,就成為了風流倜儻的女老大、女發(fā)哥,完全可以當選團結(jié)湖一霸。如果冬成立黑社會,我絕對會填報名表,然后舉著小拳頭發(fā)誓當一個無怨無悔的女馬仔,永遠追隨她。
我們的智商和情商跟冬相比,也就是幼兒園大班級別。我們常說,如果大家都進了“甄嬛傳”里面的后宮,我們在三千佳麗的毒舌與毒藥圍攻下,活不過一時三刻,但是,冬應(yīng)該能活那么兩三天。
冬的5歲女兒想買鋼琴,冬并不拒絕,但也不輕易松口,冬跟女兒說:“嗯,可以,就是有點貴”,冬的女兒問:“貴是多少?”冬說:“就是咱倆不吃不喝,四個月吧?!倍呐畠赫f那是多少天呢?冬說:“120天吧”,女兒說:“啊,那不餓死啦!”小屁孩兒從此再也沒敢提買鋼琴的茬兒。這種帶著智慧的欲拒還迎,比那些孩子要買,當媽的說不買;孩子偏要買,當媽的偏不買的哭天抹淚要高級多了。
冬的母親“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從政府重要部門去了甘南支邊,不巧的是,冬的母親居然跟臺灣的一個男特務(wù)同名,因此莫名其妙地挨了批斗,正在此時,冬的母親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她不想讓孩子成長在如此艱難險惡的環(huán)境中,何況她已經(jīng)有了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于是,冬的母親用盡辦法想讓這個小生命回到天國,哪怕是隔幾年再來投胎也好。
為此,冬的母親一通折騰,跳繩、聞汽油、兜里揣麝香、騎沒有馬鞍子的馬,可勁地作(zuo),但是,冬的媽媽顯然騎術(shù)太高明了,縱馬狂奔,立如平地,一點兒意外都沒有發(fā)生,冬在母親的肚子里也安然無恙,麝香聞了一個多月,都快沒味了,也沒見冬回到天國。
冬還是在大地冰凍的某個冬日被順利地生了下來。但是,自己騎車去醫(yī)院生孩子的冬她娘完全記不清冬到底生在了哪一天,就胡亂定了個1月1日,但是,冬后來通過眼觀天象、解析星座,掐指一算其放蕩不羈的叛逆性格,把自己歸為了12月1日的射手座。
冬是在甘南地區(qū)放養(yǎng)著長大的,骨骼清奇、性格奔放,小時候的玩具加零食是一顆顆羊頭,餓了就啃一個羊頭,飽了就把另一顆羊頭放地上踢,邊啃邊踢,踢踢啃啃,集運動與美食于一身,一顆顆羊頭貫穿了她無憂無慮的童年。這種長期養(yǎng)成的隨吃隨動隨消化的好習慣,使得冬始終筆挺瘦溜,頭發(fā)一扎,跟舞蹈學院里學芭蕾舞的女孩似得。
得益于羊頭的滋養(yǎng),冬的身體也倍兒棒,大冬天,她也照樣吃冰激凌。有一次,我們食堂吃大獅子頭,冬一次吃了七個,淋漓酣暢之后意猶未盡,把網(wǎng)名改成了“大肉高手”。冬有次發(fā)燒39度多,扛了一個多星期后,自己好了,大夫說:“你這場燒,把你身上的不良細菌都燒干凈了。”
當初冬的母親考慮是否要把冬生下來的時候,恰好當?shù)赜袀€藏民非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給冬的母親收養(yǎng),那孩子看著干干凈凈、聰明伶俐,讓冬的母親挺動心,但是,既然冬就賴在她肚子里,怎么轟也轟不走,冬的母親就沒有要藏民的孩子,后來,藏民家庭太貧困了,對于孩子疏于照顧,孩子沒幾歲就不幸地夭折了,這讓冬的母親覺得挺過意不去,總覺得如果沒有冬,那孩子會被自己收養(yǎng),也就不會輕易死去,母親說冬的命忒硬了,這讓冬覺得自己一個無辜良民,無形中就傷了一條人命。這個世界的因緣際會真是太復雜了。
我的另一個朋友豆豆,出生的情形也是險境重重。豆豆是7個多月的早產(chǎn)兒,豆豆的母親顯然沒有冬的母親騎術(shù)高明,在西北插隊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就從驢車上摔了下來,豆豆于是提前來到人世,那時候大有作為的“廣闊天地”就是荒郊野嶺,沒有任何醫(yī)療條件,沒有保溫箱、沒有氧氣瓶、更沒有幾千塊錢一支的固爾蘇,應(yīng)著“七活八不活”的老話兒,豆豆愣是憑借自身造化活了下來。長大后的豆豆頭圓額平、眼大眉秀、身材修長、嗓門兒更是比誰都大,茲要是她在辦公室說話,您先出門左拐走完樓道再右拐直行到電梯間,照樣聽得真真兒的。
豆豆的智商也不低,學習一點兒不費勁,從來不熬夜復習功課,每天晚上必須9點鐘就上床睡覺,否則容易頭疼,平時也是嗑著瓜子兒、看著電視,偶爾瞟那么幾眼書。她表姐也跟豆豆學,早早兒就睡覺,嗑著瓜子兒、看著電視、瞟幾眼書,結(jié)果一考試,豆豆是滿分,表姐是50分,表姐他爸說了,跟豆豆比,您這分數(shù)挺大方,直接半價優(yōu)惠。
別人拼了命地考大學,早產(chǎn)兒豆豆卻是嗑著瓜子兒、滋溜著茶水兒就考上了大學,有時候不信命還真不行,天地造化、命運玄機豈是肉眼凡胎的人類就能參透的?
葛優(yōu)在《編輯部的故事》中演的李冬寶有句臺詞,說的就是人生僥幸這個事兒:“你說咱長這么大容易嗎?打在胎里,就隨時有可能流產(chǎn),當媽的一口煙就可能畸形。長慢了心臟缺損,長快了就是六指兒。好容易扛過十個月生出來了,一不留神,還得讓產(chǎn)鉗把腦子壓扁了。都躲過去了,小兒麻痹、百日咳、猩紅熱、大腦炎還在前面等著??奁饋韱苣蹋咂饋硭?;摸水水燙,碰火火燎;是個東西撞上,咱就是個半死。鈣多了不長個,鈣少了羅圈腿。總算換到會吃飯能出門了,天上下雹子,地下跑汽車;大街小巷是個暗處就蹲著個壞人。你說趕誰都是個九死一生……”
人這一輩子,一縷孤魂得了人身就不容易,活著更是得承蒙老天護佑,得益于無數(shù)人的呵護成全。其實不必像黑社會似的,開槍火并、砍砍殺殺,才算是賺得九死一生,我們平常百姓每天也是活得“刀尖舔血、羅盤賭命”。所以,更應(yīng)該像天后王菲說的那樣:“我還好,你也保重?!碧旌蟮娜松莻髌?,我們普通人的人生,也是傳奇。
(摘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