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麻雀

別說了，我知道

窗外有麻雀

一窩或者幾窩

由來已久

在窄窄的窗臺上

跳來跳去，

聲音細碎而執(zhí)拗

像他們，又像我

爭吵不休

或許言不由衷

有時還行

暮色中，語言終于荒涼

輕盈的影子落到桌面上

一只又一只

一會兒飛出去

一會兒又飛過來……

注意著我的一舉一動

點燈、燒水

擦亮一些詞語

端起一杯茶

你們說，瞧，傻子

瞧，另一個傻子

想起他黑黢黢的臉

夜就又深下去一大截兒

別說了，我知道

窗外有麻雀

一窩或者幾窩

由來已久

不是它們寄居屋檐

而是我呀，

卻不比一只麻雀

更勇敢

獨白

茶，煮了一天

已然無味

人，枯坐一天

已然無趣

腦子里閃過幾張好臉

心里蹦出幾個名字

忽而一切又都模糊了

明明一場風暴正在經(jīng)過

你看，人間

從來沒有這般蕪雜凌亂

流言四起，雜沓逃遁

我看見孤獨的亡者

在人群之上游蕩

獨居多年

視力卻比年輕時更好

知道無論如何

有些東西

還在，在暗處

退守，原本只為保全

只為，以其深邃

洞明那些九死不悔的心

倘若能夠

再退，再退

有何猶豫

茶事

慢慢地生起一些炭火

慢慢地落下來一些雪

慢慢地，你就會過來

還有他、她……

慢慢地……

耳邊浮上來水聲、鳥鳴聲

和他的簫聲

小岡寫的，名叫《煙云》

多年來，他遠走他鄉(xiāng)

每每以音樂的方式歸來

總是最宜。

普洱，老的

如何與這位老者相處

是我一直以來的修習

卻總有忐忑

是我不夠坦誠

可是我無從知道在掩飾什么

總是跌跌撞撞

我請你們來

只是以茶的名義

靜靜地待上一會兒

在止語中打開自己

像翻開一本書一樣

毫不猶疑

讓他去讀

傾聽他的開示

夏日私語

拉開門看到了夏天的愁容

不想走出去告訴你我又來了

悄無聲息地融化在熱浪里

習慣于這種覆蓋和湮滅很久了

起伏的潮水離我很遠

離我的房間很遠

塵世在我的想象里活著

記憶再也不愿意更多

和白色一樣

和黑色一樣

盡量少些再少些

包括千里之外的憂傷

突然想撫摸你的臉

撫摸那些皺紋和笑意

是不是能讓我的溫度降到最低

能讓我在盛夏抵達無與倫比的

冰涼的高度

影子，影子……

是不是走過那些石頭小路

是不是見過柔紗纏繞的姑娘

一夜之后更加不可相信

只有一層層影子沉下去浮起來

人面桃花，笑聲映月

古人傳下來的音符

被嶄新的鍵盤利用

敲擊在人心浮蕩的海面上

早知道身在何處無關緊要

腳步總歸是有止境的

心的遠方無限延伸

無數(shù)次出走與回歸

發(fā)生在靜默之間

語言無用

唯有沉默能摸得到真情

唯有沉默懂得

今夜和五千年前沒有不同

那是任何繁華都無法解救的

蕭索

奔跑在途中的雨

還有多少干燥的事物

窗外的泡桐嗎

颯颯而過的風嗎

徹夜不停的蟬兒嗎

層層堆積的人群

陌生的黑色眼睛

還有樓宇深處勉強而起的呼吸

大多已被雨水淋濕

雖然雨還在途中

雖然以奔跑的速度

足夠明朗的不是云彩的堆積

不是持續(xù)不斷的燥熱

不是趴在地上打盹兒的小狗

是聽得見的遠方

是馬上見底的時光

是淺薄而雄心萬丈的一生

閆慶梅，1974年生，山西岢嵐人。現(xiàn)供職于忻州市文聯(lián)《五臺山》雜志社。出版有散文集《塵土之色》。